第十四章

他端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前方远处日军炮兵阵地仍然在时不时**，心里恨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小鬼子目中无人，欺负我们没有炮火反击。”“谢团长，我十天前就已经勘察了那里地形，那里是进攻部队布置重炮的最佳阵地，我就估计了，假如日军打倒这里，一定会在那里设置炮兵。我知道有一条沟壑可以通到那里，沟壑很深，上面有荆棘杂树掩盖，我可以率领部队沿沟壑发起突袭，一小时内保证拿下敌人炮兵阵地。你命令部队作好准备，一小时后我会打响信号弹，你就立刻率领部队发起反攻，我们一定会打垮敌人的。”

他打开地图用电筒向三个排长布置任务，保卫战爆发以来战士们早就憋足了劲，刚才目睹阵地上牺牲的战友，大家更是满腔怒火，纷纷向他请战，“连长你就下命令吧！我们一定把鬼子彻底消灭。”

队伍沿一条干涸的水沟悄无声息出发了，很快进入了沟壑。他知道前方一定有日军的警戒部队，甚至会布置什么地方都猜到了，必须首先干掉警戒部队，才能消灭炮兵大队。他亲自率领尖兵班前进，走在队伍最前面。

十多分钟后他们接近了炮兵阵地，来到一个突出部，他打出手势，部队分出两拨人马，沿沟坡向上爬去。

沟壑上果然有一拨日军警戒小队，他又一个手势，战士们迅速展开包围，接近敌人。

他匍匐草丛悄悄前进，终于接近敌人。敌人坐在沟壑上，炮火猛烈射击，正在欣赏看热闹。他猛然暴起身子，迅速抓住两个敌人脖子，用力猛撞，两个鬼子顿时脑袋开花。

战士们也猛挥匕首刺杀，顷刻间五六个鬼子倒下。有三个鬼子反应敏捷，躲过第一轮扑杀，拉动枪栓要勾火。他凌空扑击，匕首划过一个敌人喉咙，又硬生生切下另两人敌人两只手臂。其他战士一拥而上，咔嚓咔嚓几声，把剩余五个鬼子全部结果了。

部队全部到达了炮兵阵地，摸到沟壑上沿，看见阵地上鬼子一溜排开八门山炮，六们加农炮，装弹的装弹，拉火的拉火，正在向谢团长阵地猛轰。

队伍分两翼迅速包抄，很快三面包围敌人。

敌人仍然在一个劲**，完全没有注意后面。他见合围态势已经完成，一枪打倒哨兵。

枪声就是命令，所有战士猛烈射击，部队配置的五六十支德制冲锋枪打响了，像狂风骤雨泼向敌人。战士们接连甩出手榴弹，上百颗手榴弹猛烈爆炸，敌人被打倒一大片。战士们冲上阵地，大声怒吼，向剩余敌人展开厮杀。阵地上杀声如雷，刀枪撞击劈劈啪啪作响。剩余五六十个鬼子反应过来，并不畏惧，迅速合拢成几个人群，哇呀哇呀反扑，端直刺刀凶狠突刺。战士们早就练就了高超本领，十几人突入敌群，十几人外围突击鬼子，队伍冲进去刺刀猛刺，到处血肉横飞，到处凄厉的惨叫。猖狂的日寇被迅速斩杀，随着最后一声惨叫，最后一个鬼子歪斜了倒下，两百多名鬼子被完全消灭了。

他向空中打出两发红色信号弹，通知谢团长敌人已经被全部消灭。

战士们迅速调转所有大炮炮口，他们全部会开炮，炮弹上膛，瞄准日军阵地。

他狠狠下令开炮，所有大炮一齐疾速开炮。

一颗颗炮弹自天而降砸向日军阵地，一连串爆炸，火光冲天。日军阵地被炸得一团团泥土石块飞向半空，肢体乱飞，卷起漫天血污和浓烟。

大批日军被消灭，谢团长抓住有利时机指挥部队发起猛烈攻击。大批士兵终于冲上了被日军抢占的阵地，双方拼死厮杀，喊杀声惊天动地。十几分钟后两军士兵已死伤累累，终于大部分日军被消灭，他们顶不住了，开始溃退。

