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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定都之争

小说:烽火江山:民国军阀的黄昏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5/12/28 22:24:08

雪后初睛的北京城,日头苍白得像蒙了层纱,照在东安门大街上,反倒把昨夜兵丁抢虐后的残破境象照得愈发分明。破碎的窗棂挂着焦黑的木片,翻倒的货摊散落着残货,几截烧得焦枯的房梁横在路中,被往来的车轮碾过,发出吱呀的哀鸣。几个巡警拎着警棍,缩着脖子驱散围在店铺前哭诉的商户,眼皮都懒得抬——京城的乱,近来已成寻常事。

蔡元培的马车从六国饭店驶出,车辘碾过结冰的青石板。他掀开窗帘一角,目光扫过瑟缩在街边的人群,鼻孔里萦绕着烟尘与焦糊混合的气味,那气味里裹着一层无声的怨愤。

“不过一夜……”对面的宋教仁低声叹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公文包的皮扣。这位年轻的法学家眼窝深陷,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想来是昨晚彻夜未眠。

“一夜足够了。”蔡元培放下帘子,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掩不住眼里的疲惫。足够让他们这些南方专使看清,袁世凯口中“北方局势未稳”绝非虚言恫吓。昨夜那场“兵变”,无论真假,已然堵死了南下之请的最后通路。

马车在去同仁堂的路上,沿途雪景撞入眼帘。湖面冰封如镜,亭台楼阁覆着厚雪,整洁得像幅工笔画,与一墙之外的残破恍若两个世界。沿途岗哨林立,士兵持枪肃立,军容严整,与昨夜那些“哗变”的乱兵有天壤之别。这无声的展示,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分量。

居仁堂内暖意融融,炭火盆烧得正旺。袁世凯没穿**礼服,一身藏青缎面长袍罩着黑呢马褂,活像位乡绅耆宿,刻意淡化了权力场的锋芒。他亲自站在厅门口迎候,未等蔡元培行礼,便抢步上前握住他的手。

“鹤卿先生,受惊了!受惊了!”袁世凯语气恳切,圆脸上堆着满满的歉疚,“昨夜之事,实出意外,世凯抚驭无方,致令专使受此虚惊,心中万分不安。城中受损商民,已着人加紧抚恤。万幸贵使团诸位安然无恙,否则世凯百死莫赎!”

蔡元培感受着对方手掌的厚实与力度,鼻尖嗅到淡淡的檀香混着雪茄味。他不动声色抽回手,微微躬身:“宫保言重了。变生肘腋,非人力所能逆料。然处置迅速,未使事态扩大,已见定力。只是……”他抬眼,目光平和却直抵核心,“都门重地,竟生此乱,市民惶恐,友邦惊疑。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南下就职,早日定都,方可安定人心,杜绝后患。不知宫保于此事,思虑可有改观?”

寒暄不过三句,便直奔主题。旁边的宋教仁和汪兆铭都暗自屏住了气息。

袁世凯脸上的歉疚淡了些,引众人入座,叹道:“鹤卿先生所虑极是。正因如此,世凯辗转反侧,愈发觉得此时离京,凶险异常。”他示意侍从奉茶,继续道,“先生昨日目睹,区区一镇兵士骚动,便能扰动半城。北洋各部虽多忠诚,然派系渊源复杂,非世凯亲自坐镇抚循,难保不生二心。关外、蒙疆,情势亦未大定。世凯若贸然南行,北方顷刻便能生出第二个、第三个昨夜!届时烽烟再起,岂不辜负南北议和、清帝退位之本意?民国肇建,最需稳定啊。”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把“局势危殆,非我不可”的意思,裹在忧国忧民的外衣里,说得滴水不漏。

“宫保坐镇北方,自可威慑宵小。”宋教仁忍不住开口,语气尽量平和,像是探讨学问一般,“然国都所在,乃国家根本大法所系,亦为天下观瞻所集。临时参议院决议定都南京,宫保南下宣誓就职,正是昭示天下,新国家与旧时代彻底决裂,政权乃源于国民公意,而非……前朝诏书授受。”他巧妙点出那道“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的诏书,暗指其法理上的**。

袁世凯看了宋教仁一眼,笑容未变,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钝初先生法理精湛,世凯佩服。然法理须根基于现实。若南方暂设政府,世凯在此间稳定北方,待大局底定再行迁都,岂不更妥?何必急在一时,冒倾覆之险?”

