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胁迫

陶元浩望着窗外，那些走动的客人静静的忙碌，旅社里显得格外平和。

“富掌柜有些奇怪。”

潘胡子说：“偷情偷到官太太。”

陶元浩说：“不是这个，男女之事不论相貌，这家伙讲究仪表，向来穿戴整齐，今天有些故意。”

潘胡子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陶元浩回头打量潘胡子：“准备好了？”

潘胡子说：“随时行动，看先生的意思，安全第一。”

陶元浩说：“这次我带了一个助手，南京高级警官，兼任课题组组长。他姓郑，郑树礼，还有九个警卫人员，现在外面肯定有一个。这个不是问题，关键在于有些事情没完成，暂时不走。”

“不走。”潘胡子暗自叫苦，此次行动筹划的相当精细，沿途接应，武装掩护，甚至以走私的名义打通几处哨卡关节。

上级考虑过陶元浩的处境，行动自由却无法出行，小灰类似这种情况，但陶元浩的话隐含拒绝的意思。

陶元浩说：“只要不拘禁机会总是有的，时间尚早，咱们消磨消磨时间。那些家伙鼻子灵的很，将来免不了一阵盘问，你俩要有思想准备。我考考你，说说关于我的资料。”

潘胡子说：“先生出生于晋西北扶田小镇，二年私塾，离家去太原上高小，私立中学，后来考上燕京大学，一年后公派留学德国。”

陶元浩说：“我家里几口人？”

潘胡子说：“六十多口子，外出的不算在内，陶氏家族祖上经商，赚钱置地，买卖遍布西北，北平有几家贸易行。”

陶元浩问：“我家有多少男人多少女子，婚嫁几人，我父亲的小名怎么称呼？”

潘胡子楞住，这怎么回答。

陶元浩笑道：“你的信息准确无误，采访的时候我也说过，报纸有刊载，你很用心，不过没用。资料当然准确无误，可是如果有人这样询问不能照实讲，应该说不清楚，离家数十载物是人非，模糊的才是正确答案。越细致越可疑，一听就是背书。你跟我那个侄子商议商议，万一有人向你们求证，随便搪塞过去，我来修正。”

潘胡子说：“明白。”

小灰有句评语，陶元浩聪明绝顶，潘胡子由衷的敬佩小灰和眼前的陶先生，处境艰难仍从容不迫。

陶元浩说：“目前为止，我受到当局保护，肯定有怀疑的成份。局势发展到今天，明眼人都看出倭寇败相显现，许多人暗自准备退路，张永生就是其中之一。他是这次研讨的发起人，郑树礼明确告诉我，不跟他讨论学术之外的问题，小心惹一身搔。我在西方接触过破译，我的导师出于自身利益中断我的学业，不得已回国发展，刚出虎口又入狼穴。虽然迟则生变，我恨不得马上奔赴向往已久的大西北，可以不行，万一出了纰漏得不偿失，症结在张永生。”

潘胡子说：“先生的意思？”

陶元浩摆摆手：“说说你的经历，我想听。”

潘胡子说：“读过年天，不瞒先生，我家世代为匪，到我这一代，家父想改换门庭。”

陶元浩说：“何为匪，何为民，国运弱，匪民成患，自古如此。”

潘胡子神情黯淡：“我组建了一支抗日队伍，依托山区打击鬼子，历经数十次战斗，胜负参半，牺牲了很多同志。”

陶元浩双手合十：“回到国内看到同胞遭受的杀戮，惨不忍睹惨绝人寰，感觉不配做你的朋友。”

潘胡子说：“绝对保证你的安全，这是唯一的要求。”

陶元浩眼眶湿润：“谢谢，为国出力在所不惜，相信我，该走了，有机会再谈。”

将陶元浩送出旅社，门口的便衣尾随而去，许八千站在马路对面左顾右盼，潘胡子心里格登一下，若无其事的回到客房，等半天没见许八千回来。

既来之则安之，潘胡子冷静分析刚才一幕，首先不可能暴露，或者许八千遇见难题一时无法抉择。

许八千终于垂头丧气的回来，讲述遇见许盛文的经过。

潘胡子脑袋爆炸，耳朵嗡嗡的，什么情况，行动还未开始就要败露，许盛文简直无所顾忌，下一步怎么办。

潘胡子缓过神：“行动不可能取消。”

许八千说：“不会怀疑我吧？”

“胡说八道。”

进入东海酒店就感到来历不明的眼光，敌人环伺暗处并不可怕，毕竟身处敌营，许盛文带来的巨大压力使人窒息，原来早就布下一张网。

潘胡子渐渐理出头绪：“许盛文套你话。”

许八千说：“我没讲什么呀。”

潘胡子说：“公平竞争，等于告诉他咱们的目的。”

许八千恍然大悟：“对呀，我太笨。”

潘胡子说：“不，你很出色，至少让他露面，现在看来我们晚一步。”

