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在三名国军持枪逼迫下，董继先不得不举起手。

三个国军有些疑惑：追捕的日本特务应该不会从大街南边过来，这个可能是路人。但他们还是小心翼翼地举枪靠近董继先。

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三个国军逼近时，董继先突然下蹲反仰，双手肩后支撑身体，以左脚尖为支点，右腿快速向前旋扫，只听“嘭嘭”两声，右前方的两个国军被扫倒，由于腿长有限，这一招董大奎传授的扫堂腿，没扫到最左边的国军，那国军惊慌开枪，但由于董继先躯体低仰，冲锋枪的十几颗连发子弹都从董继先头顶飞过，那国军压低枪口，要瞄准射击，突然，一声枪响，趴在附近的东芝良子开枪击毙了那国军。

倒地的两个国军挣扎着要爬起来，董继先从怀里掏出一根磨尖头的钢筋棍，捅在一个国军脖子上，另一个国军站起来，举枪要向董继先射击，但慢了一瞬，又被趴在地上的东芝良子击毙。

董继先几次被国军用枪口指上，都死里逃生，心中惊恐，而此时，东边又有人大叫着跑过来。

他撒腿要跑，突然听到不远处墙角传来柔弱的声音：“请您救救我！”

这是广播里才能听到的普通话。

这人一定是刚才开枪打死国军，把自己从枪口下救出的人！

董继先跑到说话的人跟前，拉起来，甩在背后，背起就跑。他没有沿街道一直跑下去，跑出几十米就拐进东边一条胡同。

董继先拐进胡同后，金文明带领三个人跑过来，他们刚才追丢了小林光一，听到这里响枪，又跑过来，但只看到三个士兵的尸体和几滩血。这时，又有士兵与他会合，他兵分三路，继续搜索日特。

东芝良子确信背自己的董继先不是与国军一伙的，知道自己伤势不轻，急于治疗，又不敢上医院，只好指点他往自己的一处秘密窝点跑。

身高体壮的董继先很轻松地背着东芝良子到达窝点小院门口。

这个窝点，已经脱离棚户区，在一般的市民居住区，是一个坐**南的小院，两间平房，带一间阁楼。为了自身安全，这个窝点只有东芝良子一人知道，其他组员都不知道，以免他们有人被捕，交待出来。

董继先背着东芝良子，用她给的一串钥匙，打开院门，进院闩门，打开房门，进房闩门，**把她放到里间大床上。

在东芝良子的指导下，董继先点亮里间的煤油罩子灯，从柜子里拿出治伤工具和药品。

由于是习武之人，董继先略懂治伤，在昏暗的罩子灯光下，找到东芝良子出血的左肩部伤口。

董继先伸手解开东芝良子笼袄褂子和里面的棉袄，突然看到她内衣里高耸的胸部，吃了一惊，立刻把脸扭过去，看东芝良子的脸，不自然地说：“你是女的？”

刚才，从岔路口背起她时，虽然感觉她声音、相貌都怪怪的，但一直以为她是个男人，现在突然确定她是女人！

东芝良子看了看董继先有些冷峻的脸，有气无力地说：“这位大哥，治伤要紧，不要在意我性别了！”

由于失血过多，东芝良子说话气喘吁吁，伤口剧痛，还不时咬牙忍痛。

董继先心里“怦怦”直跳，剪开东芝良子左肩附近的内衣，用棉被给她盖住胸部以下，看到昏暗灯光下她仍显白嫩的肩头，忍不住迅速瞅一眼她的脸，又迅速扭转头。灯光下的那张脸因疼痛而稍微扭曲，但并不太难看。

“子弹还在里边，你弄不出去的。先清理血污，伤口上点药，包扎上！”东芝良子说罢，把折叠的枕巾咬在嘴里，以对抗疼痛。

董继先依照东芝良子的指导，处理她左肩伤口。

这里并不是安全的港湾。

金文明用手电筒照着地上时断时续的血迹，带领四个国军追过来。

董继先处理好东芝良子左肩伤口，东芝良子右手拿开嘴里的枕巾，有气无力地力地对他说：“腿部还有伤。”

董继先看到伤处竟然在大脚根部，深吸一口气，以对抗剧烈的心跳和别扭感，剪开东芝良子左大腿根部薄丝棉裤，看到大腿前后都有伤口，对东芝良子说：“子弹可能打进去又出来了，没留在里面。”

东芝良子回了一句内行话：“贯通伤就好！”

董继先开始给东芝良子白嫩却硬挺的大腿清仓、消毒，东芝良子时不时忍不住疼痛，轻哼一声。毕竟眼前是一个女子，董继先心中时不时冒出向伤处里侧隐私部位看的冲动，好在那里仍被衣物遮住。他心中暗骂自己下流，控制住不良情绪，给东芝良子包扎好。

董继先直起腰，对东芝良子说：“我治伤是外行，只能先止血，等天亮你再上医院吧！”