日军又开来大批援军，几十辆坦克冲在前面，后面跟随了密密麻麻的士兵，向谢团长阵地发起冲击，败退的日军又回过头来，再次加入反攻。

他命令大炮再次调整方向，瞄准行进的日军纵队狠狠开炮。战士们迅速装弹，十几门大炮轰隆隆喷出火焰，炮弹在敌人队伍中间开花，日军队伍被炸得乱七八糟人仰马翻。爆炸火光中残肢乱飞，日军乱哄哄四处躲避。战士们最恨日军十几辆坦克，瞄准坦克齐射，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向坦克飞去，坦克炮塔被炸飞，有的甚至被炸得翻过身子，肚子朝天，十几辆坦克起火燃烧，冒出滚滚浓烟。

战斗持续到深夜，中国军队终于彻底夺回阵地。日军再也支撑不住了，开始仓惶逃跑。谢团长部队追着敌人屁股打，机枪步枪猛烈射击，又有一大批日军被打倒。

他命令曹成林率领一部分部队继续开炮，拦截敌人退路。自己率领其他战士出击，部队迅速截断敌人退路，面对蜂拥而来的溃兵猛烈射击。他们的火力比谢团长部队更猛烈，两支部队前后夹击，打得敌人尸横遍野。

部队吹响冲锋号，战士们突入敌群展开白刃战，这回日军尝到厉害了，拼刺刀已经不是他们强项了。加强连战士们三人一组，刺刀如出海蛟龙，寒光闪动，前进一步尸体翻到，枪刺一伸魔鬼惨叫。人人以一敌二杀得敌人惨叫声四起，几分钟以后，这部分敌人也被全部消灭了。

他手举冲锋枪向战士们高呼：“我们胜利了！炸毁这些大炮，保卫阵地，保卫南京。”战士们同声高呼，欢呼声冲向云霄。

这是南京保卫战开战以来中国军队最好记录，南京保卫战唯一一次取得完胜，整个战斗，加强连和教导总队二团一共消灭两千八百多敌人，而加强连只有十几名战士伤亡。

这是何等伟大的胜利，教导总队司令官邱将军得到消息，兴奋得按捺不住喜悦，立刻将战报呈递远在武汉的蒋介石，特别提到加强连战功卓著。蒋介石阅后大受鼓舞，向周围一班大员展示，“看看，看看，我的部队不是没有人才，我看他可以作将军。”又叹曰：“如果中国军队皆有此优秀指挥官，优秀士兵，何愁倭寇不灭！”

加强连很快又接到命令，赶赴雨花台，那里部队被敌人包围，必须把他们救出来。

战士们硝烟中整齐队伍，向新的目标出发了。

可是尽管加强连作战勇敢，屡败日军，但是已扭转不了整个战场局势。最高指挥官被动防御暴露了致命缺陷，12日，多股日军突入城区，中国守军面临被分割包围，歼灭的境地。守城总指挥塘将军只得向部队发出撤退命令，可是并没有全部传达到部队，一些部队仍然在抵抗，一些部队已经开始撤退。这就造成了混乱，恐慌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抵抗的部队认为被抛弃，也丢弃阵地赶紧撤退。信誓旦旦的塘将军为自己预先保留了船只，见势不妙，置之死地先逃生，违背承若，放弃部队逃往江北了，丢下各处守城部队自生自灭。部队失去了总指挥，顿时陷入大混乱。

傍晚，正率领部队撤退的陈然，接到教导总队指挥部命令，迅速赶往中国守军临江最后一道防线，那里出现了严重混乱，撤退部队争相逃跑，阵地被日军多处突破，要求他们立刻堵住缺口，否则撤退部队会被敌人完全包围。

他率领部队急行军赶到防线，看见敌人潮水一般进攻，他冷静观察，很多部队正乱哄哄向下关码头撤退，只有他们的教导队仍然坚守阵地。日军指挥官狂妄嚣张，指挥部队只管冲锋，两翼空虚。

他告诉曹成林：“我们再赶去前面阵地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由敌人侧后发起攻击，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部队绕到了敌人侧后，进攻的日军完全暴露在他们的枪口下。部队悄悄接近了日军，扑向日军指挥官。他一声令下，战士们猛烈射击。日军被一群群打倒，他几个箭步窜过去，抓住日军大佐，枪口抵住脑门射击，法西斯脑袋被打爆。