许八千说：“他说乌鸦是不是烟雾弹，和用花姐扰乱视线一样。”

潘胡子说：“以他的应变能力绝对可以编造谎言，这次很可能来真的，让我们知难而退。掌握生死，许盛文有这个能力，眼下要查清他的能力体现在那个方向。”

许八千说：“无非绑架，暗杀，策反。”

潘胡子说：“没那么简单，一定在我们意料之外。”

夜幕降临，客人们进入梦乡。

后排房子东边把头富老板的房间，卧室烛光摇曳春意盎然。一个苗条的女人斜躺床上露出一条大腿，富老板跪在地上凝视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美色。

女人说：“不讲实话，净说套话，一辈子近不了我的身。”

富老板说：“该讲的都讲了，他救过我，除了感恩，人家跟我没关系。”

女人哼了一声：“谁信，这年月好人死绝了，你们肯定有猫腻。”

“天地良心，我把祖宗三代交代的清清楚楚，还能隐瞒跟陶先生的事，非亲非故犯不上。姑奶奶，腿麻的不行，要抽筋，让我起来活动活动。”一向胆大妄为混不吝的富老板像乖巧的小猫，眼巴巴的求可怜。

女人说：“看你这点出息，以后我能指望你耕田犁地。”

富老板说：“除了陶先生，你提任何条件咱上刀山下火海，眉头不皱一下。”

女人闭上眼睛：“依你，搞盘肉菜。”

富老板捶胸顿足：“还是谈陶先生吧，这不要我命嘛。当兵的都没肉吃，城里的肉全给日本人供应，老鼠都不敢出门。”

女人轻笑：“看着办。”

门无息的被人推开，许盛文闪进：“肉来了。”

富老板一跃而起，许盛文伸手按他的肩膀：“下辈子多习武少用蛮力，可惜这身体格。”

富老板惊魂未定：“你咋来了？”

许盛文说：“坏了你的好事。”

富老板委屈：“那有好事。”

许盛文说：“小仙女，进展如何。”

这女子绰号小仙女：“逗闷子，闲着也是闲着，还不错，嘴硬，其它的地方有待考察。”

许盛文问：“做饭的老邢呢？”

富老板说：“他怕开仗回乡下了。”

许盛文说：“给我安排到厨房，搭个下手。”

富老板气愤道：“为啥呀，搞的这么神秘，炒菜炖汤烙煎饼，你行你干掌柜。”

许盛文照样和颜悦色：“我为你好，咱把话说明白，钱给你了吧。”

富老板说：“收到。”

许盛文说：“宣誓了吧？”

富老板说：“签字画押按手印，一样不差，咱们是自己人。”

许盛文说：“女人上床了吧。”

富老板更愤怒：“她上床，我没上。”

许盛文说：“所以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是你的跑不了，我说话算数。”

富老板说：“等啥时候，我可不是君子。”

许盛文说：“她更不是淑女，你俩挺般配。”

富老板说：“行，我再睡几天地铺。”

富老板带许盛文去厨房，平房后面接出去一块搭建成厨房，隔断一间宿舍。

安排妥当，富老板回房，小心关上房门回到卧室，恶狠狠的盯着小仙女，慢慢脱衣。

小仙女笑吟吟的看他表演，富老板亮出肌肉自豪的展示。

小仙女说：“这不怪我，我早想以身相许，怎耐许大官人从中做梗，有劲朝他使，晚安。”

富老板做出扑出的姿势，小仙女一只手伸出被子，短小的枪管折射烛光。

富老板急的抓耳挠腮没地方撒野，干脆走到凉亭闷头抽烟。

前两天小仙女入住日商旅社，富老板殷勤招待，小仙女频送秋波。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富老板借故闯入，小仙女欲拒还迎。即将得手之际，许盛文的枪口顶住太阳穴。

富老板真不在乎，许盛文拿出一个拨浪鼓，富老板蔫了，那是小外甥心爱的玩具。

许盛文挑明身份，军统特工奉命征用日商旅社，小仙女也是特工。给他两个选择，加入或处决。

富老板当然选择前者，许盛文给他十个大洋，告诉他事成之后再给五十而且什么都不用做，女人归你，旅社正常营业。

这条件上那说理，简直天上掉馅饼，许盛文拿出一张表格让他填写，富老板斗大的字认识不了一筐，按手印画押，正式加入军统。

换个人也许不知道军统，富老板见多识广，这下等于进了保险箱，两头不得罪。他偷偷找到妹夫，妹夫让他遵从行事，外甥完好无损，富老板明白妹夫也被军统控制。接下来冰火两重天，跟小仙女耳鬓厮磨却没实际进展，还得伺候这位姑奶奶，时不时尝点小甜头，正所谓欲罢不能。

一个黑影慢慢靠进，富老板定睛一看是许盛文。

许盛文说：“不懂的尽管问。”

富老板说：“你究竟想做啥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