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前方道路延伸至一个岔口，一条道路进入村庄，一条道路继续向前延伸。岔口有顽军在盘查过往行人。再往远处山的另一边查看，路上有巡逻队巡逻，也有岗哨盘查。

这条路阻断了他们前进，如果硬冲过去会暴露行踪，敌人会招来更多部队追击，小分队就危险了。

徐峥山观察一段时间，道：“这些哨卡都是地方保安队，没什么战斗力，我们先隐蔽，天黑以后继续前进，哨卡能绕则绕，不能绕的就直接打过去，谅这些脓包也阻挡不了我们。”

她知道没错，突围时就从电台获悉国民党上官云相主力部队就在后面大康庄和新四军激战，新四军部队虽然遭受重大伤亡，但是全军将士依然浴血酣战，顽军部队也遭到了惨重损失，所以他们眼下是不会过来的。

天黑后战士们吃了干粮继续前进，果不其然，那些个设卡的保安队欺负欺负老百姓，抓捕个别新四军伤兵可以，遇到小分队战士们勇猛冲杀刺刀见红，那里还有斗志，早已吓得哭爹叫娘，把枪一扔，瞬时作鸟兽散了。

１４日傍晚，小分队已穿越繁昌地界，到达了长江边一个叫头桥村的地方。领路的战士李贵对徐峥山道：“该村的老百姓大都是半渔半耕，我认识村里一个叫张有旺的老汉，关系甚好，他家有船可以请他帮助过江。”

徐铮山率领队伍走过江堤，下坡躲进芦苇茂密的江滩，队伍隐蔽休息，吩咐李贵和鲁大勇进村去弄船。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了黑暗中。

赵红雁和战士们隐藏了芦苇丛，浩瀚的长江江风呼号，浪涛拍岸。芦苇哗哗作响，夜空孤鸟哀鸣，传来几许悲凉。一会儿浓云遮蔽了月亮，四下里黑暗紧张。

战士们在等待，他们紧握枪支警惕地注视周围一切。

忽然，战士们看见堤岸上走来了几个黑影，黑影向四处观察，渐渐向他们走近，他们立刻端枪瞄准。

渐来渐近看得更清楚了，是三个女兵。她们头戴军帽，露出短发，腰扎皮带打着绑腿，其中一个还在肩上背了一个黑匣子。

她们走得更近了，传来说话声，语音有点焦躁。

赵红雁完全看清了，站起来告诉徐铮山：“她们是军部宣传队的，我认识她们。”说完向前快速跑去。

三名女兵看见黑夜里突然有人向她们快速跑来，一下子全部惊呆了。

赵红雁赶紧召唤：“南宫妩月别害怕，我是赵红雁，军部电台的。”

女兵中马上冲出那个背匣子的身影，身材妙丽，迅速跑向赵红雁，俩人紧紧地抓在了一起。只听那女子声音急促询问：“赵红雁，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们有多少人？你们也是要过江吗？

赵红雁一时不知该回答她那一句，扯着她跑到了徐铮山面前，战士们也围拢了过来，赵红雁向徐铮山道：“徐队长，她们全部是军部宣传队的，她是舞蹈队队长南宫妩月，还有庄小妍，应俏梅。”

徐铮山对这些女兵有些印象，这时月亮钻出了云层，大家也看清楚了，三位女兵不愧是宣传队演员，个个身材苗条，清丽可人。尤其是与赵红雁挽手的南宫妩月，背的是小提琴，面容**惊人。雪白的鹅蛋脸，飞扬双眉，抚媚大眼睛像星星闪亮，鼻梁端正红唇丰满，中等偏高长腿，隆胸细腰臀翘，让人看了惊心动魄。

徐铮山询问：“你们不是随大部队转移的吗？怎么会来到这里？”庄小妍道：“我们宣传队跟随二纵队突围，原有一个班的战士保护我们，后来全部牺牲了。我们被打散，许多姐妹也倒下，我们三个人总算冲了出来，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想过江又找不到船，我们都急死了。”

战士们往日经常看宣传队表演，对这些女兵非常爱惜，立刻有人安慰：“别怕，跟我们一起过江，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徐峥山怎么办？他知道护送材料重要，可这些女兵也不能丢下，路上见到牺牲的女兵，被顽军凌侮杀害。幸亏她们遇到了小分队，否则她们也没有武器，被顽军俘虏后果可想而知，想到这里点头道：“你们放心，就和我们一起突围吧！”

