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他说明了来意，自己已经在鲁修奥公司任业务经理，鲁修奥公司产品是军工部采购入围供应商，如何如何优越，完全为军队设计，挽救战场士兵生命。

鲍克曼看了样品和鉴定证书，知道是好货，又是大喜，自己手上正有大笔采购经费，又可以发大财了，与情妇再相聚。这情妇最有趣，给了钱会特别来劲，竭力迎合他，胡天胡地，哪怕折腾一整夜没问题。但是内心仍然克制了，一边对他察言观色，一边装作为难的模样，吞吞吐吐推三阻四，一会儿说资金有困难，一回儿又说需要向斯佩西禀报。说完了又害怕他直接去找斯佩西联系，急忙说斯佩西最近公务繁忙，忙得脚不沾地，连放屁功夫也没有。

他早已知道这些纳粹官员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贪得无厌，迫害犹太人，掠夺无数财产。告诉他自己对斯佩西没有兴趣，只认定他是铁杆朋友。也不知道德国人是怎么行贿的，拿起桌子上笔杆晃悠，然后朝上指指，朝下指指，再朝他指指，朝自己指指，意思我给你百分之一提成，咱们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决没有问题的。这家伙理解为上帝不知道，地下魔鬼不知道，就我们俩知道，哈哈大喜。要知道那时候希特勒疯狂扩军，德国军队规模已经达到两百万左右，他是为军队采购，规模自然小不了。笑呵呵告诉他：“陈先生那我们就先订购二十万套，配送几个集团军试用，如果军队认可，那就大批量采购了。”

他心里狂喜，表面上不动声色。报价每套五十八马克，鲍克曼也很知趣，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软，还价五十五马克。他又狂喜，其实鲁修奥告诉过他如果客户订单量很大，四十马克也可以出售的，他怕鲍克曼来给他一个着地还钱，先来个漫天开价，想不到鲍克曼只还价三马克，竟每套多赚了十五马克，当即同意。心道：“法西斯军队早晚给各国人民带来灾难，终究会走向灭亡，我这就算提前消耗他们一部分财力吧！”两人高高兴兴，签下大笔订单。

出来以后司碧亚不解，询问他：“这位官员对产品起初不怎么感兴趣，为什么你拿笔胡乱瞎指一通，他就高高兴兴地签订合同了。”他解释以后把她乐得咯咯直笑：“原来你们中国人是这样做生意的呀！”

回到公司办公室，鲁修奥知道他需要给对方一成，拿起几支笔在他面前桌子上往下敲，他笑了出去，司碧亚仍然不解。

几天以后预付款到账，公司忙得来不及发货，老鲁修奥赚得盆满钵满。司碧亚开始向他请教销售技术，他哑然失笑，自己初来乍到，又懂得什么销售技术了。

他接连不断拿到奖金，连着请同事们吃饭，大家都是他好朋友了。司碧亚对他更是好感，在办公室对他亲切热情，差一点就爱慕上他了，之后知道他很可能是老板的乘龙快婿，才作罢。

这天傍晚碧丝打来电话，开口就称呼他坏蛋，忘恩负义，有了新欢忘了旧友。他大呼冤枉，自己完全是为了报恩，拼命工作才暂时没有去找她的。碧丝只留下一句话：“快点回来，我在酒店等你。”

他急忙赶回酒店，打开房门刚刚脱下大衣，碧丝就扑过来抱住他了。喜道：“亲爱的你太给我争气了，我老爸说你一个月销售就抵得上他们三个人一年的成绩，你怎么干什么都出色，我非常非常高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老爸已经决定给你很大很大奖励了。”

他也高兴，自己辛勤工作得偿所愿，还清鲁修奥恩情也就放心了。抚摸她面容，“请转告你老爸，我工作不是为了钱，我们中国人讲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用给我奖励，”

碧丝执意要给，他执意不收，两人争执起来。他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反复说明中国人文化不能收的理由，碧丝说不过他，突然张口叼住他脖颈间肌肉。

他吓了不敢动，碧丝咬了又放，放了又咬。再问他：“你收吗？”

