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两人想想惭愧，对付一个马修夫也让他差一点跑了。方婉茜对他越来越钦佩，虽然一向谨慎寡言，也亲切称呼他：“陈大哥，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大哥了，大哥，你什么时候教教我武当莲花掌吧！”他哈哈大笑：“可以，可以，我们有空就开始。”

当晚他们办完事情，他把两人送回到**，留住方婉茜，轻声告诉她：“方秘书，德国人已经准备好两台发电机，就等着听候我指令，随时可以发货了。”

方婉茜兴奋得不停的拍打他，“大哥太好了，你等我几天，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他仍然不解，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怎么执拗需要发电机？虽然她不像是为了个人图利益，但是依旧好奇，戏谑她：“虽然德国人准备好了机器，但是他们提出的要求很难办的，他们要求我提供来提货的客户名单，双方才能交接，否则是不能让对方把机器提走的。”

方婉茜显得很为难，沉思一会儿，“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父亲在西南联大教书，他是物理学教授，学校搬迁云南后，那里的学校条件非常艰苦。学校隐藏在山区，那里唯一的一台发电机也被日本人轰炸损坏，修复以后经常发生故障，许多教室和宿舍就没有了灯光，严重影响学生们学习。我早就想帮助他们了，父亲说他们那里山岚沟壑雨量充沛，可以安装水力发电机，如果有了小功率发电机，他们可以自己安装运行。我知道这个办法很好，就地取材，利用水力发电，也省去了柴油紧缺的麻烦。我就一直想办法搞到水力发电机，可是我能力有限，一直没有搞到。遇见你我终于有希望了，但是我又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发电机会被其他人拿去，你知道的，大后方那些贪官污吏和军阀势力，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截留，甚至像我们这样的军统组织，知道有这么好机器，一定也会半路拿走的，所以我暂时不能把机器秘密泄露出去。”

他大为感动，想不到这看似羸弱的女子，竟隐藏了高尚的情怀。又问她：“那你另一台机器是要送往哪里呢？”方婉茜又为难了，“请你相信我，暂时我不能说，等到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他狡黠地笑了，不想再为难她了，笑道：“我知道了，你放心，不论你说什么客户来提货，我都会有办法让他们发货的。”方婉茜也笑了，轻吁口气，“原来你在和我开玩笑，谢谢你，到时候究竟怎么安全送货，我会再向你请教的。”

鲍克曼少校正在与最爽的情妇折腾得热火朝天，相互纠缠了难解难分。突然接到汉斯打来的紧急电话，让他赶紧回不莱梅公司，说有紧急情况向他汇报。他知道一定出了大事，否则汉斯不会这么着急给他打电话的。他从床上爬起来寻找衣服，旁边情妇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过瘾，抓紧了衬衣裤头，不让走，被他骂骂咧咧阻止了。

他匆忙赶回汉斯不莱梅公司，汉斯向他报告大门外被人丢下两只大麻袋，麻袋口被扎得结结实实，看起来像两个人，也不知是死是活。他不敢擅自行动，所以把他叫来了。

鲍克曼命令马上打开，手下人七手八脚，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麻袋。第一个出来的是被捆绑得结结实实，昏迷不醒的日本人。长得丑陋难看，嘴里吐出白沫，也不知能不能活。从他身上搜出来一个文件，上面全部记录着中德双方的军火贸易清单，和德国方面发货的详细记录。第二个露出头来的竟然是马修夫，身上斜挂一个皮包，皮包里面竟然是两万多元马克。他也被双手反绑，嘴里塞住一双臭袜。

鲍克曼完全明白了，内部出了**，这混蛋被日本人收买，向日本人提供了情报。手下人拔出马修夫嘴里的臭袜，一股酸臭气扑鼻。讯问他究竟怎么回事，马修夫连忙推卸责任，“长官，不，不能怪我，是日本人诱惑我的，我起先绝不愿意，日本人，日本人反复引诱我，说如果破、破坏了中德军火贸易，鲍克曼，汉斯，你们就会被撤职，我就会担任董事长，这样我既得了钱财，又得了权利，一举两得，岂不是天大的好事，我，我就被日本人拖下水了。”

