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正在这时候碧丝来了，看见他奇怪的打扮，又十分狼狈，诧异莫名：“你，你怎么会这副模样，你自己的衣服哪儿去了？难道你被抢劫了吗？”又一想不对，他武功高强，三五个人打不过他，怎么会遭抢劫？

他摇摇头解释：“没有，我闲得无聊就想去找一份工作，才穿成这样的。我去了中国**要求他们给我一份打杂的工作，没想到他们怀疑我是日本人间谍把我赶出来了。”说完一脸的懊丧。

碧丝一头雾水，好端端的公子哥失魂落魄去找什么工作，又要去**干杂活，让人家把他当作了日本人驱逐出去，这么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是哪儿来的。

碧丝吩咐接待的女子送两杯咖啡，把他带进了一间僻静的房间，拍拍他身子关切询问：“陈然，你一定是心里很长时间痛苦了，告诉我，你给家乡写信了吗？你告诉董君茹来德国了吗？”

他再也压抑不住，痛苦道：“没有，我再也没有机会给她写信，她也不可能看我信了，她在南京被日本人杀害了。我在她学校看见她遗体，我是为她报仇才负重伤的。”说完忍不住虎目流泪。碧丝唏嘘出声，立刻把他抱入怀里柔声安慰：“陈然，我看出来了，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心里压抑着巨大的痛苦，虽然你仍然和我说笑，但是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我存心无所顾忌地向你表达喜欢你，照以前你是会保持矜持的，但是这一次你不克制自己，甚至放开了，我就知道你亲人发生了变故，你是为了减轻内心痛楚才这么做的。”

碧丝好不容易把他劝慰得平静下来，告诉他：“我尚有三十分钟时间，我陪你走走，送你回酒店。”碧丝身上有一种自然馨香的味道，他已经习惯和喜欢嗅闻这种味道了，碧丝提议送他回去他自然愿意。

他们俩沿着僻静的沿江道路往前走，此时在中国已经是开春季节，但在柏林依然十分寒冷，右边宽阔的哈韦河伸向遥远的天际，河面上飘荡浮冰，凌冽的北欧寒风吹过河面，吹过城市建筑，周围行人很稀少。

碧丝出门时候忘了带上手套，就把右边小手伸进了他衣袋。他炽热的手掌接住小手，把捏着轻轻按摩。碧丝斜靠在他肩膀上笑道：“你的手真像火炉，我都快被你熔化了。”他心情也愉悦了。

突然，他看见前面林荫道树下一群人围绕着一辆小卧车在看什么。走近一看，小卧车车门半开，地上朝天仰卧着一个着中山装的年轻中国人，三个警察正在勘察。年轻人似乎已经死亡，看上去才二十岁，外面呢子大衣，里面中山装衣领被解开，端正的脸面紧闭双眼，一络黑发下垂，面色灰暗。他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这么年轻的同胞怎么会惨死在异国他乡呢！他的家人该会多么痛苦啊！

三个警察非常疑惑，正在小声议论，这死亡的年轻人从外表看非常健康，衣着整洁，领口敞开，全身没有任何伤口，也不可能是交通肇事，如果是被撞击或碾压必定会在身上留下痕迹，那他是怎么死亡的呢？正在议论，从后面飞快驰来一辆奥斯丁小车。车子紧急刹住，车上跳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一看竟是**的那三个人。

三个人看见仰卧的年轻人顿时失色，领头的雷主任快步向前，他选中了警察队长，道：“先生，我是中国**负责的，接到你们的电话赶来的。”队长告诉他：“先生，我们在死者身上找到了你们**的证件，所以把你们请来确认。”雷主任道：“他是怎么死的？你们把凶手抓到了吗？”队长两手一摊：“先生，很遗憾，我们也是接到报警赶来的，我们赶来的时候现场空无一人，我们能够看见的情况就像你现在看到的没什么区别。我们进行了勘察，找不到线索，甚至无法确定究竟有没有人行凶，因为在死者身上完全就没有伤口。”雷主任非常愤怒，不再理睬，走过去查看死者，半晌也没有获得什么，他的眼神焦虑又迷茫。