战士们趁势夺取敌人武器，机枪重机枪迫击炮，向敌人猛烈射击。敌人死伤惨重，大批大批被消灭，剩下的四散逃跑了。

部队发起勇猛冲锋，终于和阵地上教导队汇合了。

他命令部队巩固阵地，刚刚**一口气，传令兵跑来向他报告：“陈连长，总部命令你立刻派出部队，赶去省立师范学校，那里还有许多伤员和医护人员没有撤出来，总部要求你们，立刻把他们解救出来。”

他大吃一惊，董君茹就在省立师范战地医院作抢救护士，自己早就想去看望了，可是任务紧急，不能丢下部队。听说之前有过伤员撤离，但愿她已经跟随撤离了。现在战地医院大部分人员没有撤离，那就万分危急了。

此时大半个南京城已被日军占领，为了报复南京军民顽强抵抗，日军已经开始疯狂杀戮。他们之前一路突围出来，看见街道上满是被屠杀的老百姓。城里许多地方燃起大火，滚滚浓烟卷向天空，连阳光都被遮蔽了。

他心急如焚，眼睛仿佛要冒火，嘶声大吼：“一排随我去学校救人，二排三排由曹副连长指挥，大家誓死坚守阵地。”

曹成林急忙阻止他：“不行，这种命令是让你去送死，再去执行已经没有意义了，你看大半个南京被敌人占领，即使你们救出了伤员，也回不来的。”

他嘶哑了嗓子大吼：“我们不能抛下他们，那些医生和护士手无寸铁，会被敌人杀害的。”

曹成林拉住他手臂不让走，“陈然你听我的，我的女友林曼丽也在那里，那里相距外国使馆区不远，仍然有许多欧洲人留在那里，日本人会顾忌国际舆论，应该不会为难她们妇女的。”

他听了反而更加焦急，挣脱曹成林手吼道：“对日本人我比你更了解，这是一个暴虐残忍的民族，根本没有人性，他们怎么会顾忌舆论？再去晚了连伤员和女人也会被他们全部杀害的。”说完把手一挥，义无反顾带领队伍出发了。

他率领四十多名战士重新冲进战场，冲进漫天烟火的南京城。

队伍一路疾进，突然发现几十个日军堵住了去路。他隐蔽察看，日军包围了一座坍塌半边的三层大楼，向大楼射击，胁迫里面的人出来投降。里面的抵抗者丧失了斗志，五六十人蹒跚脚步，举枪出来投降。他看见敌人却只有三十多人，一个士兵脚步踉跄慢一点，日军士兵大骂，一刺刀把他刺倒了。其他日军也接着开枪，又打倒五六个伤员。

一排杨排长询问：“连长我们打不打？”他咬牙制止：“不行，我们时间来不及了。”

日军押解俘虏走了，他们快步前进，天也跟着黑了。

四周的街道房屋到处在燃烧，到处是火光，不远处传来枪声喊叫声，夹杂猛烈的爆炸声。

队伍又一路**，逐渐接近了学校，他隐蔽了瓦砾墙角，观察前方。校院外面的房舍街道火光更猛烈，许多房屋熊熊燃烧，跟着轰然垮塌，掀起的热浪尘埃扑面而来。火光映照中日本士兵端着刺刀横冲直撞，躲避的老百姓被杀死，发出凄惨的喊叫。

他咬牙切齿，“一班外围掩护，二班三班随我摸进学校救人。”

战士们掩蔽身形，穿过炸坍的围墙攻进学校。

战士们来到学校操场，立刻惊呆了，伤病员全部被杀死在操场上，他们是被机枪扫射和刺刀捅死的，帐篷被掀翻，病床上担架上，被屠杀的伤员裹着绷带，身上弹痕累累，地上血流成河。

许多医生和年轻护士也被杀害，他们尸体挡在了伤员前面，一个护士临死前紧紧抱着身体下面的伤员，他们是为保护伤员而被残忍杀害的。

他头皮一阵阵发麻，他们来晚了。

恐惧让他惊醒，董君茹她们在哪里？“快！大家立刻分散搜寻，一定要找到活的，把找到的人员全部带走，十分钟后操场集合。”

他带了三名战士向西边一栋楼房摸去，走到墙角边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声。他寻声望去，看见一名年轻女子躺在楼房拐角阶梯地上，一个战士上前扶起了女子，他一看，竟是曹成林女友林曼丽。