这混蛋结结巴巴，说来说去把自己推卸的一干二净。鲍克曼越听越来气，听到自己会被撤职，马上想到这事件如果真的被斯佩西知道自己内部出了奸细，确实是大大的不利。他也知道这**是陈然发现的，如果不严厉处罚，万一陈然向斯佩西告状，他对部下犯罪浑然不知，管束不严，那就酿成大祸了。想到这里怒从心头起，拔出手枪“呯呯”两枪，，把马修夫和猪头脸全部打死了。

汉斯吓得心惊胆战，定下神来询问：“他日本人知道了怎么办？”

鲍克曼哼声：“你看不出来吗！这是中国人截获的，他们把人秘密送到我们这里来，就是让我处置的，如果我把人留着不是更麻烦吗？去吧！把麻袋口扎上，扔哈维尔河算了。”

他回到酒店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没有睡意，拿起服务员送来的报纸阅读。报纸上连篇累牍报道的是希特勒各种集会上讲话，或者就是纳粹党宣传部长戈培尔的胡言乱语，污蔑英法两国欺压德国，号召德国人民踊跃参军，随时准备战争，打败英法列强，推翻巴黎和约。也有中日战场的报道，各种评论，几乎都断言随着战事发展中国会失败，随后向日本求和。他把报纸狠狠扔进了废止篓，开始思考什么时候回国。但是他无法向碧丝说明，碧丝完全没有作好准备，如果他向碧丝提起，她会崩溃的。

第二天他给方婉茜打电话，询问是否有情况，方婉茜告诉他一切如常。他吩咐不用再去柔道馆监视了，日本人现在一定发疯了，丢失了一个重要成员，他们会疯狂寻找的。

中午过后雷主任给他来电话，告诉他鲍克曼来电话了，通知他首批货轮已经起航，下个月就可以到达越南海防港了。他些许放心，有了第一次，接下来就顺畅了。

他又给碧丝电话，告诉碧丝很长时间没有去看望奶奶了，请她安排一下。碧丝笑呵呵回复：“总算你还有良心，奶奶提起你几次了，说你的针灸很有效。今天你来接我，我们一起回去。”

整个下午他迅速行动，按以往规律给老人准备好各种中药药材，配置成各个小包，注明编号，再附上具体说明，装了整整一大包。暗自叹息，这一次给老人准备了药材，下一次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傍晚他提早来到了外交部大门，看见碧丝出来给她接过提包，打开车门让她上车。碧丝告诉他今天非常劳累，一整天没有休息，连午饭也只吃了一个小小的面包就没有胃口了。他看了她疲惫的面容很是怜惜，告诉她晚饭由他来做，做几个中国特色的美味菜肴，保准让她满意。

他驾车先去了农贸市场，市场上商品丰富，比起中国的集市整洁干净一些。居然让他找到一家华人摊位，很快各种调料食材采购完毕。

碧丝已经通知了家里，看见他进门全家人热烈欢迎。碧丝奶奶与他亲切拥抱，责怪他好长时间没有来看望她了。由于时间不多，他和大家问候过后，就去厨房忙活了。

他要做三道美食，一道绍兴三黄鸡，一道糟溜鱼片，一道虾仁芹菜大混沌。碧丝家原本就有厨师，他让他们该做的去做他们的，剩下的给他打打下手。

很快三黄鸡糟溜鱼片完毕，端上桌大家看了十分稀奇，当然也有他们常吃的西餐，饮料香槟红酒。大家都首先品尝他的作品，三黄鸡蘸料入口鲜嫩，糟溜鱼片美味之极。辛亏他早有准备，三黄鸡挑了两只，鱼是大个的，大家自家人也不用顾及矜持了，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菜肴，刀叉如雨点，一会儿就只剩一小盘了，硬是碧丝不让再吃，给他留下来的。他陪大家吃会儿又去下锅煮馄饨，走进厨房碧丝也跟来了，看他手脚利索忙这忙那，刚放下手来就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加亲吻。很快虾仁芹菜大馄饨端上桌来，葱花翠绿香味扑鼻。大家猜想肯定又是一道美味，果然不错，入口一咬“啧啧”没得话说。碧丝品尝了再不停口，一口气连吃了两大碗，最后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亲切告诉他：“亲爱的，这是我有生以来最最喜欢吃的，以后我想让你天天给我做。”大家呵呵直笑。

