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网帮助添加收藏

手机版

铁血读书>军事科幻>烽火江山:民国军阀的黄昏>第9章 就职风波
背景颜色:
绿
字体大小:
← →实现上下章节查看,鼠标右键激活快捷菜单

第9章 就职风波

小说:烽火江山:民国军阀的黄昏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5/12/29 0:21:08

1912年3月10日,北京的晨光刚漫过前清外务部的青砖灰瓦,便被一股料峭春寒逼得停滞不前。这栋老建筑曾见证晚清无数屈辱条约,今日挂起民国旗帜,门前石狮系着暗红绸带,院里新移几盆半枯松柏。再无张灯结彩,鼓乐喧天,简朴近乎冷清,倒像刻意遮掩的仪式。

蔡元培领着专使团的人早到了,被引至礼堂左侧的观礼席。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全场,心里已明了七八分。场上的人不算多,却分得泾渭分明:段祺瑞、冯国璋、曹锟等北洋将领身着笔挺军装,胸前勋章在晨光下闪烁,坐姿笔挺;徐世昌、赵秉钧等前清旧官僚,裹着长袍马褂,神色间带着几分审慎的观望;东交民巷的各国公使聚在一角,礼服笔挺,低声交谈时,眼神总在人群中打转,像是在掂量新主人的分量。

“倒是省俭得紧。”宋教仁凑到蔡元培耳边,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他看得清楚,场上没有南京临时参议院的议员,也少有南方革命同人的身影,除了他们这几个被迫滞留的专使,满场都是北方的气息——北洋的枪杆子,旧朝的老底子,还有洋人的目光。

辰时三刻,鼓号声突然响起。不是南京那边传来的西洋进行曲,是北洋新军惯用的调子,简练、刚硬,带着一股子行伍里的不容置喙。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袁世凯来了。

他没穿南京送来的就职礼服,而是身着北洋陆海军大**军装:深蓝呢料、金色肩穗、胸前挂满勋章,腰间佩着鎏金短剑,在光下格外醒目。这打扮与“临时政府领导”的文职身份格格不入,却把权力的根基摆得明明白白:他的天下,是枪杆子打出来的。

袁世凯步履稳健,圆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张扬也不局促,目光平视前方,两侧宾客的颔首致意,他只以微不可察的点头回应。蔡元培静静看着,心里泛起一丝寒意:这位北洋首领,偏要以军队统帅的姿态,迈出他“共和”生涯的第一步。这本身,就是个再强烈不过的信号。

仪式简得出奇,没有革命元老主持,**府秘书长梁士诒直接迈步上前:“就职典礼,开始。”先是秘书官宣读南京临时参议院的选举电文,那是月前发的,如今在这北地礼堂里念出来,竟有了几分隔世之感。接着,梁士诒侧身抬手,请袁世凯宣誓。

礼堂前方的红呢条案上,摆着本簇新的《中华民国临时约法》,烫金封面在高窗透进的光里晃得人眼晕。袁世凯走到案前,没立刻开口,戴白手套的右手轻轻按在了约法上。这一刻,全场鸦雀无声,蔡元培的手指扣紧了椅柄,宋教仁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等着那句南京拟定、通告全国的誓词:“遵守临时约法,矢志忠诚,服务国民”。

袁世凯挺直腰杆,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洪亮而沉稳,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世凯谨以至诚,向全国同胞宣誓:吾愿发扬共和之精神,涤荡专制之瑕秽,谨守宪法,依国民之愿望,蕲达国家于安全强国之域,俾五大民族同臻乐利。凡兹志愿,率履勿渝!俟召开国会,选定新任,世凯即行解职。谨掬诚悃,告我国民。”

誓词念完,场上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礼节性的掌声,北洋将领和旧官僚那边拍得最响。可蔡元培、宋教仁等人如遭冰水浇头,汪兆铭更是在蔡元培耳边咬着牙低语,年轻的脸涨得通红:“他改了誓词!‘遵守临时约法’换成了‘谨守宪法’,‘矢志忠诚’四个字,干脆没了!”