他只好投降：“姑奶奶我算是服了，我收，我收。”碧丝立刻给他一个长长的热吻，差一点又把他甜晕过去。他算是领教了，原来西洋女人是这样表达爱意的。

两人亲热够了，碧丝拿出一张德意志银行储蓄卡，告诉他是她父亲给他的奖励提成，里面共有二十万马克。

第二天他去银行留下五千马克，其余全部兑换成黄金和美元。约了碧丝晚上来酒店，把装了黄金和美元的皮箱交给她，说是自己拿了不方便，请她好好保管。碧丝起先不愿意，经他再三要求才收下。那时候德国经济发展很快，德国民众被希特勒纳粹思想迷惑，认为德国是永远不会失败的，几乎没有人有忧患意识。

二战后期，希特勒即将战败，盟军飞机对柏林狂轰滥炸，城市到处成瓦砾。德国投降以后被英法美苏联四盟国军队占领，德国马克贬值成废纸，人民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到处大饥荒。碧丝家正是靠了他远见卓识，拿这笔钱才度过艰难岁月的。

一天他下班刚刚回酒店，就看到了最最不想见的肖伟财和雷主任。两人等他已经好长时间了，咖啡厅约定了座位，满脸堆笑把他邀请过去。肖伟财讨好道：“陈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刚刚接到电报，国内已经收到了第一批军火，除了分发其他部队，大部分分配到了长沙前线。军火到达太及时了，部队马上对日本人展开了猛烈进攻，榴弹炮炸得日本人尸横遍野，我们大获全胜。国民政府发来电报嘉奖，其中有你功劳啊！”

这个消息是他关切的，自军火起运他就一直担心，即便军火到达了越南海防港，再运回国内他也担心遭到日本人破坏和轰炸，现在第一批军火发挥了威力，总算让他有点踏实了。他又马上想到，肖伟财不会仅仅是这个消息来找他的，一定再有其他目的。谢过以后冷冷道：“你还有其他什么事吗？我已经很累了。”

肖伟财有点尴尬，道：“陈兄，我们是患难的朋友，前几天接到政府指示，要求我们对德国接下来可能和英法发生的冲突作一个评估，因为国际形势越来越紧张，我们国民政府需要提前作好准备的。可是我们与德国决策层并没有特殊关系，所以一直得不到要领。我们知道你有许多德国朋友，我们想请你为国出力，帮助帮助我们。”

他一听就来火，这家伙害死方婉茜尚未与他算账，又来打搅他，摆明了让他去麻烦碧丝。没好气道：“我现在生活很辛苦，对政治没有兴趣，你们是外交官也没有办法，我就更加不行了。”

肖伟财知道他爱国，再看他住了豪华酒店，这话显然不是真的，那他为什么拒绝呢？想来想去按他自己的品行又想到了钱财，以为只有金钱才能打动他。悄悄把装了六根金条的皮包挪到他面前，可怜道：“陈兄，我们大家都是为了国家，如果政府没有准备，一旦德国与英法开战，我们中国就为难了，究竟是站在德国一边，还是站在英法一边，万一选择错了那就万劫不复了。我们知道你去探听消息需要花费，这点小意思请你笑纳。”

他又想抽他嘴巴，但他提出的问题确实是严峻的，现在世界上两级分化越来越严重，他真担心自己国家会站错了队伍。一次世界大战，奥斯曼帝国土耳其就因为选择了德国奥匈帝国，战败以后被肢解，最后只剩下了那么一小块地方。他只能按捺怒气顾全大局了，“好吧！两天以后我会去**，把评估结果交给你们。”

晚上，他开始书写评估报告，他完全不用再去向纳粹高官求证，他早就关注欧洲形势了，加上他与德国军人的了解，平常从碧丝那里有意无意透露的消息，他就准确判断，近期希特勒就会向波兰开战了。英法列强，甚至以后美国，也会向德国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就爆发了。希特勒纳粹党徒泯灭人性惨杀犹太人，墨索里尼侵略阿比西尼亚，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南京大屠杀，三国轴心一定会走向失败。他言辞凿凿说明，绝不能倒向三国轴心，目前可以与德国保持中立，等待时间联合英美苏联，打败日本仇敌。