奶奶询问他哪里学了这么高超的厨艺，他谦逊告诉奶奶，“我母亲历来勤俭持家，是家乡有名的好厨手，一些看似平常的食材，她都能作出美味的佳肴，我是从小被她逼着学会的。”奶奶大加赞叹，中国妇女果然勤劳善良。碧丝父亲母亲也是吃的心满意足，希望他长久在德国待下去，以后经常来他们家作客作厨师，给他们家作中国美食。碧丝趁机要求，“你如果欣赏他，可以让他留在公司工作，我可以向你保证，管理公司他一定非常出色。”

老鲁修奥笑逐颜开，“我是求之不得，只需他愿意，随时可以来公司。”

晚餐过后碧丝余兴未减，邀请他花园里散步。两人来到花园深处，碧丝询问怎么会想到给她作晚餐的，他很认真，“我一直想好好报答你的恩情，我们中国人有一句名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眼下我什么都没有，想来想去只能给你作一顿晚餐，表达心意了。”碧丝听了很动容，“你知道的，我什么也不贪图，我只需要你爱我，从我们军校认识我就深深爱上你了，我们俩虽然没有从小相爱，但也算半个青梅竹马了，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他一时想不出好的言语，动情的把她抱入怀里。

他们穿过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来到花园后面，眼前是一条哈维尔河支流，河水缓缓流淌，小火轮闪烁灯光悄悄航行，对岸哥特式，巴伐利亚式，建筑鳞次栉比。

两人防波堤墙上眺望两岸景色。碧丝道：“亲爱的，我知道你们中国有许多有关爱情的美丽传说，我很想听的，给我说说吧！”他以为是一个机会，“好吧！我给你说一个我们中国古时候的故事，名字叫做‘孔雀东南飞’，有一对恩爱夫妻，男的叫焦仲卿，女的叫刘兰芝。刘兰芝是一个美丽贤惠的妻子，每天服侍婆婆，操持家务辛勤劳作，可婆婆就是看不惯刘兰芝，天天逼迫儿子与刘兰芝离婚，儿子不愿意，她就天天寻死觅活，扬言要跳河。后来焦仲卿被逼得实在没办法，就只好假装答应母亲要求，写了一张休书，让刘兰芝回去，想等候以后有了机会，再让刘兰芝回来。可是没想到早就有大财主儿子想得到刘兰芝了，刘兰芝回家不久，大财主儿子就上门提亲了。刘兰芝父母也恼恨焦仲卿母亲恶毒，索性就答应大财主儿子了。很快嫁期临近，刘兰芝天天以泪洗面，她告诉丈夫她不想活了，焦仲卿也没有办法，就决定嫁期来临的日子两人一起殉节自杀，结果他们两人真的就自杀了，非常非常可怜。乡亲们知道了，大家一起谴责恶婆婆，可是已经没有用了。我小时候听了这故事常常为刘兰芝悲哀，刘兰芝真是死脑筋，既然已经不能与焦仲卿继续下去了，还不如干脆早早分手，选择大财主儿子也不错的，只需大财主儿子真真爱她就可以了。”

他把故事说完，以为碧丝会赞同他，没想到碧丝立马柳眉踢竖，杏眼圆睁，怒道：“这个婆婆太可恶，应该把她告上法庭，把她绞刑架吊死。这个丈夫也太没有骨气，没有反抗精神，如果是我绝不会爱上这个窝囊废的。我爱上的就是你，你是一个勇敢坚强的男人，我知道你是绝不会让我离开的。你说是吗？”说完很自信自己判断，笑盈盈给他一个亲吻，庆幸自己没有遇上焦仲卿那样的窝囊废。

他恨不得打自己嘴巴，怎么把自己套进去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又给她说牛郎织女的故事。说到牛郎织女从此以后每年只能一次鹊桥相会，叹息道：“人世间爱情往往是悲哀的，聪明的男女如果双方处境确实不适宜再延续下去，那就应该明智选择分手的。”