宋教仁脸色铁青,捏着观礼程序单的手指节泛白。他是《临时约法》的起草者之一,深知每一字的分量:如今民国只有《临时约法》,所谓“宪法”尚是空中楼阁;“矢志忠诚”看似简单,却是对国民、对国家的承诺,没了这句话,誓词便从“受命于国民”变成了“施恩于国民”,姿态彻底倒了过来。

蔡元培没说话,只是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紧盯着台上的袁世凯。对方正从容接过梁士诒递来的“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印”,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念的是天经地义的条文。这份镇定,比篡改誓词本身更让人寒心——这不是疏忽,是公开的试探,是告诉南方:我的权力,不受你们那套条文的束缚。

用印、致简辞,不过半个时辰,仪式便结束了。袁世凯没说长篇大论,只道“当竭尽心力,巩固共和,务使国基永奠”,便在内侍簇拥下离开。他走时先与各国公使寒暄,举止得体;再拍着段祺瑞、冯国璋的肩膀低语几句,将领们个个挺胸抬头,意气风发。

轮到南方专使团时,袁世凯的笑容热络了些,握住蔡元培的手用力摇了摇:“鹤卿先生,诸位专使辛苦了。今日仪式简陋,委屈各位。国事维艰,宜从简朴,想必各位能够体谅。”

蔡元培能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力道,那是不容置疑的意志。他勉强笑了笑:“宫保就职,民国之幸。仪式虽简,意义重大。唯望宫保今日誓言,能切实履践,则国家幸甚,国民幸甚。”他特意加重了“今日誓言”四个字。

袁世凯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哈哈一笑:“自然,自然。共和肇始,百端待举,还须南北同心,中外协力。诸位在京若有所需,尽管直言。”说罢便转向下一位,语气从容,轻易就把质询挡了回去。

观礼的人群很快散去,各国公使边走边低声交换看法,北洋将领们意气风发地登上马车。蔡元培等人回到六国饭店,房门一关,压抑了一上午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岂有此理!公然篡改誓词,视国家根本大法如无物!”宋教仁把礼帽重重摔在沙发上,“‘遵守临时约法’被改为‘谨守宪法’,‘矢志忠诚’四字竟被删去!他眼中可还有南京参议院?可还有共和法统?”

“这哪里是就职礼,分明是北洋的庆功宴!”汪兆铭激愤道,“穿军装,抚将领,敬洋人,唯独把《约法》和南方晾在一边!他那誓词,哪里是向国民宣誓,分明是昭告天下,他袁某人掌权,自有规矩!”

钮永建作为军事观察员,看得更透:“这身军装本身便是信号:他仍是北洋统帅,共和之位由北洋军功铸就,根基未变。”

蔡元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北京城铅灰色的天空,久久不语。同伴们的愤怒他感同身受,但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深重的无力与忧虑。袁世凯今日之举,看似是文字游戏,实则是权力逻辑的清晰宣示。

“他是在划界。”蔡元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通过简朴仪式、军装与篡改的誓词划下界限:北京与南京分属两界,其权力根基在北方军力与列强认可,而非南方的约法程序。所谓‘谨守宪法’,潜台词是现在的《约法》不算数,将来可以另立。”

“那我们怎么办?”汪兆铭急切道,“发电给南京,揭露此事,提请参议院严正抗议!甚至……不承认他的就职合法性!”

宋教仁苦笑一声:“抗议?如何抗议?他已是事实上的**,各国公使见证,北洋全军拥戴。以‘誓词不符’发难,外人只当我们吹毛求疵。况且南京那边,定都之争已耗了不少心气,孙先生他们……恐怕也只能忍了。”

“忍?”汪兆铭眼圈发红,“定都让了,誓词又让,一忍再忍,革命党人流的血,难道就白流了?”

