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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日暮降临

小说:三国之我是反贼 作者:又枫青 更新时间:2019/1/30 6:52:36

日暮降临,道旁终于出现了一个亭舍和一个里落,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宽衣博袖的儒生,有衣服文采的贵人,有担货拉车的商人,也有灰布粗衣的黔首,因为世道不宁、道路不靖,多随身佩戴短刀、长剑,行色匆匆,急着归家。

此时还未有“村”的概念,称之为“里”,“里”外有沟渎、垣墙,有墙便有门,有门便有管理启闭的看门人,是谓“里监门”。

一“里”之宰是谓“里长”或“里正”。

“十里一亭”,“里”之上有“亭”,“亭”之上是乡,乡再上是县,县上面是郡,郡国并存,统辖于州,汉有十三州。

“亭者,停也。”亭还有驿站的功能,供过往百姓或官吏住宿,所以亭院一般设在路边。

为区别一般的庄园或民宅,亭中会有一个标志:竖起一根木头,其上交错两块木板,开始是用来指示道路的方向,后来作为官方定制,称为桓表或华表。

一亭之中,会有亭长,汉高祖刘邦曾就做过泗水亭长,是为一亭之宰;有亭父,管理亭院的扫洒除闭,接待住客;求盗,顾名思义,巡行道路,协助亭长管理辖境治安和抓捕盗贼;按照辖地的大小和人口的多寡,下面会有几个亭卒。

没有熟人带领,“里监门”是不会允许陌生人随便进入“里”中的,所以玄晔要想“进村”借宿是不可能的,好在旁边就有一个亭舍,可以去投宿,但要花钱。

钱袋因为常年在这条道上走,所以算半个本地人,对此间的亭舍颇熟,但他已身无分文,所以一切还是以玄晔为主,遂向玄晔问计。

玄晔自无不允,他可不想露宿在这荒郊野外,且不说这野外的孤魂野鬼、豺狼猛兽,所谓春寒料峭,夜里非冻死不可。

钱袋自告奋勇去敲院门,门边的侧塾之中坐了一个老卒,见他上来,从屋中走出,和善地问道:“投宿?还是有事?”

“投宿。”钱袋道。

老卒站直了身子,问道:“可有邮传?”

大汉施行“编户齐民”,人皆有户口身份登记在案,邮传是一种官方开具的外出远行的身份证明,其上有当事人的姓名、籍贯、年龄、相貌描述、外出事由等信息,过关防和住宿时使用,尤其是现下战乱堪堪平息,盗贼多发之际,察得尤其严格。

钱袋原来有没有不知道,此时却是拿不出来,赔着笑脸对那老卒道:“亭父老兄,我是老钱啊,您不认得我了?”

“不认得!”亭父板起来面孔,不耐烦道:“到底有没有?”

钱袋无奈,看向玄晔。

玄晔连邮传是啥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拿的出来,于是摇头。

钱袋又转回去对那亭父作揖赔笑:“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多给钱!”

那亭父偏头,视线越过钱袋,打量了一下玄晔与张勇,目光特意在玄晔的短发和腰间的那柄环首刀上停留了两下,然后转身关上了院门。

钱袋叫之不及,再敲怎么都不开门了,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对着院门踹了一脚,又唾了一口。

“算了,还是走吧。”玄晔无奈,看看渐渐深沉的天色,冷飕飕的暮风卷过,田野上路上空荡荡的,这会儿连个人影都不见了,可是又能去哪儿?

趁着还能看得见事物,他们来到里落旁边的一片树林中,寻了一处开阔地,捡了两堆柴火,生火宿营。

幸好在打扫战场的时候,阿勇收集到一套火镰,要不然这火恐怕很难生起来,今夜就更难熬了。

共生了两堆火,一前一后,他们背靠着背坐在两堆火中间的空地上,既是为了御寒,也是为了避免被复苏的毒蛇猛兽袭击。

为了让有限的柴火能够保证烧到天明,火焰烧得并不旺,然后取出囊中的麦饼烤熟了吃。他们收集到的食物并不多,麦饼总共就七八张,路上吃了些,今晚过后全部消灭了,剩下一些零碎还有五谷杂粮的混合物,没有器皿不能蒸煮,总不能生吃吧?

玄晔初来乍到,不是很饿,吃惯了后世的“精食细粮”和“美味佳肴”的他,对这些粗粮中的粗粮没有任何食欲,尤其食物中夹杂着霉变腐臭和血腥的味道让他不能入口,或许是忧心未知的前途。

农历二月下旬,月亮出来的有些迟,月亮未来之前,蔚蓝的苍窘是繁星的舞台,北极星是其中最闪亮的那颗。然而,星光幽暗,射不透早春的雾霭,更到不了稀疏的枝叶下的他扬起的脸上。

北极星是永恒的,但区区两千年对人类来说却是那么地遥远,沧海桑田,人物剧变。

天若有情天亦老,天若无情呢?人类的存在与否并不影响天的存在,天依然是天,或许天根本也不存在。

看得累了,就低下头,注视着跳跃的火焰,他脑海中的影像还停留在昨天:林立的高楼大厦、奔驰的汽车、翱翔的飞机、迷幻的网络、便捷的手机……一切还是那么地清晰,似乎触手可及。

他闭上眼睛,在膝盖上拨弄手指,点击“鼠标”,似乎只要一睁开眼,他就会回到电脑桌前,今天遭遇的一切原来只是一场游戏。

他尝试了无数次,又期待或许只要天明,一切便会回归原来的样子。

但原来是什么样子?发达的科技,便捷的生活?还是吃着地沟油,住着城中村,看着高不可攀的房价,从不敢奢望那“昂贵”的新娘,还有比新娘还难搞定的丈母娘?

