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时危见臣节

再说朝堂那边，赵恒收到王继忠的密信真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王继忠还活着，他是个念旧长情的人，王继忠冒险报信是对他友善以待的回应。

惊的是信中的内容，辽国高层都认为大宋对其存在极大的威胁，要倾全国之力来攻打大宋！

以前都是边境的拉锯战，而且宋朝并不占优势。如今他倚仗的吕端曹彬已经辞世，那些老将们也大都已不在，硕果仅存的几个都垂垂老矣，谁率兵去打？

他心中有点慌，立刻召集了中书省和枢密院众人，将辽国要大举来攻的消息说了。

此时枢密院使王显周莹等人是赵光义的潜邸旧人，都上过战场，人也忠勇老成，都认为宋军善于守城，既得知了消息，边疆众军州便会把百姓召入城中，辽军虽举国来征，劫掠不到粮食人口，又攻不下城池自会退去。

寇准等人也都出言劝慰。

众人商议过后，准备召集兵马北上抗辽，建议起用李继隆率军督战，举荐副枢密使曹利用监督粮草转运。

赵恒听了这才安下心来。

他自己也是看过兵书的，也研究过先皇的阵图，回到御书房后，打开舆图，仔细研究了许久，也出了一份阵图：威虏军由魏能等人率六千骑兵、保州由杨延朗等人率五千骑兵、北平寨由田敏等人率五千骑兵……

阵图拿到朝堂，一片恭维之声，很快由人快马送往北疆。

李继隆请求出战，赵恒不置可否。

不想几天过后，一骑飞奔入汴梁，“八百里加急——”

城门口的行人纷纷避让，看见满身血污的士卒摔下马来，守门的兵丁跑过去扶起他，那士卒咳着血沫，说道：“遂城……沦陷……萧挞凛，**三日……老弱妇孺皆……”

沾着血迹的军报很快送到了朝堂上，此时众人还沉得住气，战争不能一城一地论得失。

没过几天又接到军报：“唐兴兵败。”

“萧太后和辽帝亲征！”

“德清被克。”

“辽军已到了澶州！”

……

很快，大宋朝堂上的气氛变了，众人都觉得压抑且紧张，有点沉不住气了，甚至可以说辽国大军步步逼近的消息让众人有点惶恐不安了。?

大部分朝臣都神色惶然，言辞之中尽显怯懦，纷纷提议南迁。有人提议迁到升州（南京），有人提议迁到益州（成都）。

他们的理由还很充分：汴京地处平原，无险可守，面对辽国精锐的铁骑，实在难以抵挡。若能迁都南方，凭借长江天险，或许还能偏安一隅，保得住大宋江山的延续。

“陛下，辽国此番来势汹汹，我军恐难以与之正面抗衡。昔日知兵老将们在时还不曾打得过辽人。况且隔了这几年，此番萧太后举国来征，定是胸有成竹，我们却未曾做足准备，南迁乃为权宜之计，可避其锋芒，日后再徐图恢复。”一位年迈的大臣颤颤巍巍地出列，声音中满是忧虑。

不少朝臣纷纷附和，一时间朝堂上南迁之声此起彼伏。?寇准大怒，他上前一步大声怒斥道：“现在北疆诸城还在自己手里就想南逃，还说什么以后再徐图？分明是你要逃跑的借口。”

又朝上拱手道：“陛下，臣以为眼下唯有坚决抵抗，击退辽兵这一条路可走。”

寇准身材高大，面容坚毅，此刻他张目怒视更显威压，那些主张南迁的朝臣们不由自主地一个个低下头，回避他的眼神。

寇准大声说道：“诸位大人，南迁之议，实乃怯懦之举！我大宋国土辽阔，百姓众多，岂可为了一时之安危，便弃北方大片山河与百姓于不顾？若此时南迁，辽军必定长驱直入，百姓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大宋的威严何在？祖宗的基业又将置于何地？况且李继隆已开始召集兵马，北疆还有不少戍边老将，定能阻住辽兵。”

寇准洪亮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让一些原本动摇的朝臣又觉得有了希望。

见众人对自己的话有所反应，寇准趁热打铁，更是激动地禀道：“陛下，既然萧太后和辽帝亲自率军来攻，如今唯有您御驾亲征，方能鼓舞士气，凝聚民心。我大宋将士皆为热血男儿，只要陛下亲临前线，他们必定为陛下所激励，上下一心奋勇杀敌，定能将辽军击退！”

此言一出，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主张南迁的朝臣们纷纷跳出来反对，他们认为让皇帝亲赴险境，实在太过冒险，万一有个闪失，整个大宋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位身着华丽朝服的大臣满脸怒容地指责寇准：“寇大人，你这是何意？让陛下亲征，这不是将陛下置于险地吗？陛下并非武将，贸然身临险地有何益处？你可曾想过后果？你是想让吾皇学那唐玄宗吗？”

寇准毫不畏惧地直视对方，回应道：“御驾亲征，重在鼓舞士气。待陛下抵达前线，我军将士必定士气大振。你们打着担忧陛下安危的旗号，实则是自己胆怯畏死吧？此时南迁，我大宋将士如何能有拼死一战的决心？失去民心士气，即便陛下躲在南方，又岂能安稳？”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争论之声越来越大，整个朝堂乱作一团。?

