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反水者（2）

八、反水者（2）

叫住李满山的，正是王国威，他虽然才来不久，但由于敏锐的洞察力，被建国龙任命为小组长，带着几个人在出外勤，守在这个哨卡里。

当上组长，王国威干得更卖力，更兢兢业业。

组长有组长的津贴，还有出勤补贴，他喜欢钱，建国龙有钱，喜欢钱的人，建国龙就喜欢他，因为，为了钱，你才会卖命干活。

李满山站着没动，王国威走过去，问；“到底干什么的？”

“猎户。”李满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王国威走过去，另外几个人就围在李满山身边，几乎就是看住了他，想跑，门都没有。

“猎户？”王国威又问了一句。然后，抓住他的双手，拿起来，凑到自己鼻子下，像狗一样的嗅了嗅，问；“猎户，火药的配方你知道吧？”

当年，要打猎，猎户一般都是自己配制黑火药，市场上虽然有卖，但政府控制得相当严格，除了在黑市上有一些，明面上是基本没有的。

“我不配，只买药用。”李满山答道。

“你个穷光蛋，饭都吃不起，你还买药用，只能说明你根本不知道火药的配方，况且，你手上也没有火药味，你个假猎户，抓起来。”王国威喊一声，几个人就扑上来，把李满山摁倒在地，扣手的扣手，压脖子的压脖子，踩背的踩背，按脚的按脚。一下子就让他动弹不得。

“你们凭什么抓我？”李满山喊起来。

“凭什么抓你，就凭你是个假猎户，抓了你，先问清楚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如果没有问题，保证放你。”王国威说。

虽然路上还有其他准备通过关卡的人，但却并没有人来多管闲事，谁也不想惹祸上身。大家都知道清乡委员会是干什么的，都说屙屎也要隔他三条垅，谁还会近前帮人说话，没事惹事。

李满山还想说什么，已经有人拿来棕绳，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那棕绳，紧紧地勒在肉里，绑得那个紧，任你有三头六臂，也休想挣脱逃掉。

这种棕绳子，是当地一种从棕树上扒下的纤维编织而成的，平时用来当箩筐担子上的绳子用，相当结实，泡在水里，一百年也不会腐烂，用来绑人，绑猪，一绑就挣不脱了。也可以用来制作蓑衣，根本不怕雨水淋，除了拆散，否则不会烂。

“抬进去。”王国威命令道。于是，几个人抬手抬脚，就把李满山抬进了木板房里。

人一抬进去，王国威对那个放行的警察就是一巴掌，骂道；“这样盘查人，不放跑嫌犯就有鬼了，老子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要用心。”

警察捂着脸，脑袋一低，心里虽然有火，但也不敢发出来。清乡队比他们警察的级别高，并且得到党国的重视，所以，打了你，你还不能发火，只能咽下去。

“你，马上去报告主任，请他来一同审问。”王国威又对一个手下命令道。

那手下立即从木板房后推出一辆自行车，跳上去，就飞快骑走了。当时，这种自行车叫线车子，可是稀罕物，一般的单位，那是用不起的，就连警察局都没有几辆，而他们清乡委员会，则人手一辆，一骑出来，那威风，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

有了这车，交通就相当便利，信息流通也快，在大路上追人，任人怎么跑，都跑不过这两个轮子，就算是乡间田埂上，骑起来，也相当快捷。到什么地方抓人，查案子，说到就到。

李满山被抬进房子，嗵的一声就被扔到地上，砸得他脸朝地，肚子生痛，脸上可能连粗皮都擦掉了，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一抬进房子，李满山就面如死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才后悔怎么不听交通员的话，晚上再进城，但现在后悔已经没什么卵用，还是想想怎么脱身为好。

这可不是在游击队，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李满山脑子里现在一片混乱，什么对策也想不出，只能是把自己当一头死猪来对待，俗话说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他打算以沉默来对付眼前的困境，不管你问什么，说什么，就是不回答你，看你能把我怎么办。