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醒之后,旭日东升,他起身展颜笑道:“时也命也,天与不取,必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这是一个机会!”

还未等他明白怎么回事,突然从旁边跳出两个壮汉,一人一把将他按住,另一人随手解下了他的配刀,并迅速将他的双手反绑起来。他在挣扎中看到,钱袋和阿勇也一同被拿住了。

玄晔本能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绑我?”

未等他们应答,钱袋似乎认出了他们,喊道:“亭长?宋亭长,宋君,宋兄,是我钱袋啊!你们抓我们干什么?”

玄晔循声望去,那“宋亭长”年约三旬,高而瘦,脸色蜡黄,穿一领黑色袍服,头戴赤帻,腰跨长剑,左手却拿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刻了些文字,应该是隶书,内容具体是什么仓促之间看不分明。后来才知道,那木板上刻的是汉律,是亭长的执法工具。

宋亭长顾看他们三人,最后盯上了短发的玄晔,走近他,稍一弯腰,用右手捡起他身边的布袋。打开布袋的口子向里头瞅了瞅,又抖了抖,脸上有些失望,所性倒转口袋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部倒了出来:稻子、谷子、小米、粟、菽等事物撒了一地,还有一些麦饼渣子,夹杂着几枚铜钱。

宋亭长并不甘心,亲自来搜身,又从玄晔的腰间取走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上百枚铜钱和几个铜发簪、银手镯,并不满意,又接过玄晔的配刀,抽出来看了看刀身,见其上刻着“卅炼”的字样,市价估计不下千钱,才稍稍舒展眉头,道一声:“都带回亭中!”

钱袋依旧在大声申辩:“凭什么抓我?我到底犯了何事?……”

一行七八人往亭舍走去,宋亭长或是被钱袋叫得烦了,举起刚刚“缴获”的环首刀,随口道:“腰携利刃!”

钱袋嗤之以鼻:“大汉律法可没有规定百姓不能佩剑带刀!”

宋亭长指了指张勇,张口道:“拐卖孩童!”

“你!”钱袋此时算是明白了,这姓宋的就是在找茬,怒道:“你别信口雌黄!”

玄晔才从这变故中慢慢回过神来,适时解释(信口雌黄)道:“那孩子叫张勇,是我表弟。”

“空口无凭。”宋亭长道。

玄晔愕然,他既是因为心中有鬼,也确实空口无凭,但空口无凭的岂只他玄晔。

钱袋却跳着脚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便如此,这与我何干?”言外之意,所谓的拐卖孩童只是玄晔一个做的,于他钱袋无关,转眼就把玄晔给卖了。

此言一出,亭长哈哈大笑:“商人势利,古人诚不欺我也!”

钱袋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话了,对玄晔投来抱歉的目光,转首对那姓宋的道:“你到底想怎样?”

宋亭长停下脚步,把手伸到钱袋面前,道:“拿来。”

“拿什么?”钱袋不明所以,继而投之以无耻的目光,道:“我们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你们搜刮去了,哪儿还有半个子儿孝敬你?”

“邮传。”

“没有!”

“那就怪不得我了,我也是依法办事!”

“依你个鬼!”钱袋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当然只是在心里嘀咕,还是耐心解释道:“编户齐民早就坏了,如今的天下是乱作一团,流民遍地,又不是出入关禁,夜宿邮置,哪个外出行道还要开具邮传?昨晚我们欲借宿亭舍,那老东西不是没准我们进去么?害得我们露宿荒野,你现在还好意思问我要邮传?”

亭长终于换了颜色,令左右把钱袋的绳索解开,拍着他的肩膀道:“嘿嘿,钱老弟也会急眼?我们刚才是开玩笑的。实话告诉你罢,昨日傍晚老周之所以没让你们入住亭舍,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他!”这个他明显是指玄晔。

“他怎么了?”钱袋反问。

“你看他一头短发,腰跨利刃,又携个七八岁的孩童,昨夜我带着求盗和亭卒出去巡视各里,回去的晚,老周当然不敢留你们入亭夜宿,又不敢独自盘问。回来之时,我见这林中有火光,就知道是你们,本想当时就过来拿你们,因为担忧夜里不便行事,你们又有利刃旁身,所以等到天亮才动手。”

钱袋一阵后怕,昨夜一旦动起手来,搞不好会有死伤,明知故问道:“短发又如何?何至于此?”

“说不定他是逃脱的刑徒,或是逃奴!”亭长道:“你也知道,这一带近日不太平,前天在东边的郡界上官军就与黄巾贼大打了一仗,杀了不少人,也逃脱了不少,他是不是黄巾余孽,或是斥候暗探,不得不谨慎啊!”

“不会吧?我看他面向挺和善的。”

“杀人放火的事谁会写在脸上?密探惯会掩人耳目,少不得要拿他回去,仔细盘问比较一番。”

……

一头短发,竟惹出这许多事,玄晔何其不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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