队长递过来一只公文包，告诉他是死者身边的，警察过来的时候捡到的。他一把抢过公文包，立刻查看里面情况，拿出一只文件袋，迅速打开，是一小叠文件，翻看几页他轻轻吁口气，把文件重新放好。

他在旁边迅速看见了，这是一份商业合同委托书，虽然没有看清楚内容，但是他仍然冷冷地插话：“文件没有丢，但是已经被人查看过，甚至已经拍照了。”

雷主任闻声大吃一惊，回头看他，立刻认出他来，哼声道：“你怎么知道？”他又冷冷道：“你看首页被移动了位置，夹放在了中间，偷看的人因为时间仓促必须逃跑，顾不上回复原位才会这样的。”雷主任迟疑不决，又不甘心，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同样哼声：“如果你真是主管的，就必须知道。”雷主任无语了。

他们俩说的全部是国语，周围人也听不懂。警察队长有点不耐烦了，朝雷主任道：“先生，请你随我们去一下警察局，作一个笔录，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查找原因，死者可能早就有心脏病什么的，只是没有发现罢了。”雷主任差一点破口大骂。

他又插话，冷冷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躺在这里，他是被人偷袭暗杀的。”

这回他说的是德语，周围的人全部听懂了，大家立刻紧张起来。眼神紧紧注视着他。

警察队长怒冲冲责问：“你说什么?他是被暗杀的，你凭什么这样说，伤口在哪里？你快告诉我，告诉我！”他仍然冷冰冰说话：“告诉你可以，不过这涉及外交事件，事关重大，请你马上要求**来增援。”警察队长被激怒了，大声咆哮：“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扰乱警察破案，快，拿出证件，我必须马上检查，否则我立刻逮捕你。”

他不慌不忙拿出德国**签证，霍夫曼有心抬举他，护照底页又附着一张说明：柏林军校优等生，特邀嘉宾来德国军事交流。

警察队长立刻态度缓和，反而请教他：“先生请原谅，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确实是想看看伤口究竟在哪里。”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拨开死者衣领，指着脖颈一处绿豆大红点道：“这就是致命的伤口，凶手用及细的毒箭射入，瞬间就造成了死亡，逃跑的时候拔出了毒箭，如果你们有查验的仪器一定能查出什么毒素的。”

围观的人惊呼起来，有人赞叹：“啊呀！这么小一点点伤口，谁会想到会杀人取命，这位中国人太神奇了。”

警察队长半信半疑，伸手去触摸伤口，被他劈手拦住，警告他：“别动，伤口仍然有剧毒，最好带回去查验。”警察队长心有余悸，不得不信了。

这时候救护车也赶来了，大家把死者抬上救护车，警察队长邀请他去警察局，被他谢绝了，警察队长仍然感谢他：“先生，你的提议非常正确，我们一定会按你的提议进行破案的。”

**三个人也跟着上车，那个女办事员经过他身边凄然道：“他是燕京高材生，抗战来我们**的，我一直把他当弟弟，想不到就这么被人害死了。”

众人散去，碧丝过来询问：“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么小伤口你怎么会察觉的呢？”他道：“我早就怀疑了，我这位同胞不可能无缘无故死亡的，看起来没有伤口，其实一定有伤口，只不过这个伤口必定很隐秘。辛亏警察在寻找身份证明的时候解开了他衣服，我立刻就注意到了脖颈的红点，这是一种古老的杀人方法，我曾经查阅过书籍，在我们亚洲仍然有一个恶魔国家在使用。”

碧丝要与他分手了，叮嘱他快点回酒店，注意安全，神色忧虑道：“唉！陈然，我不想让你参与的，可你仍然参与了，今后让我怎么办呢？”