林曼丽腹部一滩很大的血渍，白色护士服被刺刀捅穿了。林曼丽看见他认出来了，努力挣扎想说话，他接过林曼丽，抱在手腕低下头聆听。林曼丽眼泪溢出，对他哽咽道：“告诉曹，曹成林，我，我是被日本人杀害的，为我，为我报仇。”他心急如焚，用力点头，“你看见董君茹吗？她在哪里？”

林曼丽努力把手抬起，指着不远处另一座房屋，**着说话，“她，她在······在图书馆的···地下室，你快去。”

他想给她包扎，但是已经不行了，林曼丽十分痛苦，手按的腹部血流如注。她想挣扎起来，可是抽搐了几下，头一歪，护士帽从头上滑落，闭上了眼睛。

他悲沧地向死者告别。几分钟后他们踏上图书馆楼房台阶，里面黑咕隆咚，警惕地摸进去。

走过漆黑的过道，地下非常粘滑，有一股让人作呕，刺鼻的血腥味。

他暗叫不好，擦亮火柴一看，地下横七竖八很多尸体，也是伤员医生和护士。一些女学生模样非常凄惨，许多人被刺刀杀死，有的被割断喉咙，有的被刺穿胸腹，衣衫被扯烂，露出洁白肌肤，沾血大腿。他愤怒至极，“这帮十恶不赦的畜生。”

他想到董君茹，脊背一阵阵发冷，再不敢耽搁了，率领战士飞快跑向地下室。

地下室在楼道扶梯下面，门口俯卧了一具女尸。木门虚掩，里面漆黑一片。

他推开门进去，“啊呀！”大叫，可怕的一幕让他差一点摔倒。气窗透射进来微弱火光，董君茹头发散乱，苍白的脸面几道血痕。仰面倚靠在一只运动垫上，胸前衣服被扯破，露出雪白肌肤，胸口和下腹两个刺刀捅出的窟窿，涌出的鲜血已经凝固。

他大叫：“君茹！君茹！”

死一般寂静，黑暗中只有他空洞的回音。他的心几乎蹦出嗓子眼，他看清楚了，董君茹已经失去生命。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惨淡的光线落在碜白的脸上，她已经死了。

他无法相信她死了，她睁大眼睛仰望夜空，等待丈夫前来救她，要告诉丈夫是谁杀死了她，要丈夫替她报仇。她要告诉丈夫她还年轻，她不想死，她爱他，要陪伴他一起生活到永远。她在无言控诉，向苍天质问，为什么这些日本强盗，千里迢迢来到中国，毫无理由杀死她？

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她早已没有了生命，她是反抗禽兽侵辱而被杀死的，她死不瞑目。

他悲愤到了极致，他要怒吼，要嚎叫，但是结果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他抱紧了她，愤怒的眼泪夺框而出，喉咙发出哀嚎，有如绝望的野兽，“君茹！君茹！你怎么能离开我啊！”

战士们默默肃立，狭小的地下室另有两具尸体。

他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

突然，门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夹杂狞笑声，又有一批日本强盗闯来了。

他迅速起身揩干眼泪，把手一挥，和战士们躲到了大门左右侧，作好战斗准备。

强盗们已到了门口，叽里咕噜说话，邪恶淫笑。

他听见强盗肆无忌惮，“队长，里面那个支那女子很漂亮，我们想占便宜，她简直像发疯的母狗，咬掉龟岛一只耳朵，我捅了一刀，才把鬼岛拉出来的。我们进去看看，这个女子可能没有死，也有其他女人。”另一个道：“这女人非常凶恶，我刚把她衣服扯破，她就把我耳朵咬掉了。”

他大怒：“这些残忍下流的强盗，来得好，我正愁找不到凶手，你们送上门来了。”

“哐当”一声，房门被踢开，日本兵闯进来了。

他左手疾伸抓住第一个喉咙，三指发力一下子捏碎喉头。右手匕首**第二个日本兵左肋，直没至柄。一瞬间击毙两个强盗。

另一边三个战士挺枪直刺，“扑哧、扑哧”两个强盗惨叫死去。

同来的共有七个日本兵，突然被杀死四个，剩下的三个大惊失色，他们这才看清面对的是四个愤怒至极的中国士兵。

日军军官狂傲一声挥起军刀劈向他，没容他下劈，他右掌猛击强盗心口，嘭一声强盗被猛力击出，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摔在地上，哇一口鲜血狂喷。

