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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十四章 .唯有技艺长傍身

小说:北宋飘浮记 作者:心园 更新时间:2026/1/13 22:46:08

秦氏继续讲晓雅家的事,说:“你三姐见过许多当官有钱人家的事,知道这种事怎么处理,她先教了你二姐一通,说就是要纳妾也要拿出当家主母大妇的派头来,生了孩子记在嫡母名下,或者干脆借腹生子。

又和你二姐找了牙婆,挑了两个女子,写了契据,说定生了孩子后留下孩子不要大人,到时候给她们一笔钱让各自离去。

然后领着一起去陈家了,说你们家要传宗接代这是正经事,我们拦不得,妾还是别纳了,当年就是看上陈家人丁单薄也不纳妾才结亲的,图的就是门户清净,省了人反宅乱的。

这话连她婆婆的嘴也堵上了,陈家人没话说了,又有你三姐气势压着,就那样了呗。后来生了一儿一女,果然把那两个女人打发走了。你二姐夫四十岁的人了,弄着两个比外孙还小的孩子,整天熬鹰一样,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你二姐也不去看茶铺了,好在一家子又去耕读传家了。”

小五儿听了虽不以为然,但此时社会习俗风气就是这样,便没说什么,忽然想起赏姨的话,便问道:“二姐经营铺子怎么样啊?”

秦氏脸上有了不平之色:“哼!可应了司马熙那乌鸦嘴了!当年你大姐家里没营生,给点钱花了就又没了,我说给个铺子让他们经营着,晓颂说弄不成,司马熙乌殃殃说了一大骡车话,我发作了一通,晓雅才答应给个油铺还说赔了赚了就它了,姓赏的倒很乖觉,自己提出来给你二姐一间茶铺。”

小五儿听了秦氏这番话,猜测必是司马熙阅人无数,见一两面便可推测出此人做事风格和结果,提前预见不被理解,反倒惹人厌烦。

秦氏接着说道:“你二姐家出了这事,哪还有心思管铺子,才经营了俩月自是比不上别人的铺子了。你大姐家的大郎晋槐在城里住久了,结识了几个富贵子弟,撮哄着把赚的钱都拿去逛窑子赌钱了,还是你大姐夫请人去喝花酒的时候,两伙人撞上了才知道的。”

“大姐他们现在过的好吗?”小五儿问道。

秦氏说:“现在过的好了,还是去年来过一次,忙的不行,除了小儿子都成亲了,好几个孙子孙女的,你大姐夫和外甥们都在作坊里上工,她领着媳妇儿们在家看孩子种地,过的倒红火。”

秦氏叹了口气说:“也是大家都看开了!那年你出了事,你爹说让司马熙去京城使钱求人情,让大伙儿凑钱,一下子作坊铺子和攒下的银钱全都没了,没准连官帽也保不住,大家又都打回了原形,穷人还是穷人,穷书生还是穷书生。

大家都是又怕又急又气,互相埋怨,晋槐说大伙把家败了……你三姐说这几年都给小五儿白干了……司马熙就会欺负后辈,问晋槐家业留着你能守住吗?他们两个当官的还不是商量着削了官去当师爷账房……倒是你二姐一家,拿过来了原先分给他们的那点儿银子,还照常过自己的耕读日子去了,并没有像他们这般急惶惶的。”

“对不起,”小五儿将头抵在秦氏的手臂上,闭着眼睛低声说:“让大伙替**心了,我总以为我能改善大家的生活,其实我没有那样的能力,我以为我能长成参天大树,可我只是一棵杂草,既不会开花也不会结果,请原谅我没有长成你们期望的样子。”

“他们倒不是怨你,都有些气极败坏罢了,现在都过的挺好!”秦氏并没有听见她的低语,从她的动作上感觉到了她的心情,安慰了一句接着讲道:“还有你大姐家的二郎没有跟着家里的铺子,他喜欢做银首饰,一直在银器店里干活儿,家里乱轰轰的,人家二郎一点也没受影响,每个月该有的工钱一样有,现如今是店里数一数二的好银匠。

你大姐就看明白了,什么浮财权势都不是长久的,都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就算有些好处落在自己头上,来的容易去的也快,说不定哪天就一阵风刮跑了,靠谁都靠不住。只有自己有力气,有本事,才靠的住。”

“是的,”小五儿收拾起情绪坐好,接口说:“唯有技艺常傍身。”

秦氏又说:“亭亭也是被吓的不轻,她也怕司马熙哪天落了难,她养活不起孩子们,开始学种地种菜。司马熙去宿州时候让她一起去,你知道她原先一直什么都听那乌鸦嘴的,这次也没听他的,硬是在家种了两年地,后来孩子要读书了,司马熙在宿州请了先生,她才带着孩子们去的。还让我去,我不去,不想听乌鸦嘴那没完没了的叨叨。”

小五儿问道:“看着庄子上人少了,大虎他们呢?”