之后几天，碧丝只需有空闲就会来陪伴他，邀请他游览柏林大教堂，泛舟米格尔湖，常常下班了来酒店与他共聚晚餐。碧丝生性浪漫善良，知道他孤独，变着法儿要让他高兴起来。这天晚餐后告诉他：“亲爱的，明天我要随政府代表团去巴黎参加一个重要的外交谈判，很可能多待几天，你得好好照顾自己了。”他笑道：“你放心，就像你们德国谚语说的，我是一只山猫，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能存活的。反而我为你担心，你们这一次出行很可能会失败，达不到目的的。”碧丝奇怪了：“咦！你知道我去干嘛吗？什么达不到目的。”他道：“旦泽走廊和格坦斯克港是波兰性命攸关的出海港，波兰也不是捷克斯洛伐克，他们不会割让旦泽走廊的，绝不会屈服的。”碧丝叹服：“你真聪明，已经猜到了，不过我们要收回旦泽走廊格坦斯克港是有正当理由的，元首早就痛心疾首，凡尔赛合约英法列强剥夺了我们国家土地，把格坦斯克港交给波兰，这完全是不公道的，我们现在只是要求把失去的拿回来。”他道：“公道不公道只是华丽的外交说辞，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公道，我们中国最有感受。波兰历史上被欧洲列强肢解过多次，德国现在已经是世界强国，凭自己国家实力争取到了非常大利益，但是实力绝不能无限制透支，应该适可而止。请原谅，我无意参合德国政府的外交政策，我只是为你担心，希望你永远生活在祥和幸福的国家，一生平安。”碧丝感动了，道：“亲爱的，我非常感谢你，上帝把你送到了我身边，不过你放心，我们元首说了，这是我们国家最后一次要求，从此以后德国与邻国再没有任何领土纷争，大家永远和平共处。”

这里陈然与碧丝产生的争论反应了当时欧洲英法与德国的严重矛盾，希特勒德国在出兵莱茵河，吞并奥地利，占领捷克斯洛伐克苏台德地区后又一次向波兰提出领土要求，遭到波兰严词拒绝。希特勒甚至扬言，如果波兰政府再次拒绝，德国将不惜一战。英法政府绥靖政策彻底失败，不得不明确表态支持波兰政府立场，各国政府多次谈判无果，战争阴霾越来越严重。

碧丝去了法国，他仍然无法忘却那天中国**工作人员被暗杀事件，那个年轻人仰面天空紧闭双目的情景始终在脑海出现，尽管碧丝多次叮嘱他注意安全，他仍然决定必须去把事件查清楚。

碧丝去法国之前把自己的用车留给了他，第二天上午他驾车来到了**。他把车停在距离**两百多米处一棵大梧桐树下面，拿起望远镜眺望。

**大门静悄悄的，除了门卫新增加了一个佩戴枪支的德国警察，看不见其他工作人员。他总算有点满意了，德国佬知道警戒**安全了。

他观察了一个小时，没有可疑情况，正有点懈怠，看见大门里出来一个女子。女子身材微胖，看起来四十出头了，头巾遮掩了半个脸面，面容微微褶皱。穿了一件粗绒外套，左手拿一只藤编大提篮，像似出门采购食品什么的。

他继续观察，有点疑惑，总觉得这女子曾经见过似的。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吹起了女子头巾，女子右手三指撩起整理头发，食指与拇指搭成一个圆环。他又奇怪，这个手势我见过啊！倏然醒悟：“她不就是女方秘书吗？她怎么打扮成这样，对了，她一定是去办重要工作，不想被别人认出来才打扮成这样的。”想通了这一点其余迎刃而解，涂抹一点胶水脸上就有了褶皱，包裹几件内衣身材就发胖。想通这一点忍不住发笑，心道：“这是一个机会，我得跟上去察看究竟。”

他驾车徐徐跟在方秘书后面，穿过两条街道，方秘书左拐继续向前，他一看心里有底了。

他把车停下，从后面赶上去。靠近对方，笑呵呵道：“这位大姐请教，勃兰登堡广场怎么走？”