东芝良子又指导董继先从柜子里找出消炎和止痛药片，给她倒开水服下。

这时，董继先才有心情看自己所处的地方。房子装潢很考究，墙面洁白，青砖铺地，东芝良子躺的大床上被褥齐全，全是真丝的。外间是客厅，西墙边有一个上阁楼的狭窄木楼梯。

吃药、喝水之后不久，东芝良子体力恢复一些，首先打听董继先的底细。董继先如实说了自己在五里庄参与抢亲的事，东芝良子放下心来，说：“国军很坏的，就会欺负咱平民百姓。我叫赵东芝，家里是做生意的。今天，我与妹妹一起出来，遇到国军，他们要糟蹋我，我和妹妹跑散。要不是遇到你，我恐怕活不成了——”

“你怎么会有枪？”董继先凝了凝眉头，脸色更显冷峻，不解的问。

东芝良子心中一凛，想到要掏枪自卫，董继先毕竟是支那人，万一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可能会对自己不利。但她很快脑子一转，说：“我爸爸以前是军人，从小就教我和妹妹打枪，现在又是战乱，就给我和妹妹都配了一把枪，想不到，今天用上了！”

“噢！是这样！这年月手里就得有家伙！”董继先说。

东芝良子试探着说：“我现在负伤了，不能走动，希望你能暂时留在我身边，帮我找到家人，我不会亏待你的！”

董继先笑了笑，说：“用秦先生的话说，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就留下来帮你治伤。反正昨天给国军弹药库卸完弹药，就没有活了。”

“弹药库”一词，引起了东芝良子的兴趣，她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国军这么懒，还要你们卸弹药。你半夜回来，弹药库离这儿远吗？”

“可不近，在城西南旧钢铁厂，还在地下呢！我们刚卸好弹药，国军的大长官来了，训斥小长官，说这么重要的秘密军火库怎么能让民夫卸货，小长官赶紧发给我们工钱，打发我们走了。工钱可比在其他地方多两倍呢！”董继先一边说，一边笑。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已经把国军的军事机密告诉了日本间谍东芝良子。

金文明带领四个国军摸到东芝良子的小院附近，突然看到月光下的地面有一小块颜色较深，蹲下用手摸，粘乎乎的，把手放到鼻子上闻，还腥腥的，是血！

日特就在这附近！

他又仔细往地上瞅，最终，血迹把他们引到东芝良子院门前。金文明捅了捅一个士兵肩头，并指了指墙头。士兵会意，把冲锋枪挎到背后，轻轻纵身上墙，翻进院子，小心翼翼地来到院门后，轻轻抽出双扇院门的门闩，大门轻“吱”一声被打开了。

金文明等人轻巧而迅捷地冲进院子，悄悄围住平房的门和窗户。

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灯亮依旧，里面的人一定没被惊动。

金文明从身上摘下一颗手榴弹，用手示意部下远离，他拉开导火索，把手榴弹放到房门下边，然后自己迅速远离房门，与远处的士兵趴在一起。

“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炸烂向后倒下，金文明和四个士兵立刻站起，向屋里冲去，冲到里间，却吃惊地发现里间没人，像上次冲进屋一样，双扇木后窗又大开，日特一定又跳窗跑了，金文明后悔，刚才怎么没想到派人到后面堵截，又让日特故伎重施！

日特一定不会走远，他率先跳出后窗，其他士兵也相继跳出，沿窗后一条小道追去。

金文明他们跳出后窗一小会儿，里屋大床下，董继先首先慢慢爬出来，往后窗看了看，没有国军，又从床下把东芝良子拖出来。

东芝良子对董继先说：“快，背我走，国军回过神来，一定会返回！”

董继先立刻背起东芝良子从被炸开的大门往南跑开。

原来，国军士兵翻墙和打开院门的轻微声音，惊动了训练有素的日特东芝良子，她立刻教董继先打开后窗迷惑国军，随后让董继先把自己抱到大床下，董继先也钻进床下，导致金文明中计，追往屋外。

金文明等人跑到后窗小路尽头，仍没见日特影子，大门刚被炸开，他们就冲进去了，日特不可能跑这么快！

坏了！后窗大开是疑兵之计，日特可能仍藏在屋里，根本没跑出屋。金文明突然醒悟。

金文明立刻对两个士兵说：“你们继续往前追，其他人跟我回房子搜查！”

金文明带个两个士兵跑回房子，里外两间屋，甚至上面的阁楼都搜了几遍，不见日特影子，只在里间柜子里搜到一些生活用品、治伤药品和工具，还在阁楼里看到装着两只鸽子的鸟笼子。

由于这里手榴弹爆炸过，其他两路国军闻声陆续赶过来，金文明命令他们一起搜查小院内外。最后，在大床下发现一个木板盖着的小洞，从里面搜出一部电台！

金文明如获至宝，带着电台和日特医疗用品回去报功，却没理会阁楼笼子里的两只鸽子。

没走几步，他又觉得这样离开不行，就指定三个士兵在房子里蹲守，并告诉他，门窗和屋里的东西都不要动，万一动了，日特回来会起疑，就不敢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