女兵们看他同意了，都高兴得跳起来，南宫妩月带着泪花对赵红雁伤感道：“一路上我们躲过了好几股敌人，见到许多同志牺牲，又有许多同志被俘，我们想只有去苏北根据地，就一直往北走，正愁没有办法的时候遇见了你们，真是老天有眼啊！”

战士何平柱听了庄小妍口音感觉是芜湖老乡，出口询问果然没错，还曾在一个小学念过书。俩人一下子亲近起来，相互打听家乡亲人的情况。

这时江上传来了摇橹声音，隐隐约约显出船影和人影，很快听到李贵的招呼声。大家看见船头上站立了鲁大勇和李贵，摇橹的果然是一个老汉。

老汉将船停稳，徐铮山命令大家迅速上船。

战士们搀扶了几个女兵先后上船，一会儿上船完毕，木船掉转船头摇向江心。

徐铮山向老汉表示感谢，老汉推辞道：“我们知道新四军遭难了，我们老百姓痛心啊！帮助你们新四军是应该的。”徐铮山询问：“大爷，江上情况怎么样？会有敌人的巡逻船吗？”老汉道：“情况危险，现在鬼子封江，禁止所有老百姓过江，不过现在是晚上，也许不会碰上鬼子的。”

漆黑的江面风大浪急，小船顺着江流斜向摇向对岸，一个多时辰后船已摇到江心。

突然，黑乎乎的江面传来了隐隐的马达声，很快出现了一艘巡江炮艇，打出一束光柱，在江面上来回晃动，大家的心一下子都揪紧了。

徐铮山命令准备战斗，这艘小船中间有一个竹编的雨棚，他让女兵和一部分人躲进雨棚，躲不进雨棚的跳到江里，藏到船的另一侧，拧开手榴弹准备战斗。

战士们刚刚准备好，敌船已经靠近。一束光柱罩住了摇船的老汉，传来了喝骂声：“叭嘎，干什么的？”一个鬼子用生硬的中国话喝问。

老汉回答：“打渔的。”敌船上没有了声音。

正当老汉不知所以的时候······“哒哒哒”敌船上突然打来一梭子子弹，老汉应声而倒。

赵红雁想救援老汉，又怕暴露大家行踪，只能眼睁睁匍匐遮雨棚里不动。

日本鬼子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地残杀中国老百姓的。

有一颗子弹穿过船板击中了战士周土根，他头一埋没入江里。鲁大勇急速伸臂就抓，可惜没有抓住，眼睁睁看着战友被江水卷走了。

敌船上传来了一阵鬼子兵的狞笑声，“哈哈哈，哈哈哈”，敌船很快掉转船头，“突突突”地开走了。

不等敌人船影消失，战士们担心老汉的生死，很快跃上船头查看，却见老汉已经坐起，对战士们道：“我知道日本鬼子毒辣，他们枪响前我已经倒下了。”

战士们这才放心，徐铮山清点人数，损失了一名战士。他非常难受，大家也很愤怒。

徐铮山吩咐老汉继续前进，老汉奋力划船，小船冲开层层波涛向前，又大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长江北岸。

战士们陆续上岸，徐峥山拿出银元感谢老汉，却被老汉坚决拒绝了。

告别了善良的老汉，小分队战士们登上了长江北岸。他们失去了一名战友，站立江岸向长江默哀。宣传队三位女兵眺望长江，流出了伤心眼泪。

小分队又踏上了征程，来到了日顽汪势力的交错区域，这里日伪横行，盗匪猖獗。一路前行只见处处人烟凋敝，田野荒芜茅屋倒塌。偶尔见有路人，他们棉袄破烂，发黑的棉絮绽露，用扁担支起草席卷成的铺盖扛在肩上，寒风中蹒跚而行，许多人身体虚弱面呈菜色。战士们时常看见路旁一簇簇新垒的坟茔，上面挂着白色的挽条，在凄风苦雨中飘荡。大家目睹这一片凄然萧杀的情景，知道江北人民生活更加困苦，大家心情沉重，一路默默无语前行。