另一个日本兵在他左面，见他右手直伸重心前倾，左胸暴露，枪尖一挑，“刷”一刺刀向他左胸直刺。他左臂下沉抓住枪身，发力往后带，同时右臂回屈，手肘往对方脸面猛击。只听“啪”一声打在鼻尖上，日本兵鼻子下陷，牙齿崩掉两个，鲜血鼻涕眼泪一大把，大把大把往外喷。

他把夺来的枪支继续往后带，对准了后面一个想偷袭的日本兵，右掌一推枪托，“噗”一声刺进前胸。

他已经失去理智，击毙五名日寇冲出去，他要继续杀鬼子，可是外面空荡荡的，没有后续敌人。

他回来扶起董君茹，让她倚靠了后面的木马上。拖过来三个尚存一丝气息的日本兵，怒吼：“君茹，我给你报仇了。”被打掉牙齿的一个劲求饶，“中国天照大神，请饶命，不是我杀这个女人的，是龟岛这个混蛋。”手指另一个同伙。他不管，一掌劈死。又提过来龟岛再劈死，最后提过来摔在地上的军官，畜生竟然异想天开，“我的是俘虏，按照国际公约你不能杀我。”去你妈的痴心妄想，杀害中国医护人员，你们想过国际公约吗？他狠狠一掌又劈死。

从此他与日本强盗不共戴天，几乎成了一个杀人疯子，见日军有一个杀一个，绝不饶恕，成了日本强盗梦魇。

老天有眼，董君茹终于双眼合上了，长长的睫毛渗透几颗泪珠，嘴角几缕血丝，粘连了秀发。

他单膝跪地抱住董君茹，替她轻轻擦拭脸庞，整理散乱的秀发，就像不忍心将她惊醒。三名战士肃立一旁，忍不住潸然流泪。

突然，外面响起急促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又一场残酷战斗来临了。

他站起身子最后看一眼董君茹，他实在不忍心将未婚妻遗体丢弃这里，但又能如何呢？他将董君茹抱到木马后面，扯下窗幔替她轻轻盖上。悲愤难禁，“君茹，我只能走了，请你原谅我，我以后一定会来看你，你相信我，从此以后，我这一生将全部用来为你报仇。”说完一咬钢牙，抬起沉重脚步，带着战士离开了。

他们走出图书馆大门，突击班长李有亮前来报告：“连长，外面有一百多日本兵冲来，弟兄们正在阻击，我们没有找到一个活人。”

他向前方观察，火光中日军散开了队形向学校进攻，前面已经攻进了学校围墙。他怒声命令：“通知所有弟兄，立刻按‘梅花战术’展开，消灭敌人，向码头撤退。”

什么叫“梅花战术”？这是他训练战士发明的，通常两军对垒，是人数多的包围人数少的，而“梅花战术”却是反其道而行之，要求人数少的去包围人数多的。这种战术打法有前提，必须每个战士都具备高超的战斗技能和勇敢意志，既能各自为战，又能互相配合。原本他们小部队非常危险，现在就依靠梅花战术打败敌人，拯救自己了。

这股日军进攻南京就没有吃过亏，作战凶狠残暴，他们以为学校里只是一部分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中国散兵，被他们包围就会乖乖出来投降，任由他们随意宰杀，他们倚仗人多势众，只顾叫嚣着往前猛冲。

很快加强连战士行动了，或两人或三人一组，甚至一人，向敌人两翼和后面包抄过去。

敌人冲进了学校，加强连战士也包抄了敌人身后，他见时机已经成熟，手持冲锋枪哒哒哒一梭子打倒日军指挥官，其他战士也立刻打响了。日军士兵前后左右遭受密集子弹射击，手榴弹准确落入人群猛烈爆炸，冲锋枪机关枪散发一片死亡。

一大批日本兵被打到，没死的尚未反应过来，又被精确的点射一个个击毙。日军被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他们被打懵了，前后左右张望，不知对方从哪里来的，这么凶悍的中国军队。