方秘书看见是他顿时惊愕，又很快平静下来，不理睬他继续向前。他仍旧笑呵呵询问：“大姐，我去汉斯不莱梅国际商贸有限公司，我们可以同行吗？”方秘书又一次惊愕，沉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跟踪我有多久了？”他道：“我之前从来没有，我只是热爱自己的国家，我猜你今天一定有重要工作，所以我想保护你。”方秘书有点犹豫，他继续道：“你仍然认为我是日本间谍吗？那天有点误会，我会日文，但我是研究他们，为了在战场上打败他们。”方秘书道：“我没有误会你，我知道你一定是中国人，日本间谍不会犯这么低级错误。那天你提醒了德国警察，我很敬佩你，但是你好奇心太强，会给自己带来危险的，请你以后不要再跟踪我了。”他有了知遇的感觉，反而更来劲了，笑嘻嘻道：“方小姐，或许你进汉斯不莱梅公司之前我们可以先去观察观察那里周围情况，然后再进去不是更好吗？”方秘书立刻警惕起来，他怎么会知道她要去那里的？眼睛直视着他。他笑道：“你今天很神秘出来，我猜想那边应该也有你意想不到情况出现的。”

他恭恭敬敬把方秘书带到汽车边，方秘书做进车里，他驾车向勃兰登堡广场驶去。

来到广场附近，选一个不起眼地方悄悄停车。他拿起望远镜向之前发现两个可疑人物的地方观察起来。

果然，那两个家伙又出现了，他仔细察看，两个家伙全部礼帽遮掩了上半部，一个拿望远镜观察，看不清脸面，另一个凶悍丑陋，嘴角歪斜。

他把望远镜递给方秘书，提醒她：“你注意他们观察的方向，之前有没有发现他们。”

方秘书观察后把望远镜交还他，道：“是的，他们确实在监视汉斯不莱梅公司，奇怪，他们想干嘛？”他嗤之以鼻：“小姐，不用装傻，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你，尽管你已经有了防备，知道不能使用**汽车，煞费苦心一番打扮，但是别人采取了守株待兔策略，简单有效。”方秘书道：“我看未必，我的伪装没有破绽，我快步进去，他们未必马上能认出我来。”他又一次拿起望远镜观察，哼声道：“你过于自信了，一个手提采购袋的中国大嫂去如此高档的国际贸易公司干什么？门卫一定会盘问你，如此怪异的情景也一定引起这两个坏蛋怀疑，你应付门卫至少花费十几秒钟，他们很快就会把你辨认出来的。”方秘书默然无语了。

这时候他看见望远镜里那个观察的把望远镜递给了另一个，点燃一支香烟，抬起头来。他立刻看清楚了，虽然竖起的大衣领遮挡了半个脸面，一撮黑黑的卫生胡赫然在目。恨声道：“果然没错，我早就猜到了。”

方秘书沉吟不语，他问：“你就不想问问我猜到了什么吗？”方秘书道：“不用，他们是日本人，果然被你猜到了。你不是一个普通士兵，战场上一定是个优秀军官，不过我仍然要提醒你我们这里是国家层面的残酷斗争，你既然是来避难的，那就回去过你的平常生活，好自为之吧！”他沉声道：“绝不可能，你们**已经有人员被杀害，我就知道你们冒死在这里战斗，就绝不会袖手旁观，我是军人，必须与你们一起战斗。”他又一连串请求，想打动方秘书。方秘书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陈先生，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负有一项重要的国家使命，支援祖国抗战，与柏林的日本特务机构展开斗争。请原谅，我不能泄露使命的内容，我们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我们都接受过特殊训练，工作高度机密，有铁的纪律，任何陌生人绝不可能参加进来，我也无权决定，”

两人又争论，最后方秘书道：“我敬佩你爱国血性，现在就请你帮助我一次，唯一的一次，你把我送进不莱梅公司，我的任务必须分秒必争，不能让日本人发现，祖国已经非常危急，不能再拖延了。”他不能再问了，手向前一指，道：“你放心，我马上送你进去，你看见那公司前面那辆大货车了吗？待会我会把车停在货箱前面，遮挡住日本人视线，你就下车快速躲入车厢背面。接下来我会去找日本人晦气，你看准机会就可以顺利进去了。”

他拿出车子上水壶让方秘书洗去脸上胶水，又递毛巾让她擦拭干净，回复之前装束。方秘书拿出小镜子察看一番，嫣然一笑：“行了，门卫应该认识我了。”一切准备就绪，他发动汽车向汉斯不莱梅公司大门驶去。

