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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唐绍仪出走小说:烽火江山:民国军阀的黄昏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1/17 21:01:22 民国元年六月初七,北京。 青瓷茶盏自唐绍仪指尖坠地,应声裂作三瓣。碧螺春的茶汤漫过紫檀案几,径直洇湿了刚送达的《政府公报》,头版领导令赫然在目:特任王芝祥为南方军宣慰使。 秘书顾维钧立在门边,双手捧着本该经**副署的委任状副本,语声发涩:“今早令文直送天津,赵秉钧**亲往车站送行。” 唐绍仪任由手上茶渍淋漓,未动分毫。他抬眼望向窗外新悬的牌匾,那“责任内阁”四字,在晨光里亮得扎眼。三个月前,亦是这间屋子,袁世凯紧握他的手道:“少川,你我二十年交情,这内阁重担,非你莫属。” 彼时,二人刚联手逼清帝退位,袁世凯在锡拉胡同设下家宴,亲手为他斟酒:“日后这办公地,你所言之事,便是我所言。” “慰亭兄,”唐绍仪以旧称呼之,语气沉定,“按约法所载,都督任免,必经内阁副署方可生效。” “约法是死物,人乃活的。”袁世凯笑着打断,夹了块红烧肉放入他碗中,“先吃饭,此事容后再议。” 此前一日,袁世凯在府中摇着蒲扇,听唐绍仪呈述直隶议会公推王芝祥为都督的决议书。待唐绍仪讲到“民选都督,乃共和要义”时,他手中的扇子骤然停住。 “少川啊,”袁世凯端起案上冰镇酸梅汤,慢悠悠开口,“王铁珊此人,你知之几何?” “辛亥年,他在广西举义反清,深得当地民心。”唐绍仪据实回话。 “我问的是,”袁世凯用碗盖轻轻拨开汤面浮沫,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他带进直隶的三千桂军,此刻驻于何处?” 唐绍仪一时语塞,这份军情,他竟未曾得见。 “保定。”袁世凯自行道出答案,“距北京不过一百四十里。少川,你若坐我这个位置,敢将京畿门户,交予一个携外省兵马的人吗?” “可直隶议会已然公推……”唐绍仪仍据理力争。 “议会?”袁世凯轻笑一声,从案头抽出一沓信件推过来,“直隶五路军统联名上书,言王芝祥若到任,他们便集体辞职。天津商会昨日呈文,忧心客军滋扰商路,乱了地方安稳。” 信件最底层,是日本公使馆的照会副本,用词委婉,却字字透着对直隶军政长官更替的关切,实则是担忧局势变动影响其在华利益。唐绍仪指尖抚过“日使馆”三字,指节不由得泛白。 六月十五,办公地会议室。 外交**陆徵祥将借款合同草案推至案中:“六国银行团要求,以盐税作抵押,年息五厘。” “去年议定的,乃是四厘半。”唐绍仪转头看向财政**熊希龄,神色间满是诘问。 熊希龄低头转动手中茶杯,语声低微:“银行团称,如今国内局势未定,风险陡增,故而加了息。” “何谓局势不稳?”唐绍仪追问一句,声音清亮。 满室寂静,无人应声。窗外传来卫兵换岗的踏步声,整齐划一,反倒衬得屋内沉默更甚。良久,内务**赵秉钧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听闻南京那边,黄兴又在招兵买马,扩充军力。” 散会后,顾维钧凑近唐绍仪,低声禀报:“**,上午领导办公地来过电话,问及借款谈判之事。” “按内阁程序走。”唐绍仪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待内阁审议完毕,自会呈报。” 可他心中**似的,此事怕是走不通程序了。午后,熊希龄便未回办公地,径直去了领导办公地。入夜,《亚细亚日报》出了号外,大字标题醒目:领导亲自主持借款谈判,有望月内签约。 六月二十,锡拉胡同袁家夜宴,宴席设在院中石榴树下。袁世凯亲自为唐绍仪布菜,酒过三巡,话题终究绕回直隶都督一事。袁世凯轻叹一声:“并非我不信王铁珊,只是少川你想想,冯华甫随我二十年,现今督理江苏,若骤然换个外人接替他,他心中会作何感想?” “华甫将军久历军政,必深明大义。”唐绍仪答道。 “人心难测啊。”