碧丝马上不同意，“这太不人道了，一年相会一次，那，那人生最多也就只有二三十次，二三十次亲吻，和，和相爱，哦！不能，嗷！无法忍受，我是绝不能答应的，如果我是织女绝不会选择分手，我肯定把牛郎从鹊桥上拽过来，再不让他回去。”

他彻底无语，哭笑不得：“啊！上帝，让我怎么办？”

这天碧丝送他回酒店，没有回去。他非常爱惜她，整整一个夜晚，把她依偎了自己。她是那么的爱恋他，激动过后，流出幸福泪水。

几天过去，**和汉斯不莱梅公司风平浪静，他仍然不能放心，可又找不出日本人那边有什么可疑的动静。寻思那天绑架马修夫和猪头脸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日本人是首先挑起事端的，是他们收买德国人窃取情报，丢失了重要成员，日本人只能去怀疑鲍克曼，看来暂时找不到**这一边了。

这天晚上他在酒店又心绪不宁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日本人不会这么老实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决定今晚再去柔道馆打探，不搞个水落石出绝不罢休。

穿戴好隐身衣，准备完毕要出门。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打开门闪身进来了马洋中尉，衣服头发散乱，脸上几道血痕，急促道：“长官不好了，我和方姐十几分钟前去中国大使馆送文件，我们被埋伏的日本人袭击了。我见日本人很多，情况紧急，就让方姐先撤离，我来掩护。方姐也知道身上携带的文件非常重要，就马上撤退了。可是日本人不想和我纠缠，就留下两个打手缠住我，其他四五个去追方姐了。我知道危险，拼命想打退眼前两个人，可是这两个人武功也非常厉害，我脱不了身。后来我终于打倒了一个，就马上去追赶方姐，可是我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找到。这时候我看见日本人又回头又来找我了，我赶紧躲避，他们没有发现我就走了。我继续寻找方姐，明明看见她是往大使馆方向跑的，可我一直追到大使馆也没有见到，我又询问大使馆警卫了，他们说没有看见有人来过，我就非常恐慌了，赶来你这里。”

他脑袋“嗡”的一声，知道坏了，枝野终于出手了。立刻询问：“这么晚了，你们去送什么文件？日本人怎么会知道你们去送文件的？”

马洋中尉道：“是我们和德国人签订的军火贸易协定书和运输合同，秘书长一直说这些文件放在他那里不安全，如果交给大使馆就没有危险了，大使馆有军队保护。我询问他为什么不让我们白天去送，他说白天容易被日本人发现，所以让我们晚上去送比较隐蔽。我也不知道日本人是怎么知道的，我们走到半路就被他们伏击了。”

他不再询问，厉声道：“快走，带我去那里，一定要找到方婉茜。”

他驾驶汽车一路飞驶，心急如焚。方婉茜生命有危险，文件落到日本人手里更糟糕。

很快他们来到了方婉茜撤退的地方，开始向前搜寻。此时已经接近午夜了，空寂的街面冷风一阵阵刮过，四下里空无一人。他们向前搜寻了将近两百米，仍然没有任何发现。他询问马洋中尉，“伏击你们的敌人，就是那天截停车辆，与你们搏斗的日本人吗？”马洋中尉被提醒，“是的，就是那个领队的日本人，带人去追赶方姐的。”

他又回头再寻找，判断枝野身手敏捷，按两人武功推断，方婉茜逃跑不了上百米就会被枝野追上的，很可能刚才漏掉什么地方。

两人分开了街道两边，沿街沿继续搜寻。突然他一侧前方传来几声野狗害怕的狂吠声，接着又有一只流浪狗飞快的向前跑去。他大步向前追赶，看见一条拐道，顺拐道进去，昏暗的路灯下面，一只路牌，黑黝黝矗立一只邮筒，再前面十几米处地上躺了一个人，两只流浪狗对着地上的人狂吠。

