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队伍（6）

有了豹生，找东西也变得简单了，从团长的衣服里找出了几块银元，国言在豹生面前晃晃，跟着就吹了个短促的口哨，豹生第一时间就从保安团长睡的床下叼出一个皮箱，跟着又从枕头下叼出了一支小手枪，还从一个可能是副官背的皮包里找出了许多文件和银行本票……

临走时，国言找到一块毛巾，蘸着那团长的血在墙上写下了“红侠”二字。

这次的突袭可谓是大获全胜，给当地的民团组织极大震撼。尤其是“红侠”两个字，让当地许多读过书的人回味无穷，也让当地民团和白军陷入了迷糊之中。根据现场尸体挨刀的情况，衢州警局派来的仵作异口同声的认定为“江湖手法”，派来的侦探也认定，这是一群江湖人的冷兵器战斗。而“红侠”两字又似乎在告诉人们，他们的行为是红色的，不要忘记，几年前，上海有过“红队”。

回到了山上的基地，看着琳琅满目的缴获，王民生嘴都合不上了。

先后两次的突袭，让王民生悟出了一些道道，而最早提出这个点子的其实就是国言。王民生问国言，是怎么想出这些的？国言的回答也很简单。

“看水浒传啊，那上面的杀富济贫故事，不都是这样吗？如果正规打仗，人山人海的，那就要看兵书，要讲究兵法，可咱们是小队伍，拢共就这么点人，那些兵书上的战法啊计谋啊咱们用不上，咱们就得学鼓上蚤，学燕青。”

国言的一通话把个王民生说的有些发蒙，可细想下来，还都对。

王民生认定了方针，就在游击队的组织会议上提出了自己的构想，经过讨论，提出了在敌后斗争的新思路。整理后，将报告上送给浙闽赣地区的党组织。

在报告里，遂昌游击队认为，在当前敌后白色恐怖的形势下，各地地下党的主要任务是收集各地土豪劣绅的资料和情报，而打击任务则由游击队来执行。把打击极端反人民的反动分子作为当前工作的重点。这样即可以对一般的反动分子起到警示作用，也可以在老百姓心里埋下火种。报告里虽然没有明说，但态度是明确的，原来的那种大规模轰轰烈烈的农**动是不适合当下局势的。

报告送上去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得到回复，可王民生在遂昌这里却已经开始了新的斗争方式。周边发展的地下组织已经按照王民生的要求，开始收集反动恶霸的情报。让王民生感觉意外的是，从报上来的情报分析，目前要坚决打击的主要是前苏区被打倒的土豪地主与白军的结合体，就是跑出去的地主分子，或是自己，或是其子女加入了白军，混上一官半职后，返回乡里对当地乡民疯狂报复，老蒋提出了石头也要过三刀，错杀三千不放过一个的做法，在这些人的手上被无限放大，使许多老苏区血流成河。

进入三五年的秋天，革命斗争的环境更恶劣了。此时，长征的红军没有了消息，此时，正在过草地。而在浙江的党组织也发生了许多事情，形成了各地游击队独立作战的局面。这也是王民生得不到批复的原因之一。

中秋节后，攻打赣南苏区的白军主力先后撤军，因为贫瘠的赣南无法养活这么多兵，同时，红军主力也没有了。老蒋把自己的嫡系部队安排到了南京、南昌、长沙、汉口、宜昌等几个重要城市，一方面威胁南边的桂军，一方面威胁川军。老蒋对西北西南的地方军采取的策略就是驱虎吞狼，利用围剿的胜利逐步吃掉地方军，至少要挤压地方军的地盘和政治势力。

这时，老蒋还是误判了形式，他认为红军已经被消灭，就是残存的也翻不起浪花来了。他不是不想斩草除根，想，可他做不到。首先，他现在找不到准确的红军踪迹。其次，就是有准确的消息，可都在地方军阀的辖区内，他鞭长莫及。当时，红军充分利用了军阀之间的矛盾，在各路军阀之间腾挪跳动。最重要的一点是，老蒋的一亩三分地上现在没有人闹红了，他认为安妥了，到了可以大肆掠夺民脂民膏的时候了。

1935年11月，老蒋开始发行法币，禁止银元流通，废除了使用几百年的银本位。民间的银元被老蒋搜刮一空，全让他拿去给罗斯福搞白银法案去了。可是，在老蒋身边的高层官宦和大商贾，私底下流通的还是银元，就连老蒋自己悬赏某某时还是给的银元，否则，没人干。

种种原因，使原来重兵驻防在江西的兵力被抽空了，形成了赣南和赣东南以及原来的苏区县形成了局部的空挡。正是这个形势，才使得存留在江南的红军游击队保存下来，最后逐步发展起来。要不然，没有可能在几天之间就能组建出一万多人的兵力规模，就是在经历了皖南事变后，新四军保存下来的兵力也很可观。没有老革命苏区的布局，没有土地革命的底子，最后能有26万兵力？

抗战合作期间，新四军可不单单就是一个军的兵力，一开始，老蒋就怕**做大，给的番号只有一个八路军和新四军，进入抗战的第二年，八路军就涌现出诸多的独立团、新某团的编制，而新四军则是以支队的形式，在江南水乡广大地带建立了各种独立支队、独立纵队等，根本不在乎老蒋的约束。皖南事变后，新四军重新整编，一下子编出七个师！一个军下辖7个师，怕是古今中外都少有。老蒋和顾祝同在搞皖南事变之前，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遂昌临近赣东的玉山县和广丰县都只驻扎着一个连，他们都是杂牌军，但是，是在白军的编制里的，比上，不如老蒋的正规军，比下，又强于各地的保安团，干得好，可以升格为正规军，干不好，那就是炮灰。抗战时期有名的悍将王耀武就是杂牌军出身，正是他在太平县谭家桥一战成名，马上被老蒋编入正规军，还给了正式番号51师。