袁世凯为他斟满酒杯,目光沉沉,“咱们这些人,提着脑袋闯到今日,所求的是什么?不过是乱世安稳,家国太平罢了。” 唐绍仪望着杯中晃动的月影,思绪忽然飘回十七年前。那时袁世凯在**税务司遭人围攻,是他连夜奔走,求见英国领事方才解围。彼时袁世凯紧握他的手,字字恳切:“少川,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慰亭兄,”唐绍仪放下酒杯,语声恳切,“当年在**,你言最恨那些不守规矩的日本人,斥他们肆意妄为,坏了章法。” 袁世凯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如今咱们亲手立了共和规矩,”唐绍仪抬手指向西边,那里是办公地的方向,“就在彼处,约法昭然,岂能轻言背弃。” 话音落时,一朵石榴花随风飘落,恰好坠入他的酒杯中。 六月廿二,办公地**办公室。 唐绍仪提笔,在十份公文上一一签下“唐绍仪”三字,落笔沉稳。待到第十一份,笔尖停在“同意王芝祥改任宣慰使”一行之上,久久未动。 顾维钧捧着**印章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满心焦灼。 “昨日议会来人,问我这个国务**,还能不能做主理事。”唐绍仪忽然开口,语声平静却藏着几分怆然,“我答他们,共和初立,总要有人先守规矩,立个表率。” 言毕,他落笔签字,毛笔锋尖拖出一道长长的飞白,恍若一声无声的叹息。 傍晚下值前夕,赵秉钧笑眯眯走进办公室:“**,领导办公地令我来取几份备案文件。”他身后跟着两名**官,手中捧着空白收文簿——按例,此事本该由办公地秘书处经手,轮不到领导办公地派人来取。 唐绍仪看着他们将档案箱抬出,箱角磕在门槛上,几份他亲笔批注的《各省都督府暂行条例》草案散落出来,赵秉钧行经其上,视若无睹,抬脚便踩了过去。 六月廿三清晨。 唐绍仪如常走进办公地大门,门口卫兵虽行敬礼之礼,眼神却躲闪不定,不敢与他对视。办公室内,顾维钧红着眼眶,上前禀报:“**,今日的国务会议,改在领导办公地召开了。” 案头新送的会议议程上,主持者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领导袁”。 唐绍仪静坐片刻,取来纸笔,给袁世凯写了一封信,却非辞职文书。信中只写了十七年前**旧事的一段:彼时英国领事问他,为何执意要救袁世凯,他答曰:此人守诺。 信写罢,他亲手点燃,纸灰飘落,恰好落在那日未收拾的青瓷茶盏碎片上。 “帮我买一张去天津的车票。”唐绍仪对顾维钧吩咐道,“要普通包厢,切勿声张,莫让旁人知晓。” 顾维钧急问:“**,何时动身?” “即刻。” 午后,前门火车站。 唐绍仪身着一袭长衫,手中拎着一只旧皮箱,模样寻常。上车前,他回身望了一眼,正阳门城楼上的五色旗,在风中舒展飘扬,笔直挺立。卖报童捧着报纸,在月台上飞奔呼喊:“号外号外!领导任命陆徵祥代理国务**,唐**卸任!” 车厢内,对面坐着一位洋人牧师,操着生硬的中文搭话:“先生,这是去往何处?” “回家。”唐绍仪淡淡应了二字。 火车开动之际,他瞥见站台柱子后,闪过赵秉钧秘书的身影,那人佯装翻看时刻表,手中却握着小本子,不停记录着什么。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驶出站台。唐绍仪闭上双眼,袁世凯昨夜托人带来的口信,犹在耳畔回响:“少川,规矩是死的,咱们得活着。” 可世间之事,向来两难。有些人择一种活法,便要眼睁睁看着另一些东西消亡。 是当年的承诺,是心头的道义,更是那一份对共和的赤诚。 十七年前,**税务司的雨夜里,烛火摇曳,两个年轻人大义凛然,对着灯火起誓:“他日若能执掌事权,必当坚守本心,绝不做欺心负义之人。” 车轮滚滚,撞击铁轨的声响,一声声,一声声,在耳畔回荡,似在叩问,又似在叹息:这乱世之中,到底是谁,先忘了当年的誓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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