这天队伍正在行进，路旁的一个草垛边，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依靠草垛躲避寒风。可能是饥饿的缘故，老太太突然一下子昏倒了。小女孩惊恐地叫起来，一边拼命摇晃着老人，一边呼喊：“奶奶，奶奶你醒醒。”

小分队战士们跑过去扶起了老人，再看小女孩，眼睛大大的，脸蛋小小的，可爱又可怜。她穿的衣服很少又破旧，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战士们关切询问这是怎么啦？，小女孩告诉大家：“我和奶奶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奶奶快要饿死了。”

庄小妍蹲下身子握住小女孩的手，冰冷冰冷的。她拿出手绢轻轻擦拭女孩污秽的脸蛋，又替她梳理干枯蓬乱的头发，亲切询问：“那你的爸爸妈妈呐？他们在哪里。”

小女孩神情木然，哭诉道：“都死了，他们都被日本鬼子打死了，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说完泪水像线一般滴落。

庄小妍清丽的面容也流出眼泪，很快脱下自己身上的红线毛衣给小女孩穿上，紧紧抱住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战士何平柱拿出几个窝头干粮，递给小女孩和刚醒来的老奶奶。她们接过窝头，大口大口吞咽起来。

南宫妩月掏出一颗糖果递到女孩手里，女孩看着漂亮的糖果不知是什么东西。南宫妩月替她剥去糖纸，塞到她嘴里，她脸上立刻露出惊奇的表情。很快她从嘴里又拿出半块糖果塞到了老奶奶嘴里。祖孙俩吃着糖果，突然，老人挽了小女孩一起向战士们下跪，口称：“好人啊！你们是菩萨派到人间的好人啊！”祖孙俩虔诚地磕头，被战士们急忙扶起。赵红雁拿出自己的一半干粮留给了祖孙俩。

告别了女孩和老奶奶，战士们继续前进。他们知道这就是战争，二次世界大战，中国的抗战比之世界上任何其他国家都更为惨烈，老百姓承受了空前苦难，多少生灵涂炭，多少白骨累累，这种苦难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啊？

小分队往东北方继续前进，前面就完全是日军占领区了。15日他们接近了江苏地界，更为凶险的时刻也来临了。

1941年1月13日，也就是新四军小分队突围的第二天，日军华中派遣军南京宪兵司令部召开了紧急会议。因为情况特殊，会议由宪兵司令官松井重三少将亲自主持。说起松井重三这个混蛋，是我们中国人的死敌。

松井重三出身大地主家族，世代欺压佃农。他排行老三，长了一个大脑袋，头发伫立，眼皮浮肿。虽然喜欢微笑见人，但是伫立的乱发暴露出他是一个虚荣暴躁的人。他从帝国士官学校情报课毕业，毕业后1935年赴东北满洲国关东军情报二课任职。这混蛋有一个丢人的笑话，虽然读的是军校，但是受家族遗传仍然相信迷信。出国前特地去找东京一个所谓的预言大师预测未来，这个预言大师听了他报的生辰八字后一直摇头不愿意接这单生意。

松井好生奇怪，询问究竟什么原因？大师仍然不答。再三询问，大师道：“恐怕施主不悦，所以不说为妙。”

松井再三保证：“但说无妨。”大师这才道：“从你面相和名字来看，你们家族将来必有噩运，重三，重三，乃终三谐音也，就是说你们家族自上一代开始，一直到第三代再出一个松井什么三的，一定会与中国纠缠不清，最终葬身战祸。包括你的第三代，仍然会与中国闹事结怨，不过那时候中国可不得了了，已经是世界上非常强大的国家，一旦开战你们家族也就彻底完蛋了。奉劝施主善哉善哉！千万别去中国，否则祸及后代，肯定是凶多吉少，必有灭门之灾。”松井听了再也忍耐不住，大骂一声：“八嘎！”差一点掀翻了大师家里的桌子。

现在再说会议情况，会议首先由情报参谋通报了皖南事变情况，接着由松井少将宣读了军部下达给各驻军长官的命令，就见他恶狠狠脸面，大声道：“各位，值此皖南事变，军部认为是彻底消灭新四军的最好时机，各驻军部队从即日起必须立即封锁长江沿线，对从皖南事变中逃出来的新四军小股部队和零散人员绝不能放过，必须立即进行捕杀。”