车子很快停在了货车车厢外侧，不偏不倚遮挡了两个日本人方向过来的视线。方秘书从内侧车门下来迅速躲进了货车背面。他知道日本人在监视，假意下车走向门卫询问路径，然后迅速驾车离开了。

他驾车迂回来到了两个坏蛋前面，存心阻挡他们视线，“吱嘎”一声停车，歪戴鸭舌帽，点燃一支香烟，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抽烟。

两个坏蛋有点恼怒，再看他也是亚裔人，也不知是什么国家的，对他大声呵斥，作手势让他赶紧把车移开。

他跳下车大骂：“八嘎，支那人的臭猪，什么的干活！”抡起一个大巴掌，啪的一声扇在中年鬼子脸上。

中年鬼子被打得七窍生烟，眼冒金星跌跌撞撞，缓过神来竟是同类，更大骂：“混蛋，你的混蛋。”

他吓坏了，跳上车子一溜烟逃跑了。扔下两个鬼子仍然在发愣，想不到有比他们更蛮横的同类，大骂：“混蛋，大大的混蛋，同类的打同类。”

方秘书已经进了不莱梅公司大门，藏在大门后面看清楚了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他回到酒店心情愉悦，这一巴掌打得非常解气。正在高兴，汤姆乐呵呵迎上来道：“陈先生你真幸福，刚才碧丝小姐来电话了，给你订好了餐桌，又亲自给你订好了菜肴，其中一只美味小猪腿是你最喜欢吃的。”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美味小猪腿？不要，我可吃不了那么多。”

汤姆连忙解释：“不，不，你吃得了的，碧丝小姐特地叮嘱，你在中国经常爱吃的，就是猪腿下面那一圈肉，必须加，加那个酱红色调料，我们酒店没有，特地为你去华人商店买到的。”连说带比划，总算让他明白了是红烧酱汁蹄髈。那时候欧洲人餐厅通常没有中国酱油，酱油需要黄豆长时间发酵制成，想想好笑。汤姆又道：“碧丝小姐又让我告诉你，这几天大街上会有骚乱，别去管闲事，安安静静待在酒店里。”他又明白了，碧丝不放心他，特地从巴黎来电话，好吃好喝哄住他，让他别去外面惹事。

他坐入餐桌，面对丰盛的佳肴美酒却难以入口，心里嘀咕：“方秘书他们使命一定非常重要，她说分秒必争，那就是时间紧迫，他们肯定会连续行动的。她又说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员，受过什么特殊训练，我看勇气可嘉实战未必。那个小伙子惨死就是例子，他们被别人监视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偷袭的鬼子心狠手辣，行动周密诡异，指挥的一定是军方秘密人员，他们斗不过这些敌人的。”

想到这里更加不安，打定主意明天继续行动，盯死**，见机行事。又一想：“不对，我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行动呢？他们一天不动我监视一天，两天不动我监视两天，难不成我一直监视下去吗？再说方秘书已经知道我监视他们了，他们一定会防备，万一给我来个分头出击，声东击西，我也顾不过呀！”左想右想有主意了，心道：“我今晚就秘密潜入**侦查，摸清他们的行动计划，接下来一切都迎刃而解了。”想到这里高兴了，食欲大增。叉一块牛排入口，嫩滑爽口，拿起蹄髈大口咀嚼，吃得酱汁淋漓，把口布一抹，再喝一大杯香槟，痛快。吩咐汤姆：“让服务员把余下的菜肴点心全部送去我房间，晚上我要吃夜宵。”到这里才想起碧丝，碧丝真正是好女子，心里惭愧，长叹一声：“唉！碧丝，我知道你爱护我，可我的祖国真在遭难，我不能不管，只能请求你原谅了。”

看一眼手表，时间晚上七点半。坐进汽车“吱嘎”一声向**驶去。

**是一座西班牙二层小洋楼，小洋楼前面是花园，左侧是附属房加员工宿舍，右侧是洗衣房车库加库房。周围一丈多高围墙，围墙上面铁丝网。

他驾车绕到了小洋楼后面围墙外，这里灯光幽暗。他下车一跃身就跳上了围墙，趴在墙头仔细观察，五六分钟了，周围静谧安详。他不再犹豫，剪断两格铁丝网，无声无息钻进去了。

他巡视了几处地方没有异样，朝二楼一处有灯光溢出的阳台攀越上去。阳台里面是落地窗户，窗户被厚实的窗帘遮掩，遮掩并不有完全遮掩实，距离墙角有一个巴掌宽的地方正好可以望到里面，他沿墙角向里面窥探。

