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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愤怒与危机

小说:烽火江山:民国军阀的黄昏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1/17 21:04:23

第十四章:袁世凯的愤怒与危机

民国二年三月廿八日,晨,北京办公地。

青瓷盖碗骤然落地,碎裂成十七八片,碧螺春茶汤泼洒方砖,在袁世凯脚边晕开深褐水渍,状如一幅拙劣难辨的地图。办公地秘书长梁士诒立在三步之外,垂首躬身,手中紧捏上海发来的急电,电报纸边角被溅湿,“赵秉钧亲笔信”几字正慢慢晕染模糊。

“谁让他们这般行事?”袁世凯声音不高,字字却似从牙缝挤出,沉怒裹挟着威压,“嗯?是谁!”

梁士诒喉结滚动,低声回话:“据应桂馨供词,主事者是洪述祖。”

“洪述祖算什么东西!”袁世凯猛地转身,朝服下摆带起一阵风,怒色尽显,“一介内务部秘书,能调动上海青帮,能策划刺杀国会第一大党理事长?简直荒谬!”

窗外海棠刚缀花苞,在晨风里微微颤动。廊下侍卫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敢窥探屋内动静。梁士诒噤声不敢接话,半小时前**送来《申报》转载的密电全文,他手抖得险些拿不稳,洪述祖是赵秉钧心腹,这在京城官场,无人不晓。

“赵智庵何在?”袁世凯沉声发问。

“在**,称要召开紧急会议,为自身澄清…”

“澄清?”袁世凯冷笑,语气里满是讥诮,“电文都登遍沪上报纸,他拿什么澄清?凭那枚**大印吗?”

他移步书案,案头摊着当日《顺天时报》,头版标题触目惊心:“宋案直指**,赵**何辞以对?”旁配一幅漫画,穿清式官服者躲在五色旗后,手中攥着冒烟的手枪。

“日本人倒是消息灵通。”袁世凯盯着漫画,指尖轻叩桌沿,声响沉闷。

“租界英捕房已将证据公之于众,上海各报争相转载,今早电报局前,排队发电者从王府井绵延至东单。”梁士诒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侍卫长入内禀报:“领导,段**、冯将军到了。”

袁世凯深吸一口气,脸上怒色如潮水退去,只剩深沉疲惫:“让他们进来。”

春藕斋,辰时三刻

段祺瑞与冯国璋一前一后入内,皆未着军装,段祺瑞一身藏青长衫,冯国璋穿对襟马褂,看似寻常访客,却腰板挺直,军旅之气难掩。

“坐。”袁世凯指了指窗边紫檀椅,自身先落座。

二人却立而不坐,段祺瑞目光扫过地上碎瓷:“领导,上海宋案,举国震动。”

“你们既来,便知始末。”袁世凯打断他,开门见山,“说说,当下该如何处置。”

冯国璋率先开口,语气笃定:“当务之急,是撇清干系。赵智庵他必须…”

“如何撇清?”段祺瑞冷笑插话,“洪述祖是他亲信,电报发自**,款项出自内务部账上,华甫,你说说,这干系怎么撇?”

“唯有断尾求生。”冯国璋声音发沉,“令赵智庵辞职,将洪述祖交出去治罪,再发全国通电,痛斥刺杀行径,明言领导毫不知情。”

“毫不知情?”段祺瑞转头看向袁世凯,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领导,此事您当真未曾知晓?”

屋内空气骤然凝固,窗外鸟鸣声愈发刺耳。袁世凯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段祺瑞脸上,沉声道:“芝泉,你是在质问我?”

“属下不敢。”段祺瑞躬身行礼,却依旧抬眼,“只是外头流言四起,说应桂馨宅中还搜出其他信件,牵涉甚广。若不火速澄清,只怕后患无穷。”

“后患?”袁世凯追问。

“只怕南方国民党诸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此言正中要害,屋内只剩自鸣钟滴答作响,钟摆摇晃,丈量着满室的沉默。冯国璋沉声试探:“领导,黄兴他们,会不会借宋案借题发挥?”

“不是会不会,是已然在做。”袁世凯起身至窗前,从抽屉取出一沓电报,掷于茶几之上。

最上方一封发自南京,落款黄兴,日期是前日:“宋君遯初为国尽瘁,竟遭毒手,凶案直指政府高层,举国震骇,望领导彻查元凶,以安天下人心。”

“言辞客气,字字皆是逼宫。”段祺瑞扫过一眼,一语道破。

袁世凯又抽出行第二封广州来电:“国民党百万党员拭目以待,若真相不明、公道不彰,恐民心难平,国本动摇。”

冯国璋脸色骤变:“这是公然威胁!”

“是预警。”袁世凯坐回椅上,揉着太阳穴,“孙先生昨日赴宋教仁灵堂,对记者留了一句话,你们猜猜是什么?”

二人静待下文,袁世凯一字一顿道:“此案不破,共和危矣。这七个字,明日便会登遍全国各报。”

巳时,办公地机要室

梁士诒捧着刚译好的电报入内时,袁世凯正凝视着摊在长案上的地图,长江如青灰丝带横贯其上,南京、武汉、九江、安庆等地,皆被红笔圈注。

“上海最新急报,租界巡捕房又搜出新证,应桂馨账本上,有一笔二十万大洋款项,汇款方标注‘北京某要人特别经费’。”梁士诒声音发干。

“某要人?姓名何在?”袁世凯目不转睛盯着地图。

“未曾写明,但汇款日期是二月十五日,正是宋教仁启程全国演讲之时。”

袁世凯指尖划过地图,指甲在“南京”二字上刮出一道白痕,沉声问:“赵智庵来了吗?”

