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平壤留影

一行人走进影楼大门，来照相的人不多，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妇人在和洋装穿着伙计在交谈着，妇人见有军人进来，拿上照片就匆忙离开了。

那伙计一看有清军进来，便赶紧上前招呼，与之交谈一番，得知来人是要取左将军的照片。他便在柜子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就取来了写有“奉军左宝贵将军留影”的信封。

杨头接过信封查验一番，正是前几日众位将军的合影以及左将军的几张独照，便说道：“嗯，你家老板的手艺真不错，不知拍张照片要多少钱？我这帮弟兄想来张合影。”

伙计爽快地答道：“你们不用给钱，闵大人曾吩咐过了，清军将军们的拍照钱都记在他的账上，您随意拍就好了，只是不巧的是我家老板前日接到老家长辈病重的消息，就急忙忙赶回汉城了。”

众人一听老板不在店中，不免有些失落。

“虽然老板不在，但我也可以给你们拍照。我在店里做学徒已经三年了，拍照、显影不在话下。”伙计拍着胸脯答道。

一听伙计所言，众人又兴奋起来，商量着一会儿要摆个什么造型。

杨头悄悄地塞给伙计一两银子，说道：“那就辛苦你了，帮我们好好拍照。”

收了银子，伙计更加热络起来，“好，几位军爷请移步，随我上楼。”随即众人上了二楼。

二楼空荡荡的，六条腿的木架子撑着一个木头匣子孤零零地立在屋子当中，屋角堆放着各式杂物，有茶几、圆凳、躺椅、盆栽……大葱、三木、翻译、小武被那个木头匣子吸引了去。

伙计递给杨头几张样片，并说道：“军爷，您先看看样片，选个布景，我去拿拍照用的镁粉。”伙计说完就到隔间里找东西去了。

“别乱动，碰坏了怕是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杨头一把抓住翻译正要碰相机的手。

“我就是看看，这匣子是咋把人画在纸上的。”翻译委屈地收回了手。

“都来看看，咱们选哪个景？”

大伙纷纷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挑选起来。

“这张大同门的不错，画得真细致，这店铺和民房一一俱全。那张带庭院的也不错啊，瞧那大黄狗，跟真的似的……”

大葱则挑中了一张，说道：“哥几个来看看这张牡丹台的，这清流亭，这矮墙，再看看这大同江，这画的和实地一模一样。杨头，您看怎么样？”

“恩，不错，‘平壤名胜牡丹台清流亭临大同江眺望’，这题词不错，证明咱到过平壤了。好，我看这张行，你们看看。”

大伙纷纷表示赞同。不一会儿，伙计取来了一个罐子，问道：“军爷，选哪张了？”

“就这张平壤名胜牡丹台清流亭临大同江眺望吧！”

“军爷，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掌柜按比例亲自绘制的，敢这么说，您要是上了牡丹台看到的和这画的是丝毫不差。”

说完伙计走到墙角，在几根绳索中找到了一根，拉动起来，顶棚上几根横杆当中的一根缓缓下降，一幅一丈见方的“平壤名胜牡丹台清流亭临大同江眺望”幕布缓缓呈现在众人面前。

中式的四角亭矗立在峭壁之上，齐腰的矮墙与之相依，与之并排的有几个石墩供游人歇脚，峭壁下面就是秀美的大同江，江上横着木船连成的浮桥，江边的平壤城清晰可见，城门、城墙、街市、院落绘制得细致入微，让画外的人觉得此时此刻正身处牡丹台之上，山下的大同江传来滔滔的江水声，只是湛蓝的天空中书写的一行字把人们从画中拉了回来。

大伙依次站好，杨头位当其中，左右两边分别是大葱和翻译，位列左右两侧则是三木和小武。

“来，来，来，军爷们看我这里！”说完伙计一头钻进匣子后面的黑布当中，一手举着上有小圆镜的小木架，另只手握着一个小气囊。“别眨眼，盯住我！三，二，一……”

只见小圆镜前的一小撮粉末燃烧，霎时一阵强光闪过。众人听得伙计所言都不敢闭眼，强撑着双目，瞪得溜圆。

“好了，可以了。”众人一听，连忙揉了揉双眼。

三木抱怨道：“你们说洋人这玩应怪吓人的，这光一照就把人的魂定在了纸上，俺有三魂六魄，怕是只能照三张相片！”

翻译笑道：“拉倒吧！按你说的，咱们带上这木头匣子对着倭兵拍三下，他们就呜呼哀哉了？”

所言引得众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