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我军经过数日鏖战，已经在绵延千里的宽大正面，胜利地突破敌前沿阵地，还击战进入攻城拔寨的关键阶段。

古语云：谅城下南王降。谅城四面环山，地势险峻，是敌拱卫京师的要塞，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要夺取谅城攻坚战的胜利，必须首先攻克谅城北面的咽喉要冲，兵家必争之地的拒马山。

拒马上层峦叠嶂，峭壁绝崖，草木葳蕤，荆棘丛生，敌军防御工事纵横交错，坚固完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利，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上级将这块难啃的硬骨头交给了刚刚抵达战区的我团。

团长是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兵，在汉江两岸与武装到牙齿嚼着口香糖的美国大兵和李承晚军真枪真刀打了五十昼夜。老团长十分清楚，能不能如期攻占拒马山，打开我军攻城的北大门，不仅在于我炮兵能不能给敌人以毁灭性打击，为步兵进攻扫清障碍，还要看我炮兵能不能有效地压制或摧毁敌方炮兵，减少甚或排除敌炮火对我进攻的巨大威胁。

用牛刀杀鸡是战前动员挂在嘴边上的比喻，事实也是，在我强大的炮群面前，敌军的炮火显得很弱小，可敌人小有小的门道，弱有弱的办法，他们利用人和地利之势，不停地转移阵地，与我军玩起了老鼠逗猫的游戏，使我军很难准确掌握其炮兵阵地的位置，及时予以摧毁。还有就是我们使用的地图，竟然是当年法国人绘制的。几十年过去了，村庄、农田、道路甚至河流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什么玩意儿。团长拍着地图感慨道：天天喊备战，备战，连一份准确的地图都没有，怎么确定敌炮兵阵地的坐标，给予有力打击？

是啊！配属的师炮群希望我们能提供敌炮兵阵地的相关情报。参谋长说。

派一个小分队到敌后去，摸清敌炮兵阵地的位置，给我炮兵按一个千里眼顺风耳。团长沉思片刻，果断地下了命令。

这个深入龙潭虎穴的艰巨任务，落在了刚刚接替吴卫国担任排长的祁路平肩上。

团里给祁路平派了一名懂越语的战士，配属了一部两瓦电台，他在全连挑选了十名军事技术过硬身体素质壮硕的战士，组成了一个代号为山鹰的小分队。小分队全部换成敌军军服，清一色的苏式47K冲锋枪。穿着中尉军服气宇轩昂地祁路平率领十三名精兵，在前来送行的老团长的注目下，借着夜色悄悄地遁入莽莽山林，向着敌腹地进发了。

祁路平之所以被选中担任如此特殊而又艰巨的任务，除了他当过侦察兵，军事技术过硬，机智、冷静、敏捷之外，关键还有识图、用图和图上作业能力强。当年部队干部文化水平普遍较低，又缺乏系统的培训，绝大部分干部识图、用图和图上作业能力较弱，有的甚至分不清东西南北，弄不懂比例尺等高线，找不准坐标点。这样的人挖坑道，修营房，搞农副业生产是顶呱呱的，打仗时守阵地攻山头也会玩命，但要带队深入敌后，独立完成侦查任务，应对各种瞬息万变的情况，战胜各种艰难险阻，及时找到并准确报告敌炮兵阵地位置就极为困难了。

祁路平领受任务后心中暗暗窃喜，这不很像电影《奇袭白虎团》里的严伟才化装深入敌后，直捣敌指挥部，也像王心刚主演的《渡江侦察记》中的李连长，潜入敌营侦察敌江防兵力布置嘛！他没有想到自己竟也能像英雄们那样，率领一支精干的小分队深入敌纵深，寻找敌炮兵阵地。

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发挥先锋模范作用，这是仗前部队对党员的要求。作为军人、**员，他感到任务很刺激、很惊险、很艰巨也很光荣。