“正在门外候着。”

“让他进来,你们先退下。”

段祺瑞与冯国璋对视一眼,躬身退去。梁士诒行至门口,听得袁世凯补充道:“令电报房紧盯南京、上海、广州,凡国民党控制区域往来电报,尽数抄送一份呈来。”

午时,春藕斋内间

赵秉钧入内时,面色灰败如死,身着**朝服,却扣歪了一颗衣扣,下摆沾着泥点——想来来途中马车慌乱,险些酿祸。

“领导…”他开口,声音发颤,底气全无。

袁世凯背对着他,凝望墙上亲笔所书“天下为公”四字,沉声问道:“智庵,你随我多少年了?”

“二…二十七年。”赵秉钧咽了口唾沫,忙回话,“光绪二十一年,小站练兵时,属下便追随领导左右。”

“二十七年,够久了。”袁世凯转过身,目光沉沉,“久到你该知晓,何事可做,何事绝不可为。”

“领导明鉴!”赵秉钧扑通跪地,额头抵地,“洪述祖所作所为,属下当真毫不知情!是他擅作主张,与我无关啊!”

“毫不知情?”袁世凯俯身俯视他,语气冰冷,“一介内务部秘书,敢擅自调用二十万经费,联络上海青帮,策划刺杀国会领袖,而你这个国务**,竟说毫不知情?”

赵秉钧冷汗顺着鬓角滚落,滴在金砖之上。

“起来。”袁世凯忽然开口,语气稍缓。

赵秉钧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听得袁世凯再喝一声,才颤巍巍起身,双腿依旧打颤。他望见袁世凯眼中,无半分怒色,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随我多年,无功劳也有苦劳。”袁世凯声音温和了几分,却字字千钧,“但此番祸事,闹得太大,大到我也保不住你了。”

“领导!”赵秉钧急声开口。

“辞职吧。”袁世凯转身回至书案后,“今日便递上辞呈。”

赵秉钧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那洪述祖…”

“他自会得到应有的处置。”袁世凯摆手,“去吧,走之前,把该了的事,尽数处理干净。”

赵秉钧深深一揖,倒退着退出房门。门阖上的刹那,屋内传来一声轻浅却沉重的叹息。

未时,回廊

梁士诒在廊下等候,见赵秉钧出来,忙上前一步:“**…”

“已然不是**了。”赵秉钧惨然一笑,声音沙哑,“燕孙,替我办件事。”

“先生请吩咐。”

“锡拉胡同宅中,书房暗格里有几封信件,速去烧了,切莫耽搁。”赵秉钧压低声音,神色急切。

梁士诒点头欲走,又被他唤住。赵秉钧望着廊外飘落的春雨,语气悲凉:“告知我家中人,收拾细软,我们…回老家去。”

雨丝斜斜飘入,打湿回廊地面。赵秉钧的背影,在雨幕中愈发模糊,如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春藕斋内,袁世凯重回地图前,拿起红笔,在南京之上重重加圈,又在九江、安庆二地各画一圈,三个红圈,如三滴凝固的血,刺目惊心。

“芝泉,你还在。”袁世凯忽然开口,屏风后,段祺瑞缓步走出——他自始至终未曾离去。

“你说,黄兴此刻在做什么?”

段祺瑞立在地图旁,沉声应答:“定在调兵遣将。”

“江西李烈钧,安徽柏文蔚,湖南谭延闿,皆是国民党都督,手中兵力几何?”

袁世凯笔尖在几人名字上徘徊。

“不下十万之众。”

“北洋兵力呢?”

“北洋六镇,共十八万人。”段祺瑞顿了顿,据实禀报,“只是兵力分散在直隶、山东、河南各地,若要开战,需得火速调集。”

袁世凯放下红笔,笔杆在案上滚了半圈方才停住,语气果决:“那就调,秘密调动。以剿匪为名,往津浦线、京汉线集结兵力。”

“领导,当真要与南方开战?”

段祺瑞迟疑发问。

“非我要打。”袁世凯指着地图上的红圈,目光冷冽,“是他们要打。宋教仁的血,便是他们举事的旗帜。”

窗外雨势渐大,噼啪敲打琉璃瓦,远处闷雷滚滚,如云层中滚动的战鼓。梁士诒匆匆入内,手中电报还带着墨温,脸色惨白:“领导,南京急电!黄兴召集国民党紧急会议,各省都督皆已派人赶赴南京。”

“电文所言何事?”

“是密电码,仅破译一句。”梁士诒声音发颤,一字一顿道:“为国除奸,在此一举。”

屋内死寂一片,唯有雨声大作,伴着红笔滚落地面的轻响,格外刺耳。袁世凯走到窗前,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宫殿轮廓,良久,轻声道:“要变天了。”

话音消散在滂沱雨声里,无人应答,却藏着山雨欲来的滔天风暴。

【下章预告】

赵秉钧马车绝尘驶离北京城,南京国民党总部会议室中,黄兴将**枪重重拍在桌案,宋教仁遗像高悬,相框覆着黑纱。廖仲恺挺身而立,字字铿锵:法律之路已断,唯有另寻出路。上海闸北,陈其美正联络帮会弟兄,磨刀霍霍。无人知晓,天津日本驻屯军档案室里,一份标着“绝密”的文件已然启封,标题赫然是:支那内乱应对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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