赵恒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晴不定，他的内心其实也倾向于南迁，毕竟生命安全才是第一位的。但他也知道，若是真的选择南迁，自己必将在史册上留下昏君的骂名。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满是纠结与挣扎。他看着朝堂上争论不休的大臣们，心中烦闷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抉择。?

退朝之后，赵恒回到后宫，独自一人在书房中踱步。

刘娥见他脸色踌躇不悦，心中猜到一定是朝堂有事让他烦恼了，便轻声问道：“官家，今日朝堂之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为难事？让陛下如此忧心。”

赵恒叹了口气，将朝堂上关于南迁和抵抗的争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娥，然后问她：“你觉得该怎么办？”

刘娥听完后也是沉思了良久，然后走到赵恒身边，温柔而又坚定地说道：“官家，臣妾以为寇大人所言极是。陛下乃一国之君，若此时退缩，定会在百姓心中失了恩威，日后又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既然以前交战宋辽各有输赢，现今也还有将士拼死抵御，便是民心还在，也有一敌之力，陛下若御驾亲征，定能激起士气，杀敌卫国，保我大宋江山。”?赵恒听了刘娥的话，心中一动。他看着刘娥，问道：“爱妃，你当真觉得朕该亲征？那万一朕有个闪失，你和这后宫众人又当如何？”

刘娥微微屈膝，说道：“陛下，臣妾愿与陛下共患难。若陛下亲征，臣妾自当在后宫为陛下祈福。况且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定能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在刘娥的劝说下，赵恒心中的选择慢慢有了改变。?

第二天，朝堂上的争论仍在继续。主张南迁的朝臣们为了说服赵恒，开始四处搜罗各种理由和证据。他们甚至搬出了一些所谓的天象示警，说近日天象异常，正是暗示大宋应该南迁，以避灾祸，言之凿凿不免也让人心动摇。

寇准自然也据理力争，他搬出了当年太祖太宗打天下的旧事，又讲了唐太宗李世民御驾亲征高句丽的故事，虽然最终未能彻底征服高句丽，但却展现了大唐的国威。他奏道：“吾皇御驾亲征，虽不亲自谋划迎敌，但展现的是朝廷力战之决心、勇气和担当，我军将士才会意志坚决，同仇敌忾。但若南迁，军中士气消糜，只怕会一溃千里。”

这时候同在中书省的毕士安站了出来，他也奏道：“陛下，臣以为寇相所言有理。辽兵虽勇，但他们是绕行南下的。威虏、顺安、北平、保州等军州皆按陛下阵图对敌，均将敌军击退，亦可视作两平之势，不可轻言退避。此时南迁只会影响士气扰乱民心，甚至会带来溃败和逃亡。若御驾亲征，士气大盛之下必能击退辽人。还请陛下三思。”

毕士安是乾德四年进士，历经三朝，门生故旧无数，还是皇上的老师，在朝中影响颇深，他说完以后，朝堂上的喧哗声明显变低。

寇准又命人找来朝中的天文官员，让他们出面解释，所谓的“天象示警”不过是自然现象，与国运无关。

然后又向赵恒递交了详细的作战计划：由李继隆石保吉任驾前先锋，各领大军在东西两侧保护圣驾，宋军可利用地形优势，设下埋伏，诱敌深入。再联合周边的宋军，形成合围之势，定能将辽军击败。

李继隆也再三自请出战。

赵恒昨夜和刘娥商量后已经有了亲征的想法，但心中仍有顾虑，又问道：“可是朕亲征，朝中事务又当如何处理？”

寇准早有准备，他回答道：“可以让雍王留守，与圣上信任的大臣共同处理朝中日常事务。至于军国大事，可通过快马传递消息，陛下在前线亦可随时做出决策。”

赵恒听了寇准的话终于下定决心，御驾亲征！

当赵恒在朝堂上宣布这个决定时，朝堂上一片哗然。主张南迁的朝臣们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敢公然违抗皇帝的旨意。而支持抵抗的朝臣们则欢呼雀跃摩拳擦掌，好像他们马上就要跟着皇帝亲征，去荡平辽军了。

之后数日整个汴京都在为御驾亲征做准备。军队开始集结，粮草物资也不断运往北方前线。百姓们得知皇帝将御驾亲征的消息后，也纷纷自发地组织起来，为军队提供各种帮助。有的捐出家中的粮食，有的帮忙运送物资，还有的甚至主动报名参军。大宋上下终于拧结成了一股力量：抗辽保国！

又有大臣杨亿等人劝说赵恒起用李继隆：国中此时并无其他帅才，李继隆久在北疆威望颇重，又一直忠心为国，并不曾参与继位之事，李太后已逝恩怨消散。况且太后生前圣上极尽孝义，李家十分感激必定忠心为国效力，请官家放心起用。

赵恒听纳了大臣们的建议，便召李继隆进见，少不了一番安抚勉励。李继隆一直在研究前线战况，献上新琢磨出的车轮阵，君臣皆欢，前嫌尽弃。

寇准这一阵子日夜操劳，他不仅要拟定皇上出行的种种细节，还要与李继隆等将领们商讨战术，分析辽军动向，不断完善调整作战计划。

他心中明白得很，自己力主御驾亲征，是自己站到了浪尖风口上，但这场战争的胜负，关系着皇上的安危和整个大宋的未来，个人的命运算得了什么，哪里还管它将带来什么功过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