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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宪政火种小说:烽火江山:民国军阀的黄昏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1/17 21:04:22 民国元年十月,武汉劝业场。 人声鼎沸如潮,万千人潮像被磁石吸附的铁屑,层层围拢着临时搭起的木台。卖糖葫芦的小贩踮足凝神,糖稀化了淌在手边也浑然不觉;黄包车夫将车停在路旁,车垫被偷竟无半分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台上那人身上。 台上的宋教仁,身着一身半旧西装,未系领带,袖口磨得发亮。模样算不上光鲜,可他开口的刹那,偌大劝业场瞬间鸦雀无声,唯有江汉关的钟声清晰回荡。 “有人言,共和告成,革命便已终结。”他扶着讲台边缘,声音清亮铿锵,穿透人潮,“我却说,共和伊始,革命方才起步!” 台下轰然爆发出喝彩声,几个青年学生激动得将帽子抛向空中,欢呼声震彻街巷。“往昔,我辈屈膝求生,今日终得昂首站立。可站立之后,当何为?是各自为政、争权夺利,还是凝心聚力,立规矩、守规矩?”他抬手举起怀中一沓纸,纸张哗啦作响,“这《临时约法》,便是共和之规矩!内阁向国会负责,领导依法行事,此乃真正之共和!” 人群中,一位穿长衫的老先生轻轻摇头,低声叹道:“书生意气,难敌世事艰险啊。”话音刚落,便被身旁年轻人打断,语气恳切:“老先生仔细听!宋先生所言,句句在理,是为咱们百姓谋出路啊!” 台上的宋教仁,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已然演讲四十余分钟。从法国议会讲到英国宪政,再落足中国当下的时局,每讲一段,台下便掀起一阵声浪。有位女学生挤到台前,手中笔记本密密麻麻,记满了他的每一句话。 “咱们这新生的国家,”他忽然放低声音,似与众人低语,“恰似初学走路的孩童,万不可总靠一人搀扶,需得让他自行迈步——国会,便是孩童学步的鞋履!” 笑声与掌声交织在一起,有人高声呼喊:“宋先生,北方诸地,肯听您的主张吗?” 宋教仁微微一顿,脸上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坚定:“规矩既定,人人皆需恪守。此非听何人之言,乃是听律法之命。” 后台临时休息室 推门而入,门外的喧闹便成了模糊的嗡嗡声。宋教仁瘫坐在藤椅上,浑身疲惫。助手陈其美递过一条湿毛巾,道:“遯初,今日这场演讲,到场者少说五千之数。” “远远不够。”宋教仁擦着脸,语气未歇,“湖北十九县,我方才走了一半,还有诸多百姓,未曾听闻共和宪政之理。” 陈其美压低声音,带来要事:“刚收到上海电报,孙先生已然同意改组方案,八个小党愿合并一处,咱们的政党名号——就定国民党了。” 宋教仁眼中骤然一亮,急问:“党员名册何在?” “正在加紧整理。只是,”陈其美迟疑片刻,话锋一转,“袁领导那边,亦有动作,听闻他在筹组共和党,拉拢了不少前清旧官僚入伙。” “他自去拉拢。”宋教仁站起身,对着一面裂了缝的镜子整理衣领,神情坦荡,“咱们倚靠的是天下民众。国会选举,一人一票,他难不成能将所有票箱,都换成自己的心腹?” 窗外飘进报童的叫卖声,清脆嘹亮:“看报看报!赵秉钧出任国务**,新内阁组建在即!” 两人对视一眼,陈其美冷笑一声:“唐绍仪卸任不过三月,这国务**的位子,竟还没焐热。” “赵智庵本就是袁慰亭的心腹亲信。”宋教仁念着赵秉钧的字,若有所思,“也罢,这般内阁,反倒让民众看得透彻,何为真共和,何为假宪政。” 他推开窗户,秋风呼啸而入,裹挟着长江江水的腥气。远处江面上,一艘小火轮突突冒着黑烟逆流而上,船桅上的五色旗在风中绷得笔直,如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其美,”宋教仁忽然开口,目光望向远方江面,“你信吗?仅凭这张嘴、这支笔,当真能将这飘摇的国家,引上宪政正轨?” 陈其美未答,递过来一封无名信件。拆开一看,唯有一行字,竟是用报纸铅字拼贴而成:“树大招风,慎言慎行。” 夜,汉口大智门车站 月台上挤满了送行的民众,青年学生举着自制小旗,上面写着“议会政治”“责任内阁”的字样,神情热忱。 宋教仁站在车厢门口,与送行之人一一握手。有位穿工装的中年汉子,手掌粗糙如砂纸,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恳切问道:“宋先生,您提及的劳工保护法,日后当真能推行吗?” “待我进入国会,此为首个提案。”宋教仁语气郑重,字字恳切。 火车鸣笛,即将启程。先前那名女学生追到车窗边,塞进来一包汉口麻糖,轻声道:“先生路途遥远,带在路上充饥。” 车厢内,陈其美正擦拭一把德制手枪,这是他从上海带来的,一直藏在皮箱夹层中。 “其实你不必随我北上。”宋教仁道。 “孙先生有交代,务必护你周全。”陈其美将枪收回腋下枪套,语气沉凝,“陶成章之事,过去不过半年,不可不防。” 车厢内瞬间沉寂。陶成章,光复会领袖,今年一月在上海广慈医院遇刺身亡,此案至今悬而未决,无人归案。 “其美,”宋教仁声音极轻,带着几分怅然,“若有一日,我也落得焕卿这般下场…” “休说晦气话!”陈其美厉声打断,“你与他不同,你是要入国会组阁之人,众目睽睽之下,谁敢妄动?” 宋教仁笑了,笑容里满是惨淡:“唐少川,不也曾身居**之位吗?” 