会议进入到了最重要阶段，只见松井得意洋洋狞笑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情报告诉大家，我们已经获知，江南新四军派出了一支小部队正赶往苏北陈逸部队根据地。这支部队携带了大量重要秘密，其中有各地华侨支援新四军的物质渠道，又有我大日本占领区**地下秘密组织的所有线索。我们必须抓住这支小部队，夺到所有秘密资料，这样我们就可以对所有抗日地下秘密组织进行狠狠打击了。”说到这里松井语气一顿，得意的眼神，环顾与会军官。

军官们一下子都兴奋起来，他们立即明白，只要抓到了新四军小分队，夺到了那只藏有重要秘密的皮包，他们就可以立即摧毁新四军所有的地下秘密组织了，新四军的粮饷军饷，物资供应，也将被他们彻底掐断了。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大干一场了。

松井接着道：“诸位，这次机会非比寻常，是天皇陛下赐给我们的礼物，我们绝不能错过了。现在大家立刻讨认，究竟由谁来担负此项重任呢？”

军官们立刻踊跃发言，有推荐这个的，也有举荐那个的，更有不自量力的自告奋勇，大言不惭说自己如何如何能耐，由自己出任最为合适，但是立刻就被否决了。这帮畜生议论来议论去，就是得不出一个统一的结论，认为不是这个资历声望不够，就是那个专业水准欠火候。反对的人振振有词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绝不能有丝毫的纰漏，万一让哪一个庸才给搞砸了，那就损失太大了。”

松井一直不说话，看众军官争论得不可开交，末了，他站起来说话了，得意洋洋道：“诸位，我推荐一个人，调上海宪兵队的石原大佐来担任这项重任，你们看如何？”

现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接着又发出一片惊讶，有人询问：“将军，你说的是石原恶二郎吗？那个一下子活埋过几百个支那战俘的石原？”松井怒斥：“混蛋，不是战俘，是继续与皇军顽抗的支那军人。”被训斥的人连忙纠正：“是，是顽固不化的支那军人，我听说了，石原大佐确实太优秀了，具有辉煌的经历。以前淞沪会战，南京攻城战，石原君都对支那人的抗日组织进行过沉重的打击。他是关东军出身，一直擅长搞情报，擅长秘密战，**过东北抗联，又去过德国盖世太保军校留学，对执行秘密行动具有丰富的经验。前不久在上海又破获了国民党军统的许多地下组织，把他们彻底摧毁了，由他来担任行动指挥再好不过。”一番议论之后，这些个军官一个个都自愧不如，心甘情愿认为，如果真的由石原大佐来担负此项重任那是再好不过了，这样新四军小分队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肯定难逃石原君的手掌心了。很快他们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对石原大加赞誉，就连那些个曾经自告奋勇的军官此刻也心悦诚服，最后这些个畜生一致表态：“将军，那就尽快让石原大佐来出任此项重任吧！”

当天由于时间紧迫，石原大佐被军部派出的飞机立即接到了南京。走进南京宪兵司令部，情报参谋立即向石原递呈了那份情报，上面写道：

新四军江南军部遭到国民党部队重围，即将崩溃，派出一支二十人小分队携带绝密资料奔赴江北。小分队由精干士兵组成，但并无特殊之处，请立刻截杀，夺取秘密资料。

看完情报，石原很快又赶到了江北重镇扬州。一到扬州就迅速组建了抓捕行动指挥部，以扬州为中心调动了所有的军警特宪，在方圆数百里内严密布控。命令所有的部队一旦发现了新四军小分队就立即行动，必须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将小分队一网打尽。作出准确判断，虽然情报没有指出小分队行军路线和到达时间，但是小分队必定要经过这些区域，时间就在这几天。布置完毕他告诫部下：“诸位，皇军圣战，将士浴血，值此千载难逢时机，务必全歼新四军小分队，为大日本皇家尽早结束支那战争，为天皇陛下恪尽努力，我拜托你们了。”