他一边书写一边热血汹涌，离开祖国已经很长时间了，他迫切想回国参战。他又不得不舍不得碧丝，当初来德国穷困潦倒，是碧丝义无反顾帮助他的，正所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这天他去**把评估报告交给肖伟财，庸才看了大呼：“高，实在是高见，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兄，你有凭有据深入浅出，把问题全部说透了，句句抓住要领，文笔好，气势高，一定是得到了确凿证据吧？”他知道这庸才仍然不放心，故意为难他，“你说呢？我才疏学浅，许多方面消息是胡乱猜想的，只不过斯佩西部长倒是经常请我去作客，一些德国将军也经常请我去聊天，想不到他们说的一些情况竟然与我猜的很吻合，信不信就由你了。”肖伟财总算踏实了，知道他与斯佩西有交情，否则也不会认定他来总管军火贸易，最多有点夸耀，也是人之常情了。

他只想早点离开了，从此以后不会再来，不过不能便宜了这庸才，方婉茜冤死这笔账尚未清算。突然对他发怒：“蠢货，从今以后你不用再来找我了，不过你尚有一笔巨债没有偿还，今天我们就两清了。”肖伟财尚未反应过来，他抡圆了手臂“乒乓”一声巨响，一个大嘴巴子打在脸上。肖伟财跌跌撞撞像一个陀螺连转三圈，也没有站稳，啪嗒摔在地上，嘴里掉出来两颗臭牙，爬起来半边脸颊全肿了。

他走后庸才捂住又红又肿半边脸颊，不住地呼痛，吩咐手下立刻向国民政府发出评估报告。把功劳据为己有，又说为了得到情报花费很多金钱，自己也差一点险遭不幸，把六根金条说成十六跟金条，文官贪腐政府没救了。

那天他是存心把六根金条收走的，知道他不拿走也会被庸才**的。这些金条他不会挪用，总有一天会在抗日战场派用场。

这天在公司司碧亚过来告诉他，鲍克曼第二批订货货款到账了，公司已经把提成经费转入他账上，可以交给鲍克曼了。他立刻给鲍克曼去电话，约他来酒店见面。鲍克曼又高兴了，称赞他果然守信用，又说他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他。

两人在酒店见面，他拿出沉甸甸的皮箱交给鲍克曼，鲍克曼神秘道：“陈先生你以后没有烦恼了，你知道吗？你们的仇人日本人跑啦！那个枝野伙同几个手下，今天就乘坐客轮回日本了。”他大惊，急忙询问：“你怎么知道的？枝野今天什么时间上船？”鲍克曼笑嘻嘻道：“其实我们早就注意你们和日本人之间的冲突了，只不过没有损害德国的利益，我们就乐得装作不知道了。枝野应该现在就在去码头路上，再有一小时不到，就该上船了。”他大急，丢开鲍克曼，飞步向外跑去。

他驾车飞驶客轮码头，汽车像疯了一般穿过一条条马路。眼看前方就是候船大厅了，他跳下汽车向前飞快跑去。查票的想拦住他，他起身飞跃，跳过旁边的栏杆跑进大厅。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码头上已经响起客轮起航的汽笛声。他再冲过检票处，跑向客轮码头。可是上客的舷梯已经挪走，客轮正缓缓离开码头。他站立了码头向前望去，高高的客轮走廊上，枝野与两个手下正穿过走廊走进船舱。

他愤怒，咬牙切齿，恶魔又一次逃走了。

他驾车回市区，突然整个柏林市已经沸腾了，马路上万头攒动，人山人海，两边高楼阳台上垂下大幅卐纳粹旗，站满狂热的男男女女欢呼。人们挥舞纳粹旗子疯狂**，高呼口号，“嗨！希特勒！”“德意志帝国万岁。”广播喇叭传来德意志第三帝国**希特勒向德国民众号召，声嘶力竭的叫嚷：“德国同胞们，今天我向你们宣布，我们伟大的德国军队再也不会容忍，他们已经向万恶的波兰发动反攻了。世界被震惊，伟大的复兴时刻已经来临，你们献身祖国，为伟大的德国战斗的时候来到了，德国万岁！”

