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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被侮辱万念俱粉 跳悬崖抗争命运

小说:潜逃 作者:翻动牌 更新时间:2019/5/16 9:01:03

  “啊——”一声绝望的惨叫,打破了群山中的宁静,在空旷的峡谷中不断地回响。一群山鸽子,被这绝望的叫声惊吓得扑打着翅膀飞向山外。

  “师父,不得了啦,你……你……你看,那边的天上掉下一个人来。”

  峡谷中,一个老道人正在采药,身后的小道童突然发现,从高耸入云的山巅上落下一个人来。这是怎么回事?小道童被惊得结结巴巴地指给师父看。

  “呀……不好,有人跳崖了,快……快救人!”采药的老道人,顺着小道童指的方向一看,见半空中落下一个人的影子来,惊得他“呀”地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招呼童儿去救人。

  尽管老道人与童儿豁出命来那般跑,但还是迟了一步,当他们师徒两个跑到那处悬崖下时,山巅上落下的那个人早已落地。看到这里,老道人想:完了,从这万丈悬崖上掉下人来,轻者丧命,重者摔成肉饼,决不会再有生还的可能。

  当他们来到近前查看时,却惊奇地发现,山巅上落下的这个人伤势并不重。原来,这个人落在悬崖下一棵婆娑的松树上,是那棵松树救了他的命。老道人见他还活着,急忙与童儿把他抬到他们歇脚的山洞里,用随身携带的丹药给他医起伤来。

  老道人命童儿取来泉水,清理伤口,涂上丹药,师徒二人在山洞里住了下来,日夜守护着不知为何要轻生的陌生人。

  这个从悬崖上一头栽下来的人,就是国军少将参谋长钟大林。钟大林正处在丢了妻儿的苦恼、担心被解放军俘虏的恐慌中,又被一群国民党逃兵侮辱与暴打。巨大的屈辱使他失去理智,想以死来谢罪妻子,解脱自己,抗议那群国军逃兵的野蛮暴行,抗议命运对他的不公。

  那天夜里,钟大林离开了三姨太,带着一丝内疚、一丝愤怒,回到了他曾经的“家”。让他内疚的是:他辜负了一颗女人的心,一颗又善良、又可怜的女人心。愤怒的是:三姨太不但不对他寻不到妻儿同情与理解、与他分忧,反而落井下石,使他那颗沮丧的心绝望得要死。他回到与爱妻曾经的“家”,看着妻子曾经用过的一切,物是人非,突然脑袋“嗡”地一声响,大叫一声说:“苍天哪,您为何这样折磨我?”便一头倒在床上昏了过去。他双眼紧闭,面色青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像个死人。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哇”的一声缓过气来。随着意识的恢复,他的眼里汩汩地流出了泪水。渐渐地,他睡着了,一觉睡到晚饭时。

  在后来的几天里,钟大林继续没白没夜地找妻子,但仍然一无所获。解放军很快进城了,到处是荷枪实弹的解放军和满街巡逻的纠察队,一些伺机破坏的国民党特务,和没能挤上船而被扔在大陆的散兵游勇,都被解放军和纠察队抓了起来。城里待不住了,钟大林只得逃出城外,到深山里藏身。

  躲进深山里,钟大林整天处在惊恐中。没有吃的,没有喝的,睡觉时还要睁一只眼。物质上的困难他能咬牙忍受。吃苦算什么,他本就是个苦出身,草根树皮都吃过,还有什么苦不能吃?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人格的侮辱和精神的折磨。

  前天早上,他正在栖身的那个山洞外吃“饭”。吃的是从垃圾筒里捡来的、狗都不吃的、长满了绿毛的馊馒头。突然,对面山梁上传来一阵喧哗声。不一会儿,几个身穿国军军服的士兵出现在眼前。看到一群国军,钟大林心里一惊,什么时候了这儿还有国军?疑惑一会儿后,他很快就省悟过来,原来这些国军士兵与自己一样,都是被解放军赶到山里来的。

  逃兵们不等来到近前,老远就看到钟大林在吃“饭”,瞬间虎狼般地冲了过来,像掠过的旋风那般,把钟大林冒着被抓的危险捡来的馊馒头一扫而光。僧多粥少,在一群饿狼般的逃兵眼里,满是绿毛的馊馒头比金子还珍贵。没抢到馊馒头的逃兵瞪着饿红了的眼睛,认为钟大林还有“储备粮”,又到山洞里搜。几个逃兵到山洞里没有搜到吃的,却意外地搜出一个包裹来。那包裹是钟大林的全部家当——一身将军服,几双破袜子、烂毛巾等破烂物。当他们打开包裹时,一个满脸胡须的瘦子士兵指着那身将军服问:“你什么人,哪儿偷来的军服?”

