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直指幽州

横海城王府书房里，赵元僖负手伫立，目光灼灼地盯着墙上悬挂着的那幅巨大舆图。地图上大宋与辽国的边界线用重墨勾勒的清清楚楚，辽国大军可能的进军路线也用朱笔醒目地标了出来。

他在反复完善着自己的计划，一个足以改天换地重塑天下格局的宏大计划。

自从得知朝中大多数官员主张南迁，皇帝赵恒亦有此意后，赵元僖便与邱渊等一众智囊谋划着相机起事，短短十几天他们已然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只待朝廷南迁的旨意正式下达，便立即举起抗辽的大旗，招徕天下兵马和能人异士。

赵元僖善用人心，他知道多年以来“收回幽云十六州”的想法早已刻进大宋文人武士的骨子里。尤其是北疆的老百姓，长久以来饱受“打草谷”的侵扰，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很多人都与辽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赵恒南迁的时候，必定有很多人又恨又怒，人心背离是必然的事。

那时候只要自己挺身而出，振臂一呼，凭借自己的身份和威望，必定能够汇聚起众多抗辽势力，便可趁机建立属于自己的临时军政中心。

待成功击退辽兵之后，他的威望便可达到顶峰，那时候他再站在大义的制高点上，指责赵恒的怯懦无能，痛斥其轻易放弃北方百姓与大好河山的无耻行径。

然后再以讨伐赵恒，匤复天下的大义之名挥师南下，实现自己君临天下的宏伟抱负。

每每想到此处，赵元僖都会觉得心中豪情万丈，激动的难以自制，跃跃欲试，急切地想付诸行动大干一场，哪怕先痛击辽军一次扬出声名也好。

可惜辽军没有来横海，横海只有步兵和水师，也追不上辽军的骑兵，只能全力投入火器生产并做些防御工作。

横海也没有派人去刺杀萧太后，他觉得北疆的危局还是要再推进一下，促使赵恒尽快宣布迁都，只有这样他赵元僖才能站出来主持大局。

但他没想到，瀛州这个小城竟然硬扛了十多天，而令人错愕的是萧太后他们打不下竟退兵了，早知这样还不如派人去行刺萧太后，也和瀛州守将拉拢一下感情。

正在回想近来发生的事，小五儿和龙跃都来见赵元僖，汇报了各自的巡查结果，一切进行顺利。

三人落座不久，鲁成英禀报杨安来了，赵元僖忙让他们进来。

杨安向赵元僖行礼后，呈上了杨延朗的密信。

赵元僖问了他保州和沿途的情况，见他风尘仆仆的，一副神色疲惫的样子，便让鲁成英带杨安去休息，专门叮嘱了一句：“要好好招待！”

他打开蜡封，只见信中写道：“辽主亲征，幽州空虚。不若趁机取之，可断其归路……”

赵元僖顿时屏住了呼吸，趁机取幽州！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目标，父皇曾先后两次在此败北，有无数大宋儿郎葬身于此，倘若他能取下，其功甚伟！

赵元僖又读了两遍，脸上已充满了惊喜。

他将信纸交给了邱渊，激动地对他说道：“延朗让咱们趁辽国空虚去偷袭幽州，此计甚妙啊！若能成功偷袭幽州，必定能够极大地打击辽军的士气，扭转当下的战局。为咱们的筹划推进一大步。”

转向小五儿又变了脸色，不忿道：“延朗说他曾向朝廷写了奏折，建议趁机偷袭幽州，赵恒根本不采纳。你看看，这不是昏君是什么？”

邱渊闭目思索片刻，也赞同道：“王爷，杨将军的谋略确实妙极。如今辽军主力尽数南下，幽州及周围兵力必定比以往薄弱甚多，萧太后等人定想不到我们会行此险招，机不可失啊！还请王爷速定大计。”

“不能慌，容我再想一下。”赵元僖说着开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仔细权衡其中的利弊得失。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了脚步，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必须从长计议。龙跃，依你之见，倘若我们决定偷袭幽州，需要提前做好哪些准备呢？”

邱渊沉思片刻，说道：“首先，我们必须对幽州周边的地形以及辽军的布防情况进行详细了解，做到知己知彼。尤其是城墙的高度、护城河的宽度，才好让咱们的土炮发挥最大效用。其次，兵力的调配至关重要，既要确保有足够的兵力能够成功攻打幽州，又不能忽视横海城的安全防御，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再者，我们还需与周边支持我们的将领取得联系，争取他们的协助与支持，如此一来，胜算方能更大。”

赵元僖听了邱渊的分析，觉得十分在理。他立刻召集麾下的一众将领和谋士，开始筹划偷袭幽州的具体事宜。

众人围坐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热烈地讨论着行军路线、兵力部署等诸多细节问题。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地分析探讨方案进行完善，反复权衡其中的优缺点。