他充满仇恨端着机关枪猛烈射击，敌人被他打死几十人，战士们勇猛扑击，包围圈越来越小，将敌人几乎全部歼灭。趁敌人没有反应过来，他呼啸一声，战士们迅速归拢，迅速撤退。

日军后续部队继续赶来了，几百名敌军疯狂追击，他们这才发现他们只是小股部队。日军指挥官见被打死这么多士兵，恼怒至极，挥舞指挥刀像疯子一般叫嚣，开战以来日军士兵战斗力远远高于中国士兵，今天大军突进城里，逃跑的几十个中国士兵，怎么会打死一百多日军。

被激怒的日军狂呼乱叫，展开队形疯狂追击，子弹像暴雨一般泼向他的小部队。

他率领战士们且战且走，战士们纵蹿如飞，一边隐蔽身形一边还击，精准射击打得敌人再不敢猖狂，只得小心翼翼，尾随了向前追击。

他们终于接近了中国军队防线，前面就是曹成林他们阵地了。

他为了掩护战士们已经受伤，但是手中的机枪始终不停，哒哒哒、哒哒哒，散布可怕的死亡，成群的鬼子兵在他扫射下被打死。

鬼子军官看他实在太可怕，组织十几个枪手朝他射击。他又打死十几个追击的敌人，突然被一颗子弹击中右胸。他摇晃着摔倒，杨排长李有亮连忙赶来保护他，他已经昏迷了。

曹成林在阵地前面已经看见情况紧急，率领战士们跃出堑壕反冲锋。冲锋号凄烈吹响，战士们杀红了眼睛，为抢救心爱的连长，不顾性命奋勇冲杀。

日本强盗终于再次被打退，战士们把陈然抢救回去。

深夜，南京保卫战守军开始总撤退，日本军队冲进大半个南京城，大规模烧杀劫掠奸**女，火光和浓烟笼罩了南京城。

撤退重点集中在下关码头，码头上出现了严重混乱。撤退下来的部队没有秩序乱哄哄地涌进来，可是码头上并没有安排撤退的指挥官，甚至没有船只。许多部队上下级失去联系，到处喊叫到处喝骂，士兵出现了严重的恐慌情绪。码头上密密麻麻的军队争抢剩余的船只，有些小船不堪拥挤和超载，很快沉没，许多人淹死。有的地方为了爭抢船只，甚至相互开枪，相互伤亡。

日军飞机又来狂轰滥炸，码头上火光冲天，船只被炸沉，码头设施浓烟滚滚。岸上水里，被炸死的中国士兵尸体愈积愈多，他们的鲜血流到江里，把沿岸的江水都染红了。

加强连战士不是溃兵，他们有纪律有秩序，经过激烈拼杀来到江边，看到这番景象万分痛心。他们不愿意去争抢，准备泅水渡江。

他已经昏迷，鲜血渗透了胸前绷带。辛亏曹成林给他拿出急救包，止血包扎，才没有让伤口进一步恶化。曹成林发誓要把他救出去，可是没有船只。他紧锁眉头向码头观察，发现正有一艘大船即将起航，溃兵仍然如潮水一般涌入，他大喝一声“跟我来”，带了一个班战士直奔大船。

曹成林抢上大船，终于找到带队的军官。军官是个团长，正在指挥部队上船。他询问船去哪里，团长忙乱中无暇回复，他再问船上有医疗抢救人员吗？团长回答：“没有。”日军飞机又来轰炸了，船只周围激起高高的水柱。曹成林要求暂缓开船，把我们连长送上船。团长正在焦头烂额，怒喝：“不行，这么多人会把船只挤沉的。”曹成林拔枪怒喝：“你听好了，我来不是为了逃跑，我们连长受重伤，我必须把他救出去。”团长刚要发火，猛然看清楚他臂上特有的番号，教导总队加强连。团长马上改变态度，“你们连长叫陈然吗？”“是的，我们连长掩护大部队，受了重伤，需要马上去对岸抢救。”团长回应：“我佩服你们连长，对岸浦口有我军设立的紧急医疗救护站，可是我大船无法靠岸，时间也来不及了，我可以送你们一只小艇，你们赶紧划过去抢救你们的连长吧！”

曹成林与战士们划了小艇向江岸驶去，战士们小心翼翼把他安置了小艇上。寒冬时节北风凌冽，战士们不怕寒冷，不怕泅渡，他们的连长早就训练他们了，具备了强壮体格，加强连悲壮地开始渡江。