不久，建国龙来了，一面的兴奋，而且是红光满面，好像刚刚喝了酒。但其实他并没有喝酒，只是听说抓了一个假猎户，感觉这里面一定有名堂，高兴成这样的。

一进房子，建国龙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李满山看，前看后看，左看右看，看得李满山心里直发毛，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建国龙问。但李满山没有回答他，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敢直视建国龙，还是不屑于看他。

“他说他叫龙大富。”一个队员见李满山不说话，就插了一句。

“老子没问你，在问他。”建国龙不高兴地说。

那队员赶紧缩了回去。

“嘿嘿！嘿嘿！”建国龙笑了起来，声音很冷，让李满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你，你笑什么，吓死个人了。”李满山不由自主地问道。

“我能笑什么，笑你不老实啊！”建国龙阴阴地说。“你如果老实，我还可以优待你。”

“我怎么不老实了？”李满山问。建国龙一笑，李满山就掉进了他的话题里了，刚才想好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对策就不攻自破了。

“因为你根本不叫龙大富，要我说出你的名字吗？”建国龙说，仍然阴阴地盯着他看。

李满山吓一跳，身子抖动了一下，但马上镇静下来。只是他的这个动作，已经让建国龙看在了眼里。

在建国龙眼里，他已经认出了这个叫龙大富的人，真名根本不叫龙大富，虽然想到了他叫什么，但仍然不敢确定，这样说，只是在诈他，这一诈，还真的管用，看来，他应该就是那个自己以前认识的人。

“你叫……”建国龙作势要说出李满山的名字。

“我说我说，我叫李满山。”李满山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哈哈！”建国龙大笑起来，说；“这就对了嘛，要知道，我有五十根头发也姓李哦。”

这一说，李满山大眼瞪小眼，懵了。建国龙说有五十根头发也姓李，莫非他和他们李家有什么瓜葛不成。

“快快快，松绑。”建国龙叫起来。听他一叫，有两个部下，就赶紧俯下身，给李满山松绑，并把他扶了起来，让他在一张凳子上坐下。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建国龙兴奋地说。而这时，李满山还是懵的，还没有回过神来，他怎么就和建国龙成了一家人了，这时，他还不认识建国龙，只知道他是国民党反动派，专门和红军作对的人，怎么就和他成了一家人了呢？

“我知道你的反应，可能一下子还想不起来，告诉你吧，你是我表哥，你爹赌钱，你娘被他卖了，只是后来，我不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去干什么事去了，十多年了哦。”建国龙手舞足蹈地说，并且有些眉飞色舞，一付好开心的样子。

建国龙这样一说，李满山突然明白了，说；“你姓肖？”他小心地问。

“想起来了？”建国龙问。

“想起来了，表弟。”李满山也有点激动地说。

“那就好，走吧，坐我的车，到我办公室去喝茶，聊聊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建国龙站起来对李满山说。

这下，就由不得李满山不听话了，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跟在建国龙身后，朝门外走去。建国龙推过单车，对他说；“坐上来吧。”

前面说过，李满山十多岁的时候，为了不让他爹卖掉，跟着一帮去安源挖煤的人去了安源，并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他和建国龙就一直没有见过面了，他娘也被卖掉，从此没有音讯，也就断了来往，虽然建国龙的娘和李满山的娘是姐妹。今天，建国龙也是从他的面貌上判断了个大概，却不敢确认，直到李满山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

李满山走上革命道路，建国龙以前也隐隐约约听人说过，但不敢确认，而从今天他假冒猎户，想蒙混过关起，建国龙就确认了，他的表哥，应该是个红匪。虽然想到了，但他却并没有说破，只想用温情软化他，让他转变阵营，回到他这一方来。

其实，李满山心里也叫苦不迭，怎么就遇上了建国龙，建国龙对他的底细，是多少知道一些的，于是，他就想好了，随你怎么拷打，老子就是不承认自己的身份，看在亲戚的份上，你也不能枪毙我吧？

只是当建国龙说，要他坐他的车子到他的办公室去喝茶聊聊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软了那么一下，特别是建国龙要他上车，然后推着他走，最后骑上车，一阵风似地往前走的时候，李满山欢喜得笑了起来，坐在这车上，真的是太舒服了，太享受了，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有一辆这样的车，那该多好啊。

李满山微微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