经过长时间的周密推演，选定了快速行军路线后，赵元僖越发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只要兵力足够，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小五儿身上，说道：“小五儿，如今我们筹划全力偷袭幽州，兵力至关重要。傅潜手中握有八万重兵，我打算派你前去定州向他借兵。此事关系到我们整个计划的成败，你务必竭尽全力。我们随后便筹集粮草调集民夫，你那边出发就派人来通知我们，在桑干河汇合。你顺路去保州见杨延朗一下，将我们的计划给他说一下，看看哪里不足，让他再做完善。”

他沉吟片刻又说：“前几次借兵傅潜都同意了，此次关乎大宋存亡，料他不会推脱。若有不谐，速派人来报，再做他计。”

之后赵元僖又叫来杨安，又详细问了路上的情况，得知辽军大队已经绕过定州继续南下了，路上偶尔会遇到少量游骑。便派了一小队护卫，让小五儿等人注意安全，路上避让辽国游骑。

小五儿一一点头答应，想起玉簟曾用锦书等人的安危来威胁自己，而辽兵游骑众多，这次出去如果遭遇不测，实在是放心不下锦书他们，生怕玉簟会趁机使出什么阴损招数来。

因此小五儿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说道：“王爷，借兵之事，属下义不容辞。但我有一事相求，希望王爷能在我离开之后，将锦书和黄二郎等人收为麾下，保他们周全。”

赵元僖微微一愣，忽然明白小五儿这是在托付后事，虽然觉得小五儿多虑了，但他还是神色庄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小五儿，你放心去吧。锦书他们既是你的家人，也是我横海城的人，本王定会全力护他们周全，你无需担忧。”

随后，小五儿派人将锦书、黄二郎等人叫到王府。她面色如常地对众人说道：“我要离开横海城一阵儿，去为王爷办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你们去向王爷行礼，从此你们便是王爷的人，要全心效忠王爷。”

锦书等人听到小五儿的这番话，心中明白她这是在托付后事，不禁暗自感动。锦书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小庄主，你放心，我们定会好好效忠王爷。你自己在外要多加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

黄二郎也控制住情绪说：“是啊，小五儿，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们都盼着你早日回来。”

“你们放心，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小五儿坚持让黄二郎和锦书等人向王爷叩头，又说道：“从现在起，你们便是王爷的人了，要全心全意效忠王爷，王爷自会护你们周全。”

赵元僖虽然不知道小五儿这么郑重其事的原因，但他还是好好安抚了众人。

邱渊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已猜到除了玉夫人，不会有谁让小五儿这么夸张、煞有介事的托付后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让小五儿觉得受到了威胁。

在做好了一切准备之后，小五儿便启程去定州找傅潜借兵了。

赵元僖越来越觉得命运之神在眷顾自己，赵恒现在昏招频出，每一步都是在给自己搭建走上皇位的台阶。连辽国都这么配合！他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要沉住气，要把握好这个机会，趁着这风云际会之时，实现一统江山的宏伟抱负。

邱渊还在继续完善着偷袭幽州的计划，做着出兵的种种准备。

就在这时，又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悄然送达，邱渊看了后眉心蹙了蹙，沉思了一会儿才向王府书房走去。

赵元僖迫不及待地打开密信，当他看到信中“御驾亲征即日出发”这几个字时，顿时脸色苍白，整个人都被击蒙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恒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御驾亲征的决定，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釜底抽薪！

他全盘的精妙算计，从聚集大军攻破幽州、挥师南下夺取皇位。全都被这个八个字绝杀得轰然崩塌，碎得干干净净。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几乎让他窒息。原本充满斗志的眼神也瞬间黯淡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凝固呆滞了。

他是知道的，皇帝御驾亲征，必定会极大地鼓舞宋军的士气，又想起小小的瀛州扛住二十万辽军攻击的事，北疆宋军久历战火，都有不俗的实力，皇恩激励之下，极有可能打败辽军。即便形成对峙之势，赵恒的威信也会就此竖立起来。

赵元僖强忍着内心的烦躁，将密信焚毁了，叮嘱邱渊道：“这事儿先不要让小五儿知道，以免影响到接下来的计划。”

邱渊忙低声应诺。

赵元僖又问：“龙跃，你觉得如今该怎么做？”

邱渊说：“王爷，皇上出了宫，路途之上还有很多变故，您觉得呢？”

赵元僖眼里光芒闪过，点了点头。

两人在书房中密谈许久，最终，还是执行原来的计划——刺杀。

但这个计划实在太过冒险，此时朝堂内外正同仇敌忾地抗辽，在这个节点刺杀皇帝便是同国人作对，一旦泄露便会万劫不复，那时候自己连南逃的昏君还不如，如小五儿所说的，必定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因此只能冒充辽人行刺，这让他深为郁闷，为了避嫌，冒充辽人就不能用火器了，刺杀成功率大打折扣。

但想到若是能够在赵恒御驾亲征的途中成功将其刺杀，那么局势必将再度陷入混乱，那时候甚至都不用自己去争取，皇位的最佳继承人就是自己。所以他又渴望抓住这个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

赵元僖的内心十分纠结，许久，他说服了自己，成王败寇，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