房间里陷入痛苦的沉默。是啊,何时是个尽头?可不忍,又能如何?北洋军的枪杆子,东交民巷洋人的态度,北京城昨夜劫掠的余悸,都是冰冷的现实,比任何法理条文都更有分量。

蔡元培缓缓站起身:“发电吧。如实报告今日所见,一字不易。重点说清三件事:袁氏着军装就职,誓词关键处改动,仪式侧重北洋与外交,轻忽南方法统。如何决断,交由孙先生及参议院诸公。”他顿了顿,补充道,“电文中不必过多置评,只陈事实。”

只陈事实。因为愤怒的评论已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激化矛盾。他们将这个棘手而令人沮丧的球,又一次踢回了南京。每个人都明白,南京方面接球后,大概率仍是沉默,或是发来一封不痛不痒的“望切实遵守《约法》”的电文——这便是现实政治的无奈。

当夜,**府居仁堂灯火通明,却无庆祝的热闹。袁世凯换下军装,穿一身月白绸衫,在书房里与段祺瑞、冯国璋对坐,梁士诒陪在一旁。棋盘摆着,袁世凯拈着枚黑子,在棋盘上虚点,却迟迟不落。

“今日之事,底下都怎么看?”他慢悠悠问道,指尖的黑子在指间转了个圈。

段祺瑞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弟兄们都振奋着呢!都说宫保……主位还是咱们的统帅,看着提气。南边那几个书生,脸都绿了。”

冯国璋心思细些,顾虑道:“振奋是好,可改誓词这事,南边会不会闹起来?洋人那边会不会有闲话?”

袁世凯“啪”地把黑子落在天元位,淡淡一笑:“华甫多虑了。”袁世凯摇头,语气笃定,“洋人求稳,要能主事之人。我穿军装,他们反觉踏实。誓词改作“谨守宪法”,比“遵守临时约法”更显庄重,洋人无从置喙。南边嘛……’他轻笑,‘他们最怕再生事端,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文字出入只能忍了。”

梁士诒连忙附和:“宫保所言极是。南京孙文昨日还有电来,催促尽快组建内阁推行政务,字里行间仍是希望合作维持局面。他们现在……硬不起来。”

“内阁**,还是唐少川合适。”袁世凯沉吟道,“他是咱们的人,又和南边熟,留过洋,洋人也认。有他居中调停,许多事好办。”

“只是唐**想来倾心共和,与南方走得近,将来会不会……”冯国璋还是放心不下。

“用人要用其长,更要能制其短。”袁世凯又落下一枚白子,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渐显,“少川有热情,让他去应付议院、约法那些事,和南边周旋。具体如何行事,北京这边,总归是我们说了算。”他看向段祺瑞,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芝泉,陆军部的事你尽快抓起来,兵员补充、械弹储备、军官调动,都要有章程。共和了,军队更要牢牢攥在手里。”

“是!卑职明白!”段祺瑞立刻应道,腰杆挺得更直了。

二人告辞后,书房里只剩袁世凯和梁士诒。梁士诒低声道:“宫保,今日誓词之事,虽说是小节,却已在南方种下芥蒂。日后《约法》施行、国会召集,**只怕更多。”

袁世凯走到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风卷着灯影在地上晃动。“燕孙,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急了易焦,太缓则不熟。”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南方那些人,有理想无实力,有口号无根基。他们那套约法、国会,听起来很美,可中国这么大这么乱,靠那些东西镇得住吗?先让他们说,让他们写。咱们做咱们该做的事。日子久了,谁的一套管用,天下人自然看得明白。”

梁士诒若有所思地点头,躬身应道:“宫保高见。”

“给少川发电。”袁世凯最后吩咐,“请他尽快北上组阁。告诉他,国家初定,百废待兴,正是我辈同心协力之时。共和之前途,系于实干。”

电文发出,字里行间满是诚挚的邀请与殷切的期望。可袁世凯没说的是,他要的“实干”,是北洋说了算的实干;唐绍仪也未曾预料,自己这个“调停人”,将来会在南北之争的漩涡里,陷入何等两难的境地。

新生的民国,在这场微妙的就职风波之后,内部的裂痕与博弈,才刚刚拉开更为复杂的序幕。而那句被篡改的誓词,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共和的根基上,谁也说不清,它将来会引发怎样的溃烂。

5
QQ客服 书友交流 在线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