他飞快跑过去，看见方婉茜仰卧了地上，胸口一片血迹。他抱起方婉茜一连声呼叫，可是她已经没有气息了。目光呆滞的仰望天空，眼珠早就没有了光泽。他悲痛难禁，仔细察看，她是被利刃刺进胸口而死的，鲜血浸透了衣服。他搜寻衣服里面有没有文件，文件没有，却看见她腰间皮套空空的，三柄飞刀也没有了踪影。他再搜寻四周，十几米处只有掉落的一柄飞刀，其他两把再没有找到，再过去一只礼帽，几滴血迹。

他拿起飞刀凝视，刀身侧一处划痕，他迅速复原出之前搏斗的那一幕。她在这里与日本人进行最后搏斗，向追上来的日本人飞出两把飞刀，飞刀射中了敌人，很可能造成重伤，被同伙救走。最后向他攻击是最厉害最凶狠的敌人，如果没有前面两个同伙被飞刀击中，给了最后一个警示，这家伙也有可能被飞刀击中的。这个杀手攻击已经有了准备，用刀背击落了第三把飞刀，突破她防线刺中她了，这个敌人一定是枝野。

马洋中尉也跑过来了，看见惨状悲呼出声：“方姐，方姐，你不能死啊！你多么勇敢多么善良，我不能没有你啊！”他告诉马洋中尉文件已经被日本人抢走了，现在马上需要想办法解决，好不容易才把他悲痛劝止住。

他把方婉茜轻轻抱入车厢，驾车向**驶去。告诉马洋中尉，日本人伏击的地方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让他再仔细想想，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漏洞，才让日本人得到消息的，可他就是想不出疑点。

他们回到**，肖伟财和雷主任正急得焦头烂额，说是已经给大使馆打过两个电话了，一直没有他们俩消息。

听了事情经过，文件已经丢失，方婉茜牺牲，肖伟财连呼糟糕。

他向雷主任要求，马上集合所有人马偷袭柔道馆，趁日本人尚未向日本国内报告文件秘密，消灭日本人，夺回文件。

肖伟财吓得一叠连声阻止：“不行，万万不行，那是在德国人土地上开战了，会造成中德邦交危机的。”

他仍然坚持，“如果文件泄密了，海上货轮就有危险，滇越铁路也会遭到日本飞机狂轰滥炸，军火武器更不容易送到前线了。”

肖伟财却反而安慰他：“不一定，海上运输是德国人负责，我估计日本人不敢对德国人下手，滇越铁路一大半是在崇山峻岭穿行，有高山森林遮掩，日本飞机远道而来几乎看不见，就算他们找到了，剩下的滞空时间也不多了，谅他们也不会造成多大危害。”

他听了恨不得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日本人也会像你是一个蠢猪，他们一定是选择要害地方轰炸，重要的桥梁和隧道，如果在桥梁上炸中了弹药列车，爆炸起来不仅桥梁被摧毁，整个线路也瘫痪了。

跟这蠢猪无法理论，他再追问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日本人一定是得到消息才设下埋伏的。肖伟财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最后作出一副实在无奈的模样，让他先回去好好休息，他们研究了对策一定立即通知他。

他回到了存放方婉茜遗体的车库，昏暗的灯光下，她已经闭上了眼睛。俏丽面容瘆白失色，散乱头发血块粘连，衣领脖颈血迹斑斑。他心里涌起巨大悲哀，拿毛巾替她轻轻擦拭，这么年轻的她突然就走了，让他无法接受。低矮的车库寂静无声，让他窒息得透不过气来，旁边唯有马洋中尉在默默垂泪。

他轻轻检查她遗物，只有一张沾血的照片，照片上是她和父母的合影，父母很慈祥，她很甜美。他轻轻擦去照片上血迹，拿出三千马克交给马洋中尉，叮嘱他：“你无论如何要把钱和照片交给她父母。”

很快他驾车离开**，愤怒让他失去理智，他发誓为方婉茜报仇，手刃这些强盗。

他又来到巨石雕塑后面，端起望远镜向前察看。清清楚楚看见屋顶上面匍匐了五个恶棍，拿了冲锋枪，紧张的四处察看。在他原先进去的地方又有几人在探头探脑，手里的武士刀散发死亡的寒光。围墙上加装了电网，电网下面一列人牵了狼狗在巡视。