从14日晚开始，接到命令由江南增调的四个日军中队连夜开赴江北，他们沿长江北面一线所有重要的城镇道路严密布防，进行封锁搜索。

当天夜晚，漆黑的江面上沿江一百多公里内，日军部队分几个地段乘着炮艇渡江，他们个个荷枪实弹，气势汹汹朝江北杀奔而来。

顷刻间，苏北日军占领区所有的日伪军部队都已经被动员起来，他们牵着一只只凶恶的狼犬出发，有的被派往交通要道堵截，有的隐蔽起来布控。刹那间一张张无形的罗网撒开，阴霾浓重的江淮大平原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到处都充满了杀机，每一个阴暗角落，都有一双双阴森森的眼睛监视一切。

16日小分队行进到了苏北地界，赵红雁告诉徐铮山此去两百多里是最危险的地段，日军驻扎有几个联队，她经常电台侦听到敌人来往通讯。徐铮山叮嘱战士李贵尽量选择隐蔽的路径行进。

中午前，小分队躲进了一片树林，一直到天将黑才又继续前进。此时小分队已经进入到了石原重点布控的区域，不久果然被隐藏在路边树丛里蹲侯的日本特务队发现了，待小分队队伍过去以后，日本特务从后面悄悄地跟上了他们。

敌人狡猾且专业，相距遥远跟踪小分队，徐铮山几次驻足向前后观察，都没有发现敌人。

队伍一路急行军，天色已经很晚，徐峥山终于选定一个非常偏僻地形又很好的小村落决定宿营了。宿营前他又一次拿起望远镜向来路和四周观察，差一点就发现敌人了，但是仍然被敌人预先躲过了。

小村落离大路三里多远，村里只有三户人家。村落前面是一片打谷场地，再往前是一条东西向的灌渠和收割了庄稼的空旷田地。右侧有一条近十米宽的河流，河流经过村庄，一百多米后向右拐弯。左侧是绕过来的灌渠，灌渠再左边是一片很大的荷塘和一大片茂密的树林。村后是一个小山包，上面长满了树木。

晚上，小分队挤在一家农民两间草屋内，徐铮山和赵红雁带一部分战士住的是一间放置农具的库房。安置好了队员，徐铮山和牛得草出来查哨。他们仔细察看了村落周围地形，又来到谷场前草垛旁边，叮嘱悄悄埋伏的暗哨，这里是日战区最危险区域，必须时刻警惕，尤其关注那一端大路。随后又来到后山包上，提醒同样埋伏的暗哨，如果情况紧急，可以马上鸣枪报警。一切安置妥当，他们这才回屋休息。

屋子里战士们已经在地上铺好了稻草，大家半倚半躺，怀抱枪支，就着棉花秸秆和稻草草堆休息。

借助油灯昏暗的光亮，女兵庄小妍正在给何平柱缝补衣服一只袖子，何平柱的袖子穿越树丛时候被扯破了一个大口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徐铮山进来，庄小妍看见他的衣服上也被划了一个三角大豁口，让他也把衣服脱了，顺便一起缝补。只见她穿针引线，细细密密，很快低头用牙齿一扯线头，两件衣服都缝好了。何平柱和徐铮山把衣服穿上，舒服多了。何平柱看庄小妍由于脱了毛衣给女孩，更显单薄的身子，心里涌起爱怜。他要把自己穿的一件夹袄脱给她，庄小妍怎么也不肯答应。

下半夜，苏振明上岗，替换了草垛旁隐蔽的战士。

此时天上月亮隐没，四周一片漆黑。苏振明伏卧草垛里，警惕地注视周围，可是根本就看不见前面景物，他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凝听动静。

过一段时间，突然，他听到了很轻很轻的悉碎声，像似微风吹过地下枯枝败叶滚动，又似乎不像。他努力倾听，这种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诡异。他参军多年，这种情况经历很多了，立刻警觉：“不好!有敌人偷袭。”

夜晚，特务队跑回江都城，向特务队长报告，发现了新四军小部队。特务队长又向江都城宪兵队报告，宪兵队长伊雄不敢怠慢，立刻给坐镇扬州的石原报告。由于此时由皖南突围出来的新四军一些残部络绎北上苏北根据地，当天石原已经联系接到几拨类似的报告。虽然他不能马上确定这次报告一定就是要找的新四军小分队，但是他仍然命令江都城立刻出动一个日军中队一个伪军小队，迅速前往小村落包围抓捕。