他呆坐在汽车里，看着一群群发疯般人群从眼前跑过，跳跃欢呼，整个德国已经从害怕战争变为渴望战争，就像野兽嗜血般兴奋。

这天是人类历史的灾难，地球另一端战争大幕拉开，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希特勒德国一百五十万大军，向波兰发动闪电进攻。

他急忙赶往外交部，外交部大楼前面也是**的人群，青年男女，党卫军士兵，手臂佩戴猩目恐怖的纳粹袖章，高举手臂齐刷刷行纳粹礼。广播喇叭又换成了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恐怖的叫嚣：“德国公民们，元首已经发出号召，向挑衅德国的波兰发动致命打击，从此以后，伟大的德意志民族将战胜所有敌人，同胞们，拿起武器跟随伟大元首前进！”

他又看到了九一八事变，七七卢沟桥事变，东京铺天盖地，癫狂嚣张的人群高举双手高呼：“天皇陛下万岁！打败中国，皇军必胜！”

他终于等来了碧丝，她扑进他怀里，回头惊恐的看着癫狂的人群。

他把她搂进怀里走向汽车，驾车徐徐送她回去。

三天以后英法向德国宣战，二次大战正式来临。他赶往碧丝家，打开门，奶奶和全家静穆，死一般寂静，让他压抑得喘不过气。碧丝陪伴他出来，两人走到花园后面，他紧紧抱住她，沉重道：“碧丝，我准备回国了，请你原谅我。”

她也紧紧抱住他，压抑了哽咽：“你不能丢下我，不能。”他变得很冷静，语气委婉坚定，“碧丝，我们都知道，我们无法回避残酷的现实，我没有理由让你随我回去，我也无法安排你。我知道你一直想让我留在德国，我非常抱歉，请你原谅我。我必须回国参加战斗，不这样我终身不会饶恕自己的，从此以后没有回头路。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我衷心祝愿你幸福，平安幸福活到老，如果上帝满足了我请求，哪一天血洒疆场，我也心满意足了。”

她奋力堵住他嘴，不让他说下去，哽咽道：“你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留不住你，我也不能强迫你，你会一辈子痛苦的。可是这一天为什么来的这么快，你说，你说，让我以后怎么办啊？”

他仰望苍天无言以对，心在滴血，诅咒可恶的命运将两人拆散。只能把她紧紧搂住，一直搂住。

回到酒店他依然不能平息，愧疚啃噬心灵。他决定应该早走，趁现在战争尚未全面爆发，立刻行动，否则就来不及了。

第二天总算让他买到船票，德国到中国远隔**，又爆发中日战争，中国丧失全部沿海城市，早就没有直达的客轮了，距离中国最近的只能到达马来半岛新加坡，隔天就能上船。他又赶到德意志银行，询问营业员，如果把金条存入这里，可否在中国上海租界德意志分行提取。营业员告诉他可以，只需缴纳转账费。他当即把六根金条全部存入了银行。

走之前又去看望方婉茜，墓碑前肃立长久。突然仰天大笑：“哈哈！方姑娘我给你报仇了，我把肖伟财凑半死了，从今以后请你安息吧！”言毕，两滴泪珠溢出眼角。

这天是最难受一天，碧丝把他送到码头，两人相拥了久久不能放开，看来真的不能再相聚了。

他登上了客轮，挥手向她告别，她纤细的身子寒风中伫立。他们俩相爱一直很幸福，现在又忍痛分离。他一直眺望，再眺望，直到她身影完全消失。

一个多月后他来到新加坡，由于一时没有找到回国的安全客轮，又被耽搁了很长时间。好在他身上有德国马克，德国货币在当地几近英镑美元，花费了几倍回国船票的价钱，才又一次登上了直达上海的客轮。

这一天客轮逐渐驶入长江，他伫立了客轮船头，任凭海风呼啸。游子归国是多么的激动，但是祖国大地已经被日本侵略者占领。距离祖国越来越近，他想起义妹赵红雁，分手已经三年多了，她在哪里？日本强盗残暴猖狂，她一定要安全啊！