秦氏说:“那年一听说出了事,西沟跟来的好几户人家说要回乡就搬走了。苏大郎也走了,带着他一家人回了原来的村里。着实可惜,真是个忠厚本份的人,地里每年的收成花费余粮折银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让人写了交过来,就是胆小怕事。”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大虎家也搬走了?”小五儿安慰了一句问道。

秦氏点点头,接着说:“司马熙去宿州的时候,让大虎做了庄子里的大管事,把苏大郎那一摊子也给了他,还管着油坊。大虎他娘就开始作威作福,连我也被勒啃过几次,说他家这个人病了那个人伤了,要吃的,要钱,庄子里的人都在背后议论,大虎站脚不住。司马熙回来的时候,大虎就辞了职去城里当伙计了。大虎娶了个高大胖壮的媳妇,也生了好几个儿子……”

小五儿想起少年时他们兄弟给一个美丽少女抱打不平的事,当时大虎看向那少女热切的眼光,二虎还为她吃了官司,原来也只是路人,并没有以身相许的后续故事。

深夜,三人躺在床上,秦氏还在不停地和小五儿说话,月娘劝她早点休息,让五娘子也歇一会儿。

“我好不容易等到小五儿回来,高兴的哪里还睡得着?”秦氏又接着讲了许多事,终于咕哝道:“好多话想和你说……你爹去世了,姓赏的说你爹给她写了休书也走了……”絮絮叨叨像哭泣又像叹息,声音越来越低,睡着了。

第二天早饭后,秦氏让月娘带着小五儿去给他父亲上坟。路上小五儿问起秦氏的身体状况,月娘笑道:“你回来了把老太太高兴的,人也精神了饭也能吃了,以前可不这样,吃一点,时常昏睡。”

坟头已经陈旧的和周围环境融成了一体,小五儿想起十年前父亲写的那封信,殷切之情拳拳之意犹在心间,不由泪如雨下,父亲写那封信的时候就是在告别吧?

回家后,小五儿情绪有些低沉,秦氏拍拍她的手劝道:“你不要再难过了,人都是要走这一步的,我也是强撑着等你回来的,现在心愿了了没有牵挂了。”

“呵呵,”见小五儿眼神有点悲伤,她笑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我都六十多了,就是撑着为了等你回来,比庄子里那些老人都活得长久,安大福,还有你安婶!还记得不?他们都死了好几年了,大柱子他爹娘也都死了,去年大虎她娘也死了……他们都五十多!我已经是长寿了,呵呵。”

秦氏想了想说:“我都看开了,死了埋在你爹旁边就行了,不用做那些场面,活着享了福就算了……你的姐姐们离得远,隔着几百上千里地,来不了就算了,都是子孙满堂家里家外一摊子事的……”

小五儿每天大部分时间都陪着秦氏闲聊,听她回忆往事,有时候也和无尘闲聊,或去庄子里散步,有的地方还保持着原貌,似乎时光还停滞在少年时候。

这天走到油坊前面,见旁边河水还在不停息地流淌,水轮还在哗哗转,与油坊相连的部件却已经摘下来靠在油坊墙上,老旧开裂。

推开油坊的门,里面虽然阴暗却打扫的很干净,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油脂味,显然是用的很少了。窗边的柜子里有个陈旧的红布包,打开看时,里面是块牌子,当年赵光义亲笔题写的“御赐兰氏制油”,小五儿将它包好带回了家里。

秦氏每天晚上说到很晚,夜里醒来也会叫小五儿,看她是否还在家,一连数日都是如此,小五儿也觉困倦,这天早上正在沉睡时,听见月娘呼唤声急促,急忙翻身起来。

月娘正在试探秦氏的鼻息,她怔怔地收回手,转向小五儿:“老太太走了。”

秦氏无疾而终。

庄子上众人帮着小五儿搭起灵堂。

小五儿心中反倒没有那么悲痛了,和母亲这一段缘份她尽了心尽了力,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空洞。人生果然都是孤独客,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有些事只能自己面对。