里面正在开会，长长的会议桌围拢了六七个人。雷主任一手按桌子，一手捏成拳头在讲话，只听他说道：“诸位，明天德意志银行就会给我们送来十万马克，这是国民政府千方百计才筹集来的，牺牲了成千上万老百姓口粮，牺牲了成千上万前方将士军饷才凑齐的。虽然我们是以稀土初矿石与德国人进行军火贸易，但是德国人仍然要求我们首先以二十万现金作首付，我们实在拿不出二十万，德国人才答应先支付十万，明天是支付十万的最后期限，我们必须保证这十万现金一分一毫不差送到汉斯不莱梅公司。诸位知道日本人早就企图破坏我们与德国人的军火贸易，开战以后他们就依仗德日意三国同盟条约向德国政府施压，现在已经迫使德国政府停止了与我国政府之间正常的武器采购合同。为此我们不得不采取了迂回策略，与中间商汉斯不莱梅国际商贸公司作交易，日本人一定会不择手段进行破坏，为了保证现金安全，明天中午我们全部出动，商会文职人员负责保管现金，其余所有人员驾车保护。”

说到这里旁边站起来一位中年男子，长脸，黄褐色脸皮，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插话道：“诸位，现在我们向德国人采购军火已经非常困难了，为了避免引起日本人怀疑我们成立了中德商贸委员会，我被蒋委员长任命为中德商贸委员会秘书长，实际上就是加紧采购军火的。你们有人以前是军事调查统计局精干人员，现在是以商贸委员会工作人员身份工作，日本人也开始怀疑我们了。前几天我们**人员被害，有人认定是日本人干的，我认为不能这么说，这里毕竟是德国人土地，日本人是有忌讳的。德国警察已经有了结论，是抢劫杀人，我们被害的人被抢劫了手表戒指和现金，警察怀疑是被抢劫者击中内伤而死亡的。所以我奉劝各位要忍耐，不得胡乱猜疑，日本人可能会来挑衅，但是你们必须避免与日本人发生冲突，更不容许引起外交纠纷。”

听到这里他怒不可遏，大骂：“妈的！哪里来的蠢猪，这你也信，那是德国人糊弄你的，德国人不想得罪日本人，才胡乱瞎编的，抢劫者杀人手法一击致命，他们为这么一点小利杀人吗？”

中年男子继续道：“现在日本人对我们只是怀疑，他们没有证据证明中德两国正在进行军火贸易，所以无法向德国政府进行照会交涉。明天我们商贸人员去送现金，我认为不能兴师动众，我们可以减小目标晚上去，军统秘密小组只去一个人就够了。”

其余人又再看雷主任，雷主任与中年男子轻声商议，站起来道：“现在我宣布，明天晚上八点出发，张会计，方婉茜，你们负责与不莱梅公司交割现金，马洋中尉负责保护，其他人员全部待命，发生情况立刻出击。”

他知道会议马上结束了，迅速离开阳台，翻越围墙回到了车里。

他已经基本清楚了，**中年男子负责与不莱梅公司进行大宗军火贸易，雷主任手下进行协助保护，现在与德方谈判大致完成，即将进入最后关头了。他知道日本人必定会阻止破坏，但是他无法确定日本人究竟掌握了多少线索，采取什么计划来破坏。最后只能决定走一步看一步，首先明天晚上跟踪保护方婉茜他们，他有预感明天晚上会出事，这个秘书长庸才一个，雷主任也欠缺，怎么会相信这个庸才的。

回到酒店他立刻准备起来，出国的时候枪械委托德国**那个年轻人保管了，现在手边只剩了一柄匕首。不过有无枪械对他来说也无所谓，高手过招几秒钟决胜负，即使有枪也难以使用的。为了避免牵扯到碧丝，他必须把自己伪装起来，决定第二天去小市场淘换一件夜行衣。

