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抗战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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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过正月十五，又是1937年新年开学了。这次，谢耀荣执意不让家里再派人护送他去广东黄埔军校，甚至不让家里人送他出大门——他独自大步流星地跨出孝义庐，虎虎生风地离家上学去了。谢耀荣这样做，主要是不想长辈们在送他出门时，使三爷和三娘触景生情地想起二弟耀宗，徒增他俩的伤感。

天津。南开大学。学生们也陆续到校，但不管是新生还是高年级学生，辍学者又有明显增加。因此，谢耀宗一直挂念着张仁实能否来校上学。可一直等到新学期开课，他的担心变成了事实：张仁实没有来。

是因为经济原造成他辍学的吗？不至于吧？我早就告诉他：不用担心学杂费的事，有我呢！那，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他冒险回老家的可能性最大！抑或是……

在忐忑的猜度中，谢耀宗煎熬着度过了一个多月。一天，一位先生来理科二班上课时，手上拿了一封信，疑惑地向全班同学展示着信封：“我们二班没有一位叫张耀宗的同学吧？谢耀宗同学，会不会是你的？”

谢耀宗不敢贸然认领这封信，他只是站起身来，细细打量那信封：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地址，寄信人的署名却是“张仁实”。他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轻描淡写地答道：“可能是我的，我看看吧。”

谢耀宗接过信封，仔细地打量着上面的字迹：没错，这一定是张抗战写给自己的！他一定是担心日本特务会盯上我，给我带来麻烦，才用这种方式给我写信。因为整个班上，只有自己知道张抗战原名就叫做张仁实。于是，他赶紧把信夹在一本书里，塞进课桌中。

下课后，谢耀宗躲进厕所里，激动不已地打开信文。信文短小，且故意用毛笔写就，言辞也隐寓艰涩——

宗吾弟：

曲肠百折，才动笔写信于你：吾既不想让你过于牵念于吾，亦不愿此信牵累于弟。

古人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今山河破碎，家园无存，吾已无心完成学业。今已投身于大哥阵营（即东北军——作者注），欲驰骋疆场，铩身成仁，以挽山河于崩裂，救生灵于水火。

在校时，感念吾弟多方关爱，终身不忘；蒙弟相助，得进研修班，所学之业，悉数实用，尤其配制各类药丸（即制作各种炸弹——作者注），功效颇佳。故吾已入药丸配制部，日后必能治病救人，派上用场。

吾弟少小聪颖，生性活跃，家境殷实，必须恒恒进取，完成学业，以更广视野回报苍生，以更高境界报效家国。切记且勉！

兄弟情谊，今生难忘。他日有缘，必定相晤。

愚兄：张仁实

1937年2月2日

谢耀宗泪湿眼眶：在这个国运飘零的年代，在自己的国土上，同学之间正常通信，竟然须用如此曲折的手段，既感念张仁实同学的情真心细，也为国家衰微深感痛心与忧愤。

因没有对方详细地址，谢耀宗无法回信给对方，怅然若失之感更浓了。

好在两天后大哥耀荣的来信，打断了他的这番怅然。信封上依然没有寄人地址——去年秋天，南开大学开学不久，谢耀宗看到天津日寇的猖獗势态，在给大哥的信中就告诉他，回信时不可署留“黄埔军校”等字样，以免招来麻烦。

大哥的信中，对他去年寒假没回家过年、而寄给家中的书信又迟迟没有收到，致使整个家族乱成一团，以致求神问仙等等，进行了详细说明……这让谢耀宗愧疚不已，他立即给家里人写了一封长信。信中，不仅表述了自己的不安与失孝，也将自己上学期的学业成绩及其他事情，进行了详细汇报：各课全优，学习环境很好，生活条件也好，自己的身体极佳，请长辈们不要担心。信中，他只字未提日寇在天津、在南开大学制造的种种卑劣事端。

在给大哥耀荣的回信中，他倒是很客观地简述了南开大学时常被日寇侵凌的种种现状，并抒发了自己深深的民族忧患；同时，在风雨飘摇中的南开大学，他将能否顺利完成学业的担忧，也一并诉说出来。末了，他一再告诫大哥，千万别将此事透露给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