“若宫保始终以北地为重,”汪兆铭年轻气盛,语调不自觉上扬,“则《临时约法》所定责任内阁之制,国会之权,如何确保施行?东南各省军民,恐难心服。”

这话戳得有些尖锐,厅内气氛有点僵持。

袁世凯端起盖碗茶,用碗盖慢慢拨弄浮叶,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兆铭兄,”他换了亲切的称呼,“世凯做事,向来以诚字为先。既已赞同共和,自当遵守共和法度。约法之事,可详加商议。至于各省……”他放下茶碗,声音沉了些,“昨夜之后,英、日、法、俄诸国公使皆来函关切,其意不言自明:他们盼中国尽快安定,商业尽快恢复。倘因都城之争再起波澜,致使外人生出干预口实,或转而支持某一方以武力解决,则我辈岂不成了民族罪人?”

他搬出了列强,这是最沉的筹码。专使团三人一时语塞。他们都清楚,东交民巷的态度,始终是悬在南北双方头上的利剑。

蔡元培静静听着,此时缓缓开口:“宫保思虑周详,以稳定为第一要义,我等理解。南京方面,孙先生亦常以‘忍让为国’相告诫。”他提到孙文,用“先生”敬称,又置于“忍让为国”的语境下,消解了对抗的锋芒,“然国民殷殷之望,在于共和之民国,而非南北分治之局。主位留驻北京,则政府何在?法统何系?若长时间南北各有号令,则统一之实,遥遥无期。此非独南方之虑,实乃国家之患。”

他不再硬争“必须南下”,转而点出“正位留京”的核心问题——政府分裂。这更务实,也更能触到袁世凯的真正意图。

袁世凯身体微微前倾,显出认真商讨的姿态:“鹤卿先生此问,方是根本。世凯之意,绝非搞南北分治。可设一权宜之计:世凯在北京先行就职,组织临时政府,处理急要政务,尤以稳定北方、交涉外交为务。南京临时政府可暂不撤销,孙先生及各位继续维系南方局面。待正式国会成立,选举正式领导,再定完全之策。如此,既顾全现实安稳,又不悖法理程序,国家权柄亦不至中空。此乃两全之策,先生以为如何?”

此计一出,蔡元培心中最后一点幻想也熄了。袁世凯不仅拒绝南下,还要在北京组建政府,将“临时政府”的名分与实权尽数抓在手中,南京不过成了“暂时维系”的地方性存在。所谓“待正式国会”,不过是拖延之词,届时他凭手中实力,操纵选举易如反掌。

“宫保此议……”蔡元培斟酌着词句,“事关重大,非我等专使所能决断,须即刻电告南京参议及孙先生。”

“理当如此。”袁世凯爽快点头,仿佛早有预料,“世凯亦将去电详细说明。只是眼下京师人心惶惶,各国使节亦在观望,政府首脑之位不宜久悬。为安中外之心,世凯拟先履行职务。专使团诸位皆国士,深明大义,还望体谅此间危局,向南方同仁详加解释。”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图穷匕见,也是最后的通牒。他以北京安危、列强态度为盾,以“先行履职”为实,逼迫南方接受既成事实。

会谈结束,袁世凯亲自送蔡元培等人至居仁堂外。雪又零星飘了起来,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北京冬日风大,诸位保重。”袁世凯拱手,态度依旧谦和,“若愿多留几日考察民情,世凯竭诚欢迎。若急欲南返复命,亦当派兵妥为护送,绝不让昨夜之事重演。”

这是保证,也是提醒。

回六国饭店的马车上,三人久久无言。窗外,雪粒敲打车篷,沙沙作响,像似在低声啜泣。

“我们……输了。”宋教仁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鼻梁,声音沙哑。不是输在道理,是输在枪杆子制造出的“现实”。

汪兆铭一拳捶在车厢壁上,闷响一声:“欺人太甚!这算什么共和?不过是他袁世凯一家之天下!”