赵红雁没有让他失望，她一直在战斗，战斗在炮火连天的突围路上。

1940年12月，抗日战争已经进入更为残酷的相持阶段。新四军尽管条件艰苦装备落后，但是仍然顽强作战，由创建初期不足万人已经发展到十万人。大江南北江淮平原，新四军将士凭借简陋的武器，与敌人进行猛烈的游击战，可惜就在这关键时刻，国民党反动派掀起了第二次****。

12月国民党政府一再严令：所有长江以南的新四军都必须按日撤往江北。随即早有预谋的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按蒋介石密令，调集7个师8万多兵力，任命第32集团军司令上官云相为前敌总指挥，在安徽宁国县万福村召开作战会议，部署对将要北撤的新四军部队进行突然打击。而当时新四军主力全部加起来只有9千多人。

这就是震惊全世界的皖南事变。

1941年1月4日战斗打响。当时由于新四军向副军长对敌人可能突然袭击估计不足，对蒋介石政府抱有幻想。在军事部署和指挥方面又未重视**和耶军长意见，新四军行进部队臃肿而拖沓，相互间难以接应支援。选择的行军路线又恰恰是国民党部队重兵设围的地区，致使新四军主力在敌人的突然打击下完全陷入被动。很快形势更加危急，新四军组成突围的三路纵队都遭受了重创，整个部队面临到有可能被敌人消灭的严重局面。

8日晚上，新四军领导在谭仓里召开紧急会议。会上从战场赶来的指挥员带着满身硝烟，大家神色严峻。经过反复研究，决定了新的突围方向。

散会后已经是深夜，两位军长知道形势已到了最危急时刻，他们召见了军部特别情报部作战科科长徐铮山。徐铮山是一名老红军战士，当年红军长征后留在湘赣边界打游击，历经重重磨难。新四军组建后又担任情报部重要工作。他脸颊瘦削双眼深邃，中等个敏捷机智，是一个精悍干练的指挥员。

首长严肃告诉他：“徐铮山同志，部队已经到了最危急关头，我们被八倍于我的敌人重重包围。虽然我们确定了新的突围方向，但是仍有可能会失败。失败并不可怕，多少次了我们就是从失败走向胜利的。但这一次非比寻常，现在最关键的是要保存我们党和部队的有生力量。新四军创立三年多来我们和海外华侨的爱国组织，和敌占区的爱国人士建立了紧密联系，这些组织和爱国人士一直给予了我们很大的帮助，为部队建立了秘密供给渠道。在敌占区我们也领导建立了许多地下组织，这些组织一直在进行着艰苦战斗，为我们党为我们部队提供了许多重要情报。这些组织和人员都是新四军积累下来对敌斗争的重要财富，我们不能让这笔财富丢失。所以我们拟定了一个计划，提前把这些组织和人员的材料秘密送往苏北根据地，名称就叫‘浴火重生’。这样如果军部真的遭受失败，苏北根据地得到了这些材料就能够迅速恢复和这些组织的联络，得到这些组织支持，部队就可以扩大成长。现在就把这项运送任务交给你，由你组织一支小分队提前突围，冲破敌人包围赶往苏北根据地。”

听完首长说话，徐铮山知道部队已经到了最危急关头，军部作出了最坏的打算，他心情沉重，仍然向首长铿锵道：“请首长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首长拿来了一只皮包，告诉他：“所有材料已经被压缩到最小程度放在包里，绝不能让它落到敌人手里。皮包上有拉环，一旦情况危急可以拧开拉环用力一拉，所有的材料都会在瞬间被火药焚毁。明天早晨你从部队挑选好精干的战士组成小分队。带足干粮弹药跟随军部行动，情况危急军部会马上命令你展开突围行动。”

徐铮山道：“敌情瞬息万变，苏北路途遥远，我没有去过苏北，手上只掌握了一处秘密联络点，首长有其他指示吗？”

军长道：“小分队肯定要脱离大部队，只有这样才能更安全隐秘。突围方向行军路线你随时决定,你必须准备了，在你们前方有两个最危险区域，一是顽军包围圈，国民党部队设置了几重包围，你们需要一重重突破。二过江以后就是日占区后，日军得知皖南事变肯定会封锁长江，阻止江南新四军部队撤往苏北根据地。这是最危险的，你们不能让日本人发现，你们首要任务是完成‘浴火重生’计划，不和敌人纠缠，全力突围，奔赴苏北根据地。”