为迟滞我军行动，敌人不仅在其防御阵地前沿，而且在我们可能穿插渗透的大道小径埋设了大量的地雷。据通报还击作战以来，我军的很多伤亡是由敌方地雷造成的。为了防止地雷，也为隐蔽企图，祁路平的山鹰小分队，选择攀悬崖、穿荆棘、走人迹罕至的密林绝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天亮前插到了敌纵深。

祁路平和他的战友们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艰难行军，抵达了事先预判的敌炮兵阵地老虎岭。这里山势崴嵬，奇峰林立，举目望去山峦绵绵，烟雨蒙蒙，除了远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炮声和雨打树林的噼啪声，未见人迹，难闻鸟语，哪里有敌炮兵阵地的影子。

鸟过留声，人过留影，炮兵阵地潜藏隐蔽的再好，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祁路平决定离开丛林，大胆地下到山道上纵向搜寻。

山道蜿蜒，两旁是苍翠的松林，一团团雾霭笼罩着山道，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感。大约又走了近一小时，祁路平他们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原地休息。祁路平和战友们一起在山道边坐下来，他打开地图，思索着下一步的搜寻方案。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忙命战友们遁入山林隐蔽起来。

好险哪！小分队刚离开山道，一支队伍立即进入他们的视线。这是由几名军人和二十多名青年男女组成的运输队。他们有的肩上扛着弹药，有的背着粮食，一个个神色凝重，气喘吁吁脚步匆匆。

祁路平见状心中大喜，紧锁的浓眉顿时舒展开来，真是山重水复柳暗花明，想瞌睡就来了枕头。跟上这支队伍，顺藤摸瓜，不就找到敌炮兵阵地了嘛！于是他和他的战友们猎豹般尾随运输队而去。

这支运输队当然做梦也没有想到，是他们当了向导，将隐秘于大山深处密林之中的炮兵阵地暴露在了祁路平的眼前。

狗日的，隐藏得真巧妙。在这崇山峻岭茂林修竹的山凹处，若不是走到近前，火眼金星也休想发现这个阵地。

十几门100迫击炮在山凹处参差错落地摆开，别看它现在静静地很温顺地立在那儿，像个修女，一旦它发作起来就会发疯地狂吼着，将一发发吐着火舌的炮弹发射出去。炮弹呼啸着穿云破雾，翻山越岭，落在我军阵地和战士们身边，自己的好友吴卫国不就是被这无情的炮火夺去了年轻的生命吗？

俺们冲下去，将这个阵地干掉拉倒。八班长冉学定操作浓重的胶东口音对祁路平说。

不能逞一时之能图一时之快呀，我的同志哥。祁路平心里**似的，眼前这个加强炮连最多是拒马山守军的直属炮兵，作为谅诚的北大门，守军一定配属有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榴弹炮、加农炮、火箭炮之类的炮兵组成的炮兵群。如果他带领战友们奋不顾身，以猛虎下山之势冲下去，一阵狠打猛冲，敌猝不及防，这个炮连差不多就报销了。但枪声一响，敌必会疯狂反击。我孤军深入，一旦与敌交火势必引来其他敌人，这不仅会造成小分队的伤亡，还有腹背受敌，遭敌全歼的危险。这痛快倒是痛快，解气倒是解气，流血牺牲也值得，只是侦察炮兵阵地的任务就半途而废了，这不是占小便宜吃大亏，因小失大么？

让我们的炮兵收拾这些家伙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祁路平笑着对冉学定说。

祁路平迅速地在手中的地图上找到了这个炮兵连的位置，通过电台准确地将这个炮兵阵地的火炮数量、布置、坐标，报告给团指，在得到进一步的指示后，他率领十三名精兵再次遁入莽莽的山林，继续他们的使命。

他们刚下到山岩，我方炮火就惊雷般裹风挟雨，准确地砸向山凹处的敌阵地。顷刻间，火光闪闪，硝烟冲天。这个自以为隐蔽得巧夺天工，天衣无缝的炮兵阵地和那些刚刚上山的运输队就这样稀里糊涂，以身殉国了。

祁路平和战友们听到我方隆隆的炮声，激动地欢呼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