也没有专门请人做道场,无尘换上道袍,在灵前打了醮。

两人正在呆坐,忽然有两个女子走了进来,在灵前上了香,径直走到小五儿身边,轻声道:“小五儿,节哀。”

一口京城官话,小五儿抬起头来,竟然是刘娥带着使女,多年不见,她容颜不老,还多了几分雍容。

两人进了后堂,小五儿要行礼,刘娥拉住她,微笑说道:“听到你被杀的传闻,我却不信,倒是官家很担心,听我说你大概是金蝉脱壳,便派人来这边盯着了,前两天收到消息说你回来了,特意让我赶来见你一面。”

小五儿忙行礼道谢,含糊说道:“当时的确遇到了伏击,侥幸逃了出来,死讯大概是以讹传讹。”

刘娥又问小五儿:“你日后做何打算?”

小五儿说:“我打算出家学道,外面那个道士就是我的师傅,如今尘缘已了,再无牵挂。既是娥姐来了,正好观礼传度。”

刘娥听了,沉吟片刻说:“官家希望你能去京城,他现在也很苦闷,虽然贵为皇上,看上去众星捧月,但很多事并没有人理解,你算是他为数极少的旧友之一。就像宋辽这一战,很多人议论说官家软弱畏战,没有趁胜追击收回燕云十六州。

其实真正原因是朝廷没钱了,两次北伐早就把封桩库花光了,三司的的收入勉强支承朝廷运转。再强行北上,钱粮供应不上的话,恐怕会造成军队溃败,反倒不美。”

小五儿听了这话,知道刘娥这是怕自己对皇上有看法会敬而远之,也是在为皇上辩解,忙说:“娥姐说的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民间看不到整体全局,这些议论难免有失偏颇。但我一向不擅长政事,又打算皈依,有负圣恩,日后愿为大宋祈祷求福。”

刘娥自己也出过家,原是权宜之计,此时不免暗自猜测小五儿这也是缓兵之计,又笑着问道:“瑞云夫人是你姐姐吧?如今她也在京中,司马大人在朝堂上极受官家和寇相的推崇,何不去京里,大家彼此照应?”

小五儿只好说:“我虽不是官员需要丁忧,但也打算跟着师傅游方几年,积累功德,以尽超拔之意,日后看情形再做打算。”

刘娥便也不再急于一时,转了话题,说了些日常闲话,这些年彼此的经历,刘娥也说起自己在宫中的难处,孤单无助没有外援,又一直没有孩子,皇上想封她个嫔妃都受到众官员的阻拦,自己也调侃道:“官家子嗣艰难,也没有个嬴异人来认我这个华阳夫人做嫡母……”

小五儿嘴里安慰着她,心里却惊觉狸猫换太子的事已经有了苗头,怎么看刘娥都不像后世传的那样狠毒,也许她抱养李娘娘的孩子和二姐家一样,是个历史的产物,却被政治对手歪曲了而已。

刘娥又说:“你即便不去京城,可有什么生钱的法子?”

自古以来,弄钱不外乎三种,从老百姓手里、官员手里、富户商人手里。小五儿低头想了想,说:“朝中能人有的是,以后天下太平,国内休养生息,国外互通榷场,南边港口还有出洋的大船,很快就能富裕起来。我这里还有一点儿快钱献给朝廷,”

她起身取出赵光义赐的牌子,双手奉给刘娥,“当年先皇想把制油纳入专榷,我求了先皇,他老人家允了,特许我开油坊养家,还赐给我这块匾牌。如今我出家了,兰家的油坊也没人经营了,先皇赐与的独家经营权还给朝廷。柴米油盐酱醋茶,油虽不如盐茶销量大,应当也是一大笔收入。”

刘娥大喜,双手接了,问道:“你要什么赏赐?我去替你求官家。”

小五儿说:“日后司马熙若是做错了什么,触怒了圣上和娥姐,请饶他一命,让他回家种田。”

“哎,岂会有此事?”刘娥颇不以为意,说道:“这你放心,司马熙是个忠心的能臣,哪会出什么大错?本朝是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会为了政见不同杀大臣的。”

小五儿连忙道谢,心下却明白,司马熙和寇准一样是强烈的主战派,今日受了寇准的提携,日后必会受他的牵连。

刘娥参加了小五儿传度仪式后就走了,小五儿将秦氏下葬后,便和无尘也离开了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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