正在这时候，赵红雁前来向首长报到了。经过三年多抗战，她已经成长为一个坚强的老兵。军帽短发，秀黑眉毛明亮杏眼瓜子脸。灰色的宽松军装扎一根皮带，佩戴勃朗宁手枪，打着绑腿。

首长道：“赵红雁台长也加入小分队，她负责军部电台，一直侦听破译敌人通讯，一直保持和地下党组织联络，精通日语，积累了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应该让她加入苏北部队，壮大新四军力量。”

徐铮山早就认识赵红雁，知道她能力，好几次有她配合，敌工部破获敌人阴谋，部队才狠狠打败敌人，获得重大胜利，现在首长把家底全拿出去，情况严重很清楚了。

他无需再说，双脚并拢向首长敬礼，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早晨，徐铮山从部队挑选好了18名战士，集中到了军部前面空地上。

不远处起伏的山峦接连不断硝烟腾起，火光闪闪，传来一阵紧一阵枪声和炮声。

战士们已经排列成队，他们很多人是刚刚从战场撤下来的，脸上身上带着硝烟。一半以上是红军时期的老兵，红军长征以后留在根据地坚持进行艰苦卓越的三年游击战，改编新四军参加抗战勇猛顽强，对党对部队无比忠诚。

徐铮山把他们进行了整编，招来的特务连二排副排长鲁大勇，担任小分队副队长。他高大结实络腮胡子，铁匠出生学过武功，肩背一把红缨大刀，战斗时经常刀枪并用，杀敌无数。另一名副队长是侦察排一班班长牛得草，平日里沉默寡言，爱抽一管旱烟，与世无争，长相就象一个老实巴交的普通农民。实际上战场经验丰富，危险时处置准确，作战勇猛，带领战士们在适当时机，敌人薄弱处给敌人致命的打击。还有机枪射手孟得江，脸面黝黑身板厚实。神枪手苏振明，国字脸，眉目有神。两人都曾经因为战斗英勇，杀伤大量敌人受过部队的表扬。由于路途遥远，地理情况不熟，徐铮山专门抽调了一名贩私盐出身的战士李贵入队。李贵老家苏北靠海，从祖辈起就靠贩私盐谋生，从小随父辈闯荡江湖，南来北往，对江苏安徽两省地形路径了熟于胸。他是两年前被部队从日军刺刀下解救出来的，当时日军由于遭到新四军伏击，吃了败仗恼羞成怒，正要杀害一批老百姓，他就在其中，幸亏部队及时赶到打败了敌人才救出老百姓，从此他就跟随了部队。两年多来随部队浴血征战经历风风雨雨，如今已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战士。此番小分队长途出击苏北，正是用得着的向导。

战士们每一人配备了五十发子弹，四颗手榴弹。徐铮山突发奇想，连夜请老乡做了几只背架，就像四川人肩抗的背篓，又放了两箱手榴弹和子弹，这样长途行军爬山涉水就不用抗在肩上那么费力，背在身上方便多了。唯一不足机枪太少，只有孟德江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不过这些装备已经是徐铮山竭尽全力收集的，前方部队突围阻击许多战士已经没有弹药了。

两位首长来接见战士，看大家身披硝烟面容坚毅，心酸难忍。是的，三年游击战披肝沥胆浴血鏖战，又三年杀倭苦战十去七八，这些战士太珍贵了。首长惭愧，毋庸讳言指挥失当酿成了可怕后果。现在战士们又要去冒险，踏上凶险的征途。他的眼睛湿润了，用悲壮的声音告诉大家：“同志们，你们一定要听从徐队长指挥，一定要完成党和部队交给你们的光荣任务。‘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我们新四军就是这么走过来的，这次我们虽然遭到失败，但是经过血与火的洗礼，我们新四军一定会再次强大起来的，一定会打败国民党，打败日本侵略者。”