下半夜，鬼子的大队人马到了。在离小村落近两百米的地方，日军中队长吉野命令部队暂时停止前进。他拿起望远镜仔细察看村落，观察了半天感到棘手。他原本想让队伍四面包围村落，然后压缩靠近，等到天一亮一齐动手，这样新四军小分队就等于被关进了笼子，插翅也难逃了。可是眼下地形不利，因为隔着河流与灌渠，他的部队不可能从河流外面包围，如果涉水渡河再进去，他也不知道河水深浅，万一士兵被淹没脖子，寒冬腊月士兵被冻坏，那就没有战斗力了。唯**法只能正面突入，右翼部队沿河流内侧进村，再与左翼翻过灌渠的部队合拢，实行包围。可是他又担心村落前面有新四军暗哨，这样明目张胆突入肯定会被哨兵发现。一旦哨兵鸣枪示警，昏天黑地的新四军趁机突围，再要一网打尽就不可能了。他踌躇再三，叫来了一个曹长，命令他立刻带一小队尖兵匍匐进去，首先干掉哨兵，然后大部队再突进去包围各个屋子。

鬼子曹长接受了命令，带了一小队尖兵匍匐在地，向小村落快速爬去。随后鬼子大部队也散开队形，黑压压的在后面远处悄悄跟进。

偷袭的十多鬼子悄悄爬过来了，前面两个鬼子手里紧攥着锋利的匕首。

苏振明判断来了敌人，虽然他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但是凭他战场多年经验已经认定这不是枯枝滚动，而是躯体爬动压碎了枯叶。他没有喝问，没有拉动枪栓，他非常清楚敌人已经到了面前，不能让敌人首先发现自己。他继续观察，静静地伏卧，一动不动。

很快，他看见了日本士兵身影，手上握着锋利的刺刀，层层叠叠从他旁边爬过去，呼吸清晰可闻。虽然他的心脏狂跳，但是他仍然一动不动。

敌人没有发现他，从他身边几米处爬过去，鬼子曹长有点迷惑，新四军哨兵藏在哪儿呢？抬起鬼头四处张望。

苏振明不能再拖延了，慢慢掉转身子，伸出枪支，轻轻拉开枪栓，屏住呼吸瞄准了前面日本曹长的后脑勺。猛然扣动扳机，“呯”一声枪响，打中了后脑勺中间。日军曹长双腿一蹬，脑袋耷拉死了。

枪声划破了深夜宁静，在小村落上空炸响。偷袭的日本兵没有看见后面的曹长已经被打死，急忙察看前面。趁敌人没有反应过来，苏振明“砰砰”又是两枪结果了两名敌人，然后挺身一跃飞奔，跑向左侧的灌渠，再横身翻滚，躲到了灌渠背面······

枪声刚落，屋里休息的徐铮山已经跃身而起。他随手拉起身旁的赵红雁，往战士史国忠身边一送，喝令：“你们保护她。”然后和鲁大勇飞奔到窗边向外察看。随后又打开门蹿到了外面的矮墙后面，看到大批敌人正从前面的灌渠冲了下来。

徐铮山跑回屋里命令：“牛得**立刻带两个人正面掩护，其他人从后门向右边树林突围。”

枪声刚响起吉野中队长就知道偷袭已经失败，由于不知道新四军究竟藏在哪一户人家，他只得命令部队先冲进村落，然后再分别包抄所有的屋子。

小分队住的是最左边的一座茅屋，在徐铮山的指挥下战士们已经连续从后门冲出去，有一半人员冲到了灌渠。这时候敌人也已经冲进村落，牛德草和两名战士立刻开枪，连续甩出手榴弹。七八个敌人被打倒，但是仍然没有完全阻截住敌人。十多名鬼子兵已经和随后冲出来的战士们交手了，双方混战到了一起，一齐开枪射击，由于距离太近，来不及再次填弹，小分队战士们和日本兵立刻展开了肉搏战。这些个日本兵刺杀凶狠，技术娴熟，一边伸着刺刀，一边呀呀地嚎叫。小分队战士并不怕，他们全部是老兵，战场搏斗经历过无数回了，技术不差，战斗意志比敌人更顽强。白刃战场面虽小，却立刻呈现了惨烈的状况。