驻扎在广丰县这个连的连长就是当地原来周姓大地主的小儿子。这支部队的营部在当时的上饶县。

现在的上饶市在清末时叫广信府，后来成为苏区后，老蒋把这里的划为几个行政区，一会归属第四行政区，一会归属第六行政区，直到解放后，这里才正式被国家命名为上饶专区，七十年代初，专区撤销，改称为市。

广丰县从1931年底就是苏区县之一，土地革命时期，这里闹红是很厉害的。周家在农**动中损失惨重，田被分了，浮财被分了，周姓一家逃到了上饶，后来又跑到了南昌，一个显赫的大地主，在南昌租住在破旧的民房里。同时被革命的还有广丰县里的一些其它地主，正是这群人聚集到一起，形成类似“胡汉三”那样的反动势力。

周地主的小儿子从军校毕业，回来就组织和训练了这股反动势力，随即加入地方保安旅这样的杂牌军，成为一个连长。其实，当时的地方保安部队的成分都是如此，当地土豪劣绅召集家族里的亲戚，在乡下游手好闲的混混，不够成色的就成立保安队，规模不够的是保安团，人多了就是保安旅。

周家带着兵在去年底杀回了广丰县。此时，红十军团恰好在北上途中遭遇失败，在这一代没有成建制的红军力量。于是，周家就开始了大肆报复，许多红军家属遭到屠杀，许多被分的田地被抢回去，原来是周家的抢回来，不是周家的也抢回来。一连的兵痞在广丰县横行无忌，祸害百姓。

消息传到山上，几个广丰籍的战士受不了啦！先是要下山回去报仇，被制止后，几个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消极的情绪在队伍里开始蔓延……

“队长，不能这样啊，虽然我们人少，正面去打可能不行，但是，我们可以用偷袭的法子啊。”国言找到王民生说道。

“偷袭？如何偷袭？我们这里距离广丰至少有150多里，这么远的距离，走到了也都累的半死了！这一路上还会暴露目标。”王民生说道。

“我们可以翻山过去啊，翻过武夷山，下山就到了。再说，偷袭嘛，就用不了那么多人，要不，你给我俩人，我们单独过去，能打就打，不能打，我们也不会冒险！关键是要给那些受难的兄弟一个交代。”国言嘴巴上咬着狗尾巴草。

王民生一下子被国言点醒了，他认真的看着国言，“搞这种偷袭，你打算怎么干？还像上次打保安团长那样吗？我估计对方肯定有防备，他们可是知道会有人找他们报仇的，不会轻易露出破绽的。”

“这个我说不好，对打嘛，总是要见招拆招的，总体方向是必须下山去警告那些反动派，就算是打不着他们，也要吓吓他们，要不，他们会毫无顾忌。”

“要是你们被围住了怎么办？那些反动派都是当地人，对地形很熟悉的！”

“怎么能轻易让他们围住？我们人少，好藏匿的，这个我不担心。”

王民生知道眼前这个已经十六岁的青年不简单，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很多，想了想后决定干一票。

听说国言要出去，陈应楚坚决要求参加，他知道国言的身手，一点都不担心，他要跟着去，粱再平也要去，那几个广丰籍战士也坚决要参加。

“大老刘不能去！年纪太大了，去了会拖后腿的！”国言点名了，“小皮匠也不行，他不会使短枪，我们这次出去不带长枪，剩下的可以。”

“我才三十多岁，怎么就年纪大了？”大老刘不服气的说道。

“要是走一般的山路或者平路，你大老刘没有问题。可我们这次要翻武夷山，来回200里，一旦你扛不住了，丢下你不行，带上你更麻烦，拜托！刘叔，你就在山上听我们的好消息吧！”国言嬉皮笑脸的说着。

“嗯，我觉得小盐蛋说的很有道理！我同意他的意见！”陈应楚立即支持。

“我也支持！这次我们要快速进入，快速脱离，必须要脚力好！”粱再平说。

“好！就这样决定。我命令，由陈应楚、杨国言、粱再平等人组成特别小队，带领你们几个广丰籍战士，前往广丰进行偷袭！陈应楚总负责！给你们行动的时间为三天两夜！”王民生当众宣布了命令。

第二天一早，小队十个人就出发了，全部带着短枪，如果不是上次打了保安团长，游击队怕还凑不齐这么多短枪呢。

豹生也跟上了，王民生开始还不大乐意，说由豹生在山上，岗哨都可以少派一些。可陈应楚却说，豹生在关键时候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而且，有这豹生在，估计地主家的狗也好对付了。王民生也就没有再坚持了。

一天时间，小队就翻过武夷山，到达了广丰县城外面。

“盐蛋，你说怎么搞？那个周家的老窝是在离县城20里的周集，咱们连夜赶过去还来得及。”陈应楚问国言。

“咱过去干嘛？等他过来！”国言摇头说道，“等会我带着粱再平摸进县城，先拿这里的县长开刀，然后咱们在半路上等着那个周连长带人过来。”

“这次，这次我们能打伏击？连跟长枪都没有！”陈应楚质问道。

“看情况呗，万一有了，你打不打？关键看这前后手怎么下！”

“哎哟！你是不是又想去摸人家的哨兵啊？”

“这广丰县说是有一个连的白军，可都住在周集，县城里就只有一个保安队，不到五十人，下班了都回家，在县衙里，最多就是十几个，我去摸掉他们问题不大，说不定还能捞点缴获。关键是你这里，要沉住气，如果一个时辰我们没回来，你带上弟兄们立即往回撤，不要管我。”国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