战士们在冰冷的江水中前进，放眼四望，阴霾的夜空翻卷浓重的硝烟，漆黑的江面上萧杀凄凉。被炮火炸碎的船只残骸许多处焚烧，火光里血水横流，被打死的中国军民尸体一簇簇成扎成堆，尸体在江面上漂浮，不时被江流裹挟着沉没。

这是多么悲惨的景象，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华民族一直饱受外族欺辱，而以这一次尤为惨烈。这是日本侵略政府施加给中华民族的空前灾难，日本强盗以一个小小的岛国竟敢狂妄对中国发动全面的侵略战争，实质原因是其种族极为贪婪残暴。战后多少年了，所有接替的日本政府都没有对当时的侵略行为，对中国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在公开场合向**和中国人民表示过认罪，这是我们后人必须要牢记的。反观战后日本历届政府，都向当时对他们给予过毁灭性打击的美国极度谄媚，东京燃烧弹大轰炸，烧死炸死二十多万人，广岛长崎原子弹爆炸，又杀死几十万人，对这些战争行为他们不敢有半点的怨言。他们被打怕了，打断脊梁骨了，打得不知羞耻了，再不敢有一丝行为得罪美国，从此一味巴结，摇尾乞怜。这就是奴才的本性，让我们从中看到日本种族及其政府，是多么下贱与卑劣。

战士们推拥着小艇在长江里泅渡，目睹江面上悲惨的景象心情沉重。他们更没想到他们走后不久，日军便开始了疯狂的“南京大屠杀”。

第二天天亮，就在战士们离开的江边码头，成千上万的中国战俘和南京市民被押解过来，丧心病狂的日本强盗用机枪刺刀对他们进行了一轮接一轮的残酷杀戮，枪管打红了，刺刀挑弯了仍不罢休。江滩边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这一天苍天为之垂泪，鬼神为之恸哭。一边是泯灭了人性的强盗疯狂杀戮，另一边麻木的人们有如待宰的羔羊，没有反抗，他们没有想到侵略者如此残忍如此泯灭人性。殉难者遗体被一次次推入江里，江水呜咽，变得格外沉重，沉重得已经卷不起浪花，带不走尸体了。

经过长时间泅渡，加强连战士终于抵近了长江北岸。他们蹒跚了脚步踏上江北大地，庆幸他们的连长曾经严格锻炼他们，让他们抵御住了寒冷和劳累，从此他们必将向侵略者讨还血债。

他被送到了战地救护所，医生给他紧急抢救，取出了子弹，但是他依然昏迷不醒。

天气恶劣狂风大作，下起了滂沱大雨，部队在雨中艰难行军，抬担架战士给他遮盖了军用雨衣，但是雨水仍然打湿棉被。部队又接受了战斗任务，曹成林心急如焚，陈然他不能再遭受颠簸危险了，他想到陈然的家离这里不远，父亲又是名医，可以让他回家疗养，以后再来接他回部队。曹成林叫来了李有亮，命令他带领四名战士护送陈然回家。

就这样，昏迷中的他离开了部队，被送回了家乡。

1937年12月14日，深夜，昏迷中的他被战士抬到了自己家乡高庙村。

他们敲开了陈然家大门，他的父亲陈颖川看见儿子被担架抬回来，又是一个晴天霹雳。南京战事早就传遍了长江两岸，炮声隆隆飞机轰炸，南京城卷起漫天硝烟。昨天他母亲挂念儿子，听说南岸撤下来大批部队和难民，就央求老伴一起去江岸打听。他们看到大批士兵从前线撤退下来，一支支队伍队形散乱，士兵满脸疲惫，伤员缠满绷带。步履蹒跚的队伍又一次遭到日机轰炸，他们更加焦急了。

母亲混乱中寻找儿子，日军飞机又一次呼啸而来，成串的炸弹铺天盖地，母亲被炸弹击中了。

陈颖川好不容易将老伴弄回家里，老伴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被抬进屋子，胸口包扎了厚厚的绷带，仍然昏迷不醒，陈颖川老人仿佛天都塌陷了。

李有亮带来了药品和银元，又把他枪支物品交给老人，告诉老人：“大伯，实在对不起，我们部队又有战斗任务，我们不能让连长冒险行军，只能让他回家医治疗养。连长情况仍然很危险，只能请老伯费心了。我们得马上追赶部队，如果连长醒来了请告诉他，我们一定会来接他回部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