  钟大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才知道他们是弄错了,便对那个瘦子士兵说:“这哪儿是偷来的,本来就是我的衣服嘛。”

  “是你的衣服?”瘦子兵听了钟大林的话,顿时吃了一惊,他见钟大林白白净净地不像个贼,便问道,“这么说,你是个长官了?是哪个部队的?”

  “我是一零八师的参谋长。”钟大林向逃兵们亮明身份,是想制止他们对自己的无礼。他想,逃兵们知道他的身份后,会规规矩矩地尊重他,与他共谋生路的。

  想不到瘦胡子兵见他真的是个国军将军,顿时脸色一变说:“弟兄们,他真的是个国军军官,一定是个地主羔子,家里很有钱。快说,你把钱藏在哪儿啦?”

  几个逃兵听了瘦子兵的话,不由分说,把钟大林的全身搜了一遍,一无所获后,又去山洞里搜,仍然没有搜到他们想要的钱。

  钟大林见一群逃兵竟然这般没有规矩,在这树倒猢狲散的末日里,不尊重长官也就罢了,怎么能这般野蛮,竟然抢劫起自己的长官来?他真想大喊一声,以长官的威严制止他们的野蛮行径。可又一想,时过迁境,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那种威严,已经变成一条落地平川的狗了。唉,看在同是党国军人的分上,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自己毫无身外之物,看他们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瘦胡子兵见没有搜到钱,向前一步抓住钟大林的衣领问:“快说,你把钱藏到哪儿啦?”

  钟大林说:“这位兄弟,我的确没有钱,我不是地主羔子,我也是个穷人。如果我有钱,能吃那玩意儿。”他指着地上那些发了黑的馒头屑说。

  “甭他妈的骗人,你现在怕解放军逮着,有钱也不敢花。你也是个穷人?嘿嘿……穷人哪儿来的钱买官当?快说!钱在哪儿,拿出来分给我们些儿当路费,我们要回老家去。解放军解放军,大中国还没有被解放,先把我们解放了,我们还要谢谢解放军呢。现在我们自由了,我们要回老家去。”瘦胡子兵幸灾乐祸地说。

  几个逃兵正缺钱,让钱给想疯了。他们都是内地人,本就不愿意跟着蒋介石去台湾。但军令如山,蒋介石杀人正杀红了眼,开小差要被枪毙的。没挤上那艘逃亡的船,他们正偷着乐呢,却被解放军像追兔子那般把他们赶到深山里。他们在深山里藏了几天,饥寒交迫,度日如年,忍无可忍又故伎重演,趁夜色去山下抢劫。殊不知今非昔比,国民党横行天下的乱世早已成为历史。到处是解放军的岗哨,处处是巡逻的民兵,他们抢劫不成,反而被民兵逮去两个弟兄,还有一个逃跑时中了民兵的枪弹,没几天就丧了命。抢劫不成,反而损兵折将,他们后悔当初怕惹来麻烦,把枪扔进大海里,若不然,横竖也能抢些吃的来。正当他们走投无路时,遇上了倒霉的穷鬼钟大林。

  逃兵们见钟大林不肯把钱拿出来,带头的瘦胡子一声令下说:“弟兄们,看来不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他是不肯合作的,把他绑了!”

  几个逃兵听了瘦胡子的话,找来树根,很快把钟大林绑在一棵大树上,并用树枝没头没脸地对其猛抽起来。

  猛虎不敌群狼,虽然钟大林怀有一身武功,但在一群失去理智、土匪般的逃兵面前,他成了一只可怜的羔羊。

  “放开我,我是你们的长官,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钟大林没有底气地命令,听起来好像是在哀求。

  “呸!长官个屁,你现在还不如我的鸡巴,什么时候了还显摆官职?也不嫌害臊。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揍,不拿出钱来就弄死他。”弄不到钱,逃兵们疯了,瘦胡子愤愤地咆哮着。他们原以为遇上了大财神,想不到生了一肚子气,却没弄到一个子儿,觉得这样太不值。

  一个矮胖子兵,一边用树枝抽打着钟大林,一边咆哮着骂道:“你们这些地主羔子,平时他妈的骑在老子头上作威作福,全不把我们当兵的当人看。说打就打,爱骂就骂,多亏共产党的解放军解放了我们。老子如果不是被你们抓来,还能落到这般田地?”

  一群失去人性的逃兵,将钟大林抽打了一个时辰还不解气,又气急败坏地对着钟大林的脑袋撒起尿来。

  “啊……苍天啊,您怎么能容忍这样一群没有人性的孽种活在这个世上?”钟大林歇斯底里的哭喊着。身体的折磨他能咬牙忍受,人格的侮辱和心灵的打击,使他悲愤到了极点。此时,他万念俱灰,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也不想再找到妻儿。他挣脱了绑他的树根后,穿上逃兵们看了看又扔掉的破衣服,愤愤地向山头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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