蔡元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雪影,缓缓道:“他今日所言‘权宜之计’,便是日后的定局。国都,就在北京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袁项城……已将北方的军权、政权、乃至与列强打交道的权力,牢牢握在手中。南方除了法理上一点名分,还有什么可与之抗衡?”

“我们就这么回报孙先生?”汪兆铭不甘。

“如实回报。”蔡元培闭上眼,“告知他,袁世凯以北方兵变后局势及列强态度为由,决意即在北京组织政府,拒绝南下。我辈……力有未逮。”

他想起离宁时,孙先生那清瘦却坚毅的面容,那“共和之体面不可堕,局面不可破裂”的嘱托。体面已难保全,此刻唯一能做的,竟只剩下竭力维持局面不至破裂——这是何等苦涩的选择。

当夜,蔡元培拟就长电,发往南京。电文详细陈述会谈经过、袁世凯的理由及其“先行在北京履职”的决定,末了写道:“……培等反复力争,然彼以北地安危、外交牵涉为辞,其意甚坚。观京中情形,兵变频息而隐患未除,列强瞩目而意存观望。若再强争,恐生不可测之变局,有碍统一大局。事已至此,可否暂从其议,以维现状,而图将来?盼速示机宜。”

他知道,这封电报抵达南京,必将掀起轩然**。但他更清楚,南京方面所能做的选择,已然不多。

南京,**府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如铅。

陆军**黄兴怒发冲冠,一掌拍在桌上:“袁贼欺人太甚!当以武力相胁,逼其南下!”他话音未落,便有人低声反驳:“黄**,各省民军士气已懈,饷械两缺,如何打仗?”

这话戳中了要害。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更多人面露难色:列强领事已多次表达“盼袁氏尽快稳定北方”的意思;南方一些士绅和将领,也私下认为既已推翻清廷,袁世凯又赞成共和,不必再为“虚名”大动干戈。

孙文坐在主位,形容憔悴,依旧脊背挺直。他沉默了许久,目光扫过众人或激愤、或沮丧、或茫然的脸,缓缓开口:“袁氏不欲南来,而以北洋实力为后盾,此其志不在虚位,而在实权,昭然若揭。”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我等革命,非为与谁争一城一地之私,乃为终结帝制,肇建共和。今清帝已退,共和之名已立,若因定都之争重启战端,则流血所得之果,恐毁于内战烽火,反令列强有隙可乘,国家有分裂之虞。此真亲者痛而仇者快。”

这近乎是痛苦的妥协。他继续道:“今日之屈,乃时势所迫,实力使然。然共和精神不可灭,约法尊严不可废。当此之时,吾人更须戮力同心,巩固南方,宣传主义,培育民智,使共和观念深入人心。同时,于约法条文、国会组织、内阁权限等事,据理力争,寸步不让,为将来宪政施行,预立根基。长远视之,民心所向,终非武力所能久压。”

数日后,南京临时参议院经过激烈辩论,最终通过决议:同意袁世凯在北京就职,同时重申《中华民国临时约法》的最高法律效力,要求新总裁正式宣誓遵守。

消息传回北京,居仁堂内,袁世凯并未举行盛大庆祝。他只是对身边的秘书长梁士诒淡淡说了一句:“告诉南京,约法可遵,就职典礼宜简。时间,就定在三月初吧。”

梁士诒躬身应道:“是。只是南下就职之事……”

“已成过往,不必再提。”袁世凯走到巨幅地图前,背对着众人,手指稳稳地点在北京的位置上,“从今往后,天下重心,在此处。”

窗外,北京城的雪渐渐停了,阴云却未散尽。这场定都之争,以袁世凯的全面胜利而告终。他用一场真假莫辨的兵变和手中实实在在的武力,将民国首都锁定在他势力盘踞的北方。南方的革命党人,在现实面前,被迫咽下了第一枚苦涩的果实。

新的南北共和,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其心脏便与最初的革命理想之地,隔了千里之遥。而那部饱含期许的《临时约法》,能否束缚住手握重兵的袁世凯?南方的革命党人,又将如何在这不利的局面中坚守共和初心?前路漫漫,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权谋与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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