战士们挺起胸膛用响亮的声音回答：“请首长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小分队跟随军部队伍后面行军，八点以后大部队开始突围。先头部队遭遇敌人接战，战斗很快进入白热化，冲锋的各支部队奋勇向前，打得英勇顽强残酷激烈。入夜以后战斗越来越激烈，新四军坚守的阵地被敌人相继突破，许多下属部队和军部失去了联系。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紧，部队由于弹药缺乏，战斗力越来越弱。

小分队被夹在部队中间。他们看远处冲锋的战士们相继倒在敌人机枪疯狂的扫射下，个个都怒火中烧，神枪手苏振明攥紧了拳头发怒，真恨不得冲上前去“叭叭”几枪，打爆那些个敌军射手头颅。

首长正式向徐铮山下达执行“浴火重生”计划命令，他率领小分队迅速脱离了大部队。

此时天气尚未全黑，他来到一个小山包上用望远镜向四周山头观察。远处山头山峦间都冒出战斗硝烟和火光，他决定先蛰伏隐蔽，等到大部队完全向西突围以后，率领小分队向东北方突围。

大部队继续进行着悲壮的突围，他们必须首先抢占高地。四周山头响起激烈的枪炮声和呐喊声，火光映照下战士们和敌人短兵相接，双方拼得你死我活。

徐铮山找到了躲藏地段，率领小分队悄无声息出发了。他们沿山脚伏低身子快步前进，很快来到了北面一处黑黝黝的山坳口，沿山坳一侧钻进灌木丛潜伏下来。

隆冬夜晚格外黑暗，寒风沿山脊刮来更添寒意。空气中弥漫着热辣的火药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夜空中不时有曳光弹划过，伴随零星的枪声。

战斗持续一段时间后火光减弱，大部队撕开一道口子向西方继续突围。敌人疯狂的尾追。

枪炮声逐渐远去，不久小分队藏身处的两侧山脊上又出现赶上来增援的敌人，大批顽军身影向西南方向乱哄哄追去，之后开始沉寂了。

时间已经到了午夜，徐铮山看一眼手表十一点，命令小分队行动。当即李贵前面领路，鲁大勇苏振明紧跟，全体队员伏低身子迅速冲出了山坳。

赵红雁始终跟随了徐铮山后面，全队呈一字长蛇形向东急速前进。他们穿越树林，跑过山坡，借着夜幕又迅速钻进一座大山腹地。

赵红雁拔出手枪紧跟队伍，沿途看到许多倒卧的尸体，很多是罹难的新四军战士，他们与敌人扭打在一起，敌我双方尸体重叠。在一个牺牲了的战士身下她看到有一个国民党军官尚且活着，徐铮山拽起了他脑袋，他吓得浑身哆嗦。徐铮山告诉他新四军不杀伤兵，审问他部队番号和作战口令，他赶紧老实说了。想替他包扎一下，可是这家伙没有命运消受，抽搐了几下却已咽气。徐铮山拿过敌人的军帽戴上，又脱了他的上衣穿上，吩咐其他几名战士也学他模样又扒了敌人几件军衣，部队继续疾速行进。

一路上小分队又遭遇了好几股顽军的搜索部队，由于天黑双方都看不清楚对方，都被徐铮山冒充打听来敌军部队番号，“国军１０１师”给蒙过去了。只有一小股敌人，带队的军官很狡猾，听了徐铮山所报部队番号后打开手电想仔细察看。被徐铮山一声令下，小分队突然猛烈射击，顷刻间就被打得人仰马翻，几分钟就被消灭了。

小分队继续前进，第二天天亮已冲出了敌人的主要包围圈。中午，小分队已经急速行进了七十多里，进入了南陵地界。在穿过了一条蜿蜒的山路，又钻进一片茂密的山林后，徐铮山选了一个隐蔽的山凹处，宣布全队休息。

赵红雁被跑得够呛，辛亏在陈然家躲藏时候陈然教授过她八招八式武当清虚元妙步，说是也不用天天耗时费力，只需经常空闲时间多锻炼，假以时日就能身轻如燕身手敏捷，情况危险时刻逃跑很用得着的，当时把她说笑了。此后她经常习练，大有长进，今天一路奔跑下来，一点也不逊色战士们。

她梳理一下额头被汗珠沾湿的秀发，随徐铮山鲁大勇爬上山头，一起用望远镜向前方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