他没有找到破绽，枝野戒备森严。他反而清醒了，师父告诫过他，你想制敌于死地，首先不能让敌人把你打死。现在不是冷兵器时代，遇到危险情况必须冷静。

他回到了酒店，后悔没有早一点教授方婉茜武当莲花掌，她有悟性，如果学得三招两式，或许可以脱险的。突破她防线的敌人单刀直入，她可以侧身进步并指插敌人咽喉，以快打快，既避让敌人剑锋，又迫敌后撤，但是一切都晚了。

他更恼恨肖伟财没有让他去送文件，是不想让大使馆知道，军火交易实际上是他起了主要作用，蠢材贪念领赏，冤死了方婉茜。他仍然不能释疑，枝野究竟是怎么知道他们晚上去送文件的。

第二天一个上午过去了，**没有来电话。突然传来了门铃声，他打开门看见汤姆笑呵呵站立门口。汤姆笑道：“你有一个文件袋，邮差交到了总台。你的朋友很奇怪，连邮票也忘了粘上，就放进了邮筒，是我给你补上的。”说完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封袋。

他接过封袋很疑惑，什么人会给他邮寄物品呢？他给了汤姆邮资加小费，汤姆满意走了。他查看封袋正面，上面很潦草写了德意志皇宫大酒店陈然收，寄件人看来非常匆忙，连寄件人地址也忘了写上，是因为皇宫大酒店当地有名气，邮局才送来的。

他慢慢打开封袋，抽出来一看文件，上面赫然写着：中华民国政府与德意志第三帝国汉斯不莱梅公司军火贸易协议书。他大吃一惊，这文件怎么会寄给他的？连忙翻到最后页面，没错，页面上清清楚楚盖了**印章。原来日本人没有得到文件，有人把文件邮寄给他了。他头皮一阵发麻，是方婉茜临死前把文件寄给他的。马上想起昨晚看到的邮筒，一定是方婉茜预感到情况危险，匆忙写了皇宫大酒店，把文件丢进邮筒的。日本人虽然杀死了她，但是没有得到文件，所以他们又回头去寻找马洋中尉。他肃然起敬，向英雄致哀，祖国避免了危险。

他开始翻看文件，马上发觉情况不对，这不是真的文件，武器数量少了一半，交货地点改成了发往苏联中亚，再由中亚发往中国**，再到内地。文件几乎以假乱真，除了武器数量交货地址造假，其余甲乙双方名称，签字盖章日期完全一模一样。他很快找到了真相，肖伟财让方婉茜去送的不是真的文件，就是这伪装的假文件，这是为什么呢？顺藤摸瓜，他思路越来越清晰，“这是肖伟财精心布置的骗局，他是存心让日本人得到这份假文件，引开日本人视线。假文件把运输地点改成苏联，且不说真正实行起来非常困难，理论上苏联和德国已经签订苏德互不侵犯友好条约，德国把武器运往苏联，再由苏联送往中国，理论上是说的通的。可是他用什么方法让枝野得到消息的呢？如果仅仅是为了让枝野得到假文件，为什么不找其他方法，非要冒险让方婉茜马洋中尉去送文件，明知道枝野会拦截他们，而请愿牺牲手下两个精英呢？”这两个问题让他困惑，现在肖伟财不知道日本人并没有得到文件，他下定决心查明真相，惩罚这个奸诈小人。

他驾车去往柏林郊外，那里是德军一个新兵训练营地，霍夫曼教官已经在那里担任最高长官了。两人在军校时就建立了深厚友谊，惺惺相惜，早就让他去相聚，他今天就算去应约了。最主要他有事情需要霍夫曼帮助，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来到了训练营地，两人相见甚欢，打开了两瓶香槟畅饮叙谈。他向霍夫曼透露了购买军火的整个过程，霍夫曼击掌称赞，斯佩西算是一只精明的老狐狸了，他能狐口夺食不枉他精心培育。临走他向霍夫曼借用五支冲锋枪，两挺机枪，保证明天就归还，绝不惹祸。霍夫曼虽然犹豫，最终仍然答应了。