第二天夜晚六点他从电梯上下来，为了不让汤姆看见避开了酒店大堂，然后驾车直奔**。

来到**附近，拾阶走上一座花坛，藏身几簇树丛中，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周围情况。良久，一切平静正常，几个行人偶尔路过，找不到可疑情况。他有点嘀咕，难道日本人并不知道他们今晚有行动？

八点刚过，**大门打开，一辆黑色小卧车很快出来，一个拐弯驶上了快车道。他发动汽车远远跟了上去。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情况。小卧车转向了一条较窄的翰格伯爵路。前行了一百多米，昏暗的路灯下面有警察举手示意小卧车停车。他远远望去警察旁边有活动栏杆横着，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警察示意过来的车辆绕道右行。

小卧车右拐的是一条石面子街道，他也只能继续跟着。街道越来越昏暗，路面起起伏伏，车子也越来越颠簸。突然，他紧张起来，刚才在翰格伯爵路拐弯的时候从后视镜看见警察并没有再阻拦后续过来的车辆，仅仅一只活动栏杆警察就让他们转向了，这是为什么呢？这个警察十分可疑，刚才没有引起注意，现在他一下子吓出汗来了。

他用力往下踩油门，想追上前面小卧车。

倏然，，黑暗里斜窜出来又一辆汽车阻挡了前进方向。他左拐前方汽车也左拐，他右拐前方汽车也右拐，始终阻挡着他。只听他怒吼一声：“来吧！小鬼子，就让我们大干一场。”假装左拐，就在前方也左拐的一瞬间，猛打方向盘猛踩油门，汽车嗖地一声从右面窜过去了。立刻看见前方小卧车已经被逼停，阻挡的汽车上下来三个人，小卧车也跳出来一男一女，双方立刻打斗起来。

只见一道弧光闪过，小卧车下来的男子手捂肩膀踉跄几步斜靠了车头上。与他格斗的两人一个去拉小卧车车门，另一个也扑向女子，右腿跨步，右拳猛击。女子侧身避过，右腿回击对方。

他驾车飞驰向前，“嘭”地一声，把其中一个撞飞了出去。他飞快下车，看见女子情势危急，被逼得连连后退。进攻者手腕翻起，一柄匕首**咽喉。他一个跨步赶上，并拢食中两指狠狠敲在对方胳膊肘，对方被敲在麻筋上，痛得狂呼，一条胳膊顿时耷拉下来。他痛恨对方暗器偷袭，左脚进步，右手成掌，霹雳般砍在畜生后脖颈，畜生啪嗒一声摔倒地上。他继续进攻，左脚前伸，右腿再跨步，重心来到剩下的敌人背后，这畜生刚刚钻进车门，半个身子露在外面，也不知他在里面干什么，半个身子一抖一动。会武的这时候绝不拖泥带水，他继续右臂成掌，狠狠劈在后脊背上。乒乓炸响，这畜生跌落车门，慢慢滑向地上。

这时候后面的车子已经赶上来猛烈刹车，又跳下来三个畜生，看见他一眨眼间击倒了三个，全部看傻了。

他已经看清女子是方秘书，吩咐她：“带上你同伴快走。”方秘书迟疑，道：“不行，他们有三个人，你怎么办？”

三个人一声唿哨分出两个人左右抢占了有利位置，他继续道：“没什么，他们是日本人，我来收拾他们。”

方秘书过去搀扶马洋中尉，剩下的鬼子从中间猛冲出来，这畜生看来是气疯了，嘴角扭曲裂纹歪斜，他也看清楚了，是那个广场上监视的中年鬼子。鬼子左臂虚晃，右拳唰一下由肋下直击出来，一股凌厉之气扑面。他大吃一惊，不好，这畜生是劲敌，想退已经来不及了，身子硬生生往后挪动了几寸，就这几寸化解了对方冲力。对方知道抽回手臂再打来不及，左脚进步左臂手肘猛撞他右肋，他沉臂拿穴，畜生抓他手腕想背摔，被他腿肚子上猛踹一脚连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