火车驶入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唯有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鸣,声声震耳,似在叩问这乱世前路,何去何从。 十月廿八,上海张园 国民党成立大会设于张园安凯第,五百余名党员挤得大厅水泄不通,新印制的党证,还带着浓郁的油墨味。 宋教仁立于台上,宣读党章,念至“本党以巩固共和、实行平民政治为宗旨”时,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孙先生端坐第一排,身着深色中山装,鼓掌时动作轻缓;身旁黄兴一身军装,衣扣自领口扣至下摆,神情肃穆。 会后,三人移步休息室品茶。孙先生望着窗外草坪上,三五成群热烈讨论的党员,缓缓开口:“遯初,你这一路巡回演讲,声势已然造起,只是北方袁世凯那边,恐不会坐视不理。” “先生放心。”宋教仁递上一份最新统计报表,语气笃定,“湖南、湖北、安徽、江西,我党的支部均已建立,来年春季国会选举,拿下过半席位,绝非难事。” 黄兴插话,语气带着忧虑:“袁世凯阴险狡诈,岂会让咱们顺利开展选举?” “他亦要顾全颜面。”宋教仁从容道,“《临时约法》明载国会选举之规,他若公然破坏,列强如何看待?天下民众又如何看待?” 孙先生放下茶杯,杯底与碟子相碰,发出清脆一响:“半年之前,唐绍仪亦是这般想法,坚信约法可依,结果呢?” 窗外草坪上,传来青年党员新编的《共和颂》,调子昂扬,歌声嘹亮,只是歌词模糊,难辨全貌。 “先生,”宋教仁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坚定,“我知晓此路艰险万分,可除此宪政之路,我辈尚有他途可选吗?再度起兵征战?百姓刚经战乱,亟待休养生息;行暗杀之计?陶焕卿已逝,乱世纷争何曾停歇?”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炽热光芒:“我算过,参众两院合计八百七十席,只要我党能拿下四百席,便可组阁执政,推行法案,将《临时约法》的条文,一寸寸变为现实。届时,领导之权,便会被关进制度的牢笼。这是最体面、最和平的救国之法。” 黄兴欲言又止,被孙先生抬手止住。孙先生凝视着宋教仁,目光久久未移,似在打量一件易碎却珍贵的瓷器,良久才开口:“去吧。切记,演讲台非战场,战场上,子弹从前方来,而演讲台上…” 话至此处,便戛然而止,余下的深意,尽在不言中。 宋教仁深深鞠躬,领命而去。 十一月初,北上列车上 此行终点,便是北京。 宋教仁摊开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四个月来的演讲路线:南京、武汉、长沙、广州、上海……一路走来,他走遍半个中国,嗓子哑了三次,皮鞋磨坏两双,却初心未改。 陈其美坐在一旁擦枪,油布划过枪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到了北京,先见何人?”陈其美问道。 “该见之人,皆要去见。”宋教仁在地图上的“北京”二字上画了个圈,“领导办公地、各党派,还有各国公使,我要让全世界都看见,中国必将走上宪政之路。” 列车员送来热水,是个年轻的北方汉子,一眼认出宋教仁,激动得双手发颤:“宋先生,俺们村里都传遍了,您这是要进京当**了?” “是竞选**。”宋教仁笑着纠正,“唯有百姓选我,我方能担此重任。” “选!俺们铁定选您!”列车员压低声音,“俺们受够了兵荒马乱的日子,您说的议会,听着就公道,能给咱百姓做主!” 列车员走后,陈其美低声道:“民心可用,此乃咱们最大的依仗。” 宋教仁未语,目光望向窗外。华北平原一望无际,冬小麦刚冒出青嫩的苗茬。来年春天,这片土地上,既能长出茁壮的庄稼,也将选出代表民意的议员。 他心中暗忖,待国会召开,第一件事,便是制定土地法,让耕种这片土地的农民,真正拥有脚下的田地。 夜幕降临,车厢内亮起昏黄的油灯。宋教仁铺开稿纸,提笔撰写抵达北京后的首场演讲提纲。写到“五权宪法”时,钢笔没了墨水。他起身去灌墨水,路过车厢连接处,见一名穿风衣的男子倚在门边抽烟。 男子看见他,愣了一瞬,随即点头致意,宋教仁亦颔首回礼。男子递来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智者避险,锋芒太露,祸不远矣。” 宋教仁笑了笑,将字条折起塞进口袋,转身继续写稿,笔尖沙沙作响,与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写到文末,他稍作停顿,挥笔写下:“诸君须知,这个国家的未来,不在枪杆子里,而在你们手中的选票里。” 写完,他抬头望向车窗。玻璃映出自己的脸庞,年轻而疲惫,唯有眼中的炽热,未曾熄灭。玻璃之外,是飞速倒退的黑暗,偶尔闪过几点孤零零的灯火,如散落在夜幕中的星子,微弱却执着。 他不曾知晓,那些灯火之中,有一盏属于天津车站。站台上,几个穿便衣的人正紧盯着列车时刻表,表针稳稳指向晚八点四十分,下一班从上海驶来的快车,还有二十分钟,便要进站。 【下章预告】 列车载着宋教仁驶入北平晨雾之时,他尚不知,三份关于他的密报已送至袁世凯案头,一份言其演讲煽动民心,一份道国民党势大难制,第三份仅有八字:此人不除,后患无穷。而上海闸北一间暗室里,有人正将黄澄澄的子弹压入弹夹,六发子弹,寒光凛冽,静待杀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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