他来到**，把肖伟财雷主任马洋中尉一起召集了，来到车子后备箱，打开后盖，告诉他们这些武器是晚上攻打日本柔道馆准备的，如果他们不敢去，他就召集德国朋友，晚上直接进攻了。肖伟财雷主任面面相觑，知道他在德国有人缘，冲锋枪机枪就摆在面前，吓得脸也变白了。

两人急忙请他楼上就坐，肖伟财亲自给他泡茶，劝慰他：“陈兄，我不再隐瞒你了，就把真相告诉你吧！日本人得到的其实不是真的文件，那是我特意伪造的。那天你们把日本人捆绑了交给鲍克曼，我就一直担心了，日本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从德国人那里得不到，必然从我们这里打主意，我们这里就天天不得安生了。思来想去我终于找到了好办法，日本人不就是想破坏我们和德国人军火贸易吗？他们想得到运输合同，我就给他，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来滋扰我们了。于是我就假造了一份和德国人的运输文件，把交货地点改成了老毛子苏联，武汉会战苏联空军帮助过我们，他们一定会相信的。于是我就假意安排他们两人去送文件，日本人果然去抢夺了，这下他们得到了文件，以后就一直消停了，我们军火运输也就安全了。”说完桀桀怪笑。

他终于得到了真相，“原来如此，你这计策虽然凑合，但你也不能拿他们两人性命作儿戏，白白牺牲了方婉茜。不行，我仍然要替方婉茜报仇。”

肖伟财面有不悦，但又克制了，嘻嘻笑道：“陈兄，你是党国优秀的军人，我们都是总裁忠实的信徒，我们是一家人，我也不瞒你了，你知道吗！方婉茜不是我们一路人，她是**，是**打入我们组织的奸细。我早就知道了，之所以没有铲除她，是她尚有利用的价值，这次安排她去送文件，就是利用日本人手把她干掉的。”说完嘿嘿奸笑。

他又一次被深深震撼，这畜生处心积虑谋害方婉茜，但是为了祖国抗战，她仍然在生命最后时刻保住了文件，就像白姐赵红雁那样英勇无畏，他深深敬畏她们。

肖伟财见他并没有附和，又道：“陈兄，你也不用难受了，看在你面子上我不再追究她罪责，会给她安葬的。”

他恨不得一掌劈了这畜生，但是仍然不动声色，“秘书长果然高明，我是服了，但是我仍然有疑惑，日本人怎么知道他们俩会去送文件，又怎么知道时间地点呢？”

肖伟财又笑了，“你随我来，这是小日本自己给我送来的机会，天助我也。”说完拉了他手走向他的办公室。

三人来到办公室，肖伟财拿手指按住自己臭嘴，示意他不能说话，指点办公桌下面一个凹陷处让他察看，他立刻看见一只窃听器隐藏了里面。

三人又回到原来房间，肖伟财得意道：“小日本只以为他们聪明，其实我是天天命人检查房间的。你们那天把马修夫和日本人绑架了，第二天我就发现小日本安装了窃听器，我不动声色，早就想好了主意，利用这玩意去欺骗日本人。我把文件伪造完了，假意给大使馆去电话，告诉他们晚上我派人送文件过去，他们窃听了电话果然相信，就派人来抢夺文件了。”

他知道这庸才说的是真话，猪头脸失踪，枝野势必怀疑**，他们有机会，**警戒松懈，那天他自己也翻墙进来过。又困惑，刚才肖伟财说到他和方婉茜马洋中尉把马修夫猪头脸绑架了，那天他特地提醒他们俩回去不说的，他们俩怎么仍然说了呢？现在所有的困惑彻底解开，只是肖伟财自以为得计，没想到费尽心机，全部被方婉茜阻断了，她临死前把文件送进了邮筒，日本人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并没有点破这一点，他需要周密考虑，整理好了完整计划再行动。他想回去休息了，养精蓄锐，接下来有更激烈的战斗。

第二天他驾车去把枪支还给了霍夫曼，只要了**枪，说是防身用的，霍夫曼自然答应。

他回到酒店，看见马洋中尉徘徊在酒店门口，看见他进来急忙迎上来，告诉他有重要事情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