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老战友心里的秘密

队列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学员们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我已经向学院有关部门打了报告，”韩青斩钉截铁地宣布，“希望整个陆军学院不能有一部移动电话存在！我想这个报告一定会通过！而且，现在就要从我们学员一队开始！任何人，不准许用任何的理由来佩戴手机！这是一条纪律，现在就生效！解散！”

口令下达，学员们整齐地转身，依次跑步向宿舍楼门口走去。就在这时，尉迟平的腰间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手机振动声，“嗡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尉迟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迅速伸手捂住腰间，快步走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下，背对着队伍，掏出手机，刚想翻开盖子查看。

一只手伸了过来，按在了他的手机盖上。尉迟平抬头，看到韩青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队长，”韩青的声音带着调侃，“你是真支持我这个教导员的工作呀。我刚刚宣布了这道禁令，你就要交手机呀？”

尉迟平有些恼火，压低声音：“韩青，你，你这是干什么？学院规定，学员队以上领导可以佩戴手机！你可倒好，新官上任三把火，把全院都给烧了！”

“想烧在哪里都是个烧，”韩青不为所动，语气平静却坚决，“那现在既然烧了，那就都烧了吧。你的手机可以不上交，但是我不希望你在队里使用，而且不能把它留在学员队。希望你把它处理好。”

尉迟平看着韩青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手里还在微微震动的手机，脸上神色变幻，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拇指一按，强行关闭了手机，然后伸手递向韩青，语气生硬：“我现在就上交！”

韩青笑了笑，伸手接过了手机，握在手里：“好。”

尉迟平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一丝怒气，大步走进了楼里。韩青站在原地，望着尉迟平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掌中的手机，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混合着歉意和决然的复杂笑意。

尉迟平的家中，曼丽侧身躺在床上，一只手轻轻**微隆的小腹，另一只手拿着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的先是拨通的“嘟…嘟…”声，随后，突兀地变成了“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曼丽愣了一下，不甘心地按下重拨键。听筒里，立刻再次响起了那毫无感情的关机提示。

她握着听筒的手慢慢垂下，脸上的期待渐渐被失望和一丝怒气取代。她想了想，猛地将话筒重重地扣回电话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翻过身，拉过被子蒙住了头，独自生着闷气。

学员队水房里，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牙膏薄荷的味道。胡岩松正弯着腰在水池前洗脸，冰凉的水流泼在脸上，带走训练后的疲惫。遥伟端着洗脸盆，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他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然后凑到胡岩松身边，压低声音。

“哎，我说，哥们儿，”遥伟的声音带着不安，“咱这位新来的教导员，他怎么神神叨叨的？搞的像算命大师一样，说起话来让人心里直发毛。”

胡岩松直起身，用毛巾擦着脸，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的表情相对平静，眼神里却带着审视：“你发什么毛啊？你别听他那一套。教员出身，懂计算机不假，但是也不一定像他自己说的那么厉害。现在谁不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呀？水平怎么样咱谁见过？说不定是个程咬金，就那三斧子半呢。你不让他给懵了吗？”

遥伟将信将疑：“那，我那活儿，咱们还进行吗？”

胡岩松动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决断取代，他压低声音：“一切按计划行事。”

遥伟看了看胡岩松坚定的眼神，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头：“好！”

总医院病房内，夜色深沉，只有床头监护仪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光点。杨中华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看到胡天标依旧如他睡去前那样，静静地坐在床前的椅子上，背脊挺直，目光专注地守望着他。见他醒来，胡天标向前倾身，温热粗糙的大手立刻覆上他露在被子外、略显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老杨，你醒了？”胡天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欣慰，“手术一切顺利，成功了。”

杨中华虚弱地眨眨眼，目光在病房里搜寻：“老胡……海英呢？”

“她太累了，”胡天标轻声解释，“我让她到旁边休息室睡一会儿，今天晚上我陪你。”

“唉，”杨中华叹了口气，声音微弱却充满感情，“我这个老伴啊……这么多年跟着我，不容易呀……”

“老杨，别想那么多了，”胡天标握紧了他的手，仿佛想传递一些力量过去，“只要你身体能一点点好起来，这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呀。”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深沉，“说实在的，咱们当兵的夫妻，有几个能花前月下一帆风顺的？又有几个没经过风风雨雨的？唉，军人的家庭啊，就是大海里的一条船啊，一个舵，一个帆，在风浪里没了哪个都不行啊。”

杨中华静静地听着，昏黄的眼珠里反射着微弱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回握的手，稍稍用力了一些。

胡天标收回目光，看向老友，语气更加低沉，带着回忆的慨叹：“唉，这都是切身体会呀……我从营长到师长，不也是和肖华一直就是两地生活吗？我在边防守备团，肖华领着两个孩子当小学老师……每当想起那些日子啊，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杨中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胡天标俯下身，靠近杨中华，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老杨，这次回去，我就要和孩子说清楚，并领着她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