鲁大勇面对蜂拥而来的鬼子兵毫不示弱，他大刀挥起势沉力猛，立刻砍翻了两名鬼子。鬼子兵一看他厉害，“哇呀呀”几声嚎叫，立刻冲过来四五个鬼子兵围住了他。

战士吴都海迎着鬼子兵狠命一枪，刺死一个鬼子，却被另一个鬼子偷袭刺中了腹部。他紧咬钢牙合身扑上，奋力挺枪也把刺刀推进了敌人胸膛。

有两名战士配合刺杀，他们怒瞪双眼吼声连连，刺死了三个鬼子，自己也负伤。

女兵应俏梅不幸牺牲，她在跑向灌渠的时候被敌人子弹打中后脑，一声没吭倒下了。

庄小妍被一个鬼子兵抓住，她奋力反抗，狠狠咬住了敌人手腕。敌人拔出了刺刀，何平柱快步赶上从背后刺死了敌人，但是仍然晚了一步，庄小妍被敌人刺中了腰部。

已到灌渠的徐铮山回头看见危急，立刻率领了战士返身杀回。战士们包围了鬼子兵，几杆枪同时突刺，立毙了几个鬼子兵。其余的鬼子兵一看不妙，撒身开逃了。

机枪手孟得江很快在灌渠上架好了机枪，“哒哒哒、哒哒哒”一阵猛射，打得后续翻来的敌人人仰马翻。

由河边向村落后面包抄的敌人遇到了在山包上放哨的战士李贵。苏振明枪声响起的时候他马上知道有敌人偷袭，仔细察看敌人行动得很快，一股敌人沿河边包抄过来了。这时小分队刚从屋后冲出，他决定必须阻止敌人。敌人刚冲到屋后山包下面，他连扔两颗手榴弹，手榴弹在敌人中间爆炸，他又端起枪连续打完一排子弹。

这时村落三面都发生了战斗，吉野中队长有点焦躁。他又端起望远镜观察，他确定了，左侧灌渠那座茅草屋后面是小分队突围的重点。他刚想调动人马堵截 ，被躲藏在不远处的苏振明发现了。苏振明当即判定他是敌人的指挥官，干掉他能打乱敌人进攻，端起枪略一瞄准，“叭”的一枪打中了吉野胸膛。吉野队长倒下了，敌人顿时陷入混乱。随来的宪兵队长伊雄看见身旁吉野队长倒下，惊出一身冷汗。他要抢救吉野队长，又不知袭击者来自什么方向，急得哇啦哇啦大叫。总算唤回了一队鬼子，一边抢救吉野队长，一边在他周围形成保护圈。

趁敌人慌乱苏振明沿着灌渠跑向小分队。小分队战士们迅速越过灌渠，穿过树林，借着夜幕的掩护撤离了。伊雄队长气急败坏，急忙忙赶到灌渠边，命令士兵们立刻追击。可是这些士兵不知道地形，漆黑一片夜色里慌忙起身追击，杂乱无章向前跑去，许多人跌进了旁边的荷塘里。等到他们跌跌撞撞拨开水草，满身污泥爬上岸来，小分队早已不知了去向。

这场战斗从苏振明打响第一枪，到小分队迅速撤离，前后只有十分钟不到。小分队撤走后伊雄队长清点人数，皇军士兵伤亡了十几个，还搭上死了一个中队长。

小分队突出了包围，一路向北撤离，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徐铮山知道形势已经相当严峻了。队伍遭受了很大损失，李贵在后山包上掩护部队撤离没能撤出来，牛得草看到他用最后一颗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了。和牛得草一起担任掩护的有一名战士牺牲，加上拼刺刀牺牲的吴都海，共损失了三名战士。还有应俏梅牺牲，庄小妍受重伤。

第二天天亮，小分队一直和搜索的敌人捉迷藏，他们一会儿躲进树林，一会儿伏卧干涸的沟渠，始终和敌人隔得远远的，数次面临危险，但是没有被敌人发现。天傍黑的时候小分队又躲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徐铮山站在树丛中用望远镜向四周观察了很久，看到远处足足有几百名鬼子兵散开了队形，正在进行搜索。他知道这就是敌人的拉网战术，他们正在对划定的区域进行逐片包围，逐片搜索，明天肯定会搜寻到这里。他告诉旁边的鲁大勇，我们这里不能继续久留，今晚必须向北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