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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南方分裂小说:烽火江山:民国军阀的黄昏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1/17 21:07:22 民国二年四月五日,上海法租界莫利爱路寓所。 孙先生推开书房窗,咸涩的黄浦江风涌入,吹散满室烟霭。身后黄兴正将一张旧地图摊在桌上,纸页边缘磨损,折痕处透出血色墨迹——这是辛亥北伐时用过的军用图。 “先生,”黄兴指尖落于长江中游,语气沉实,“李协和在江西,可调之兵仅两师;柏文蔚守安徽,名义上一军,实额不足万人。” “湖南谭祖庵呢?”孙先生未回头,目光锁着江面逆流而上的英国货轮,黑烟拖得漫长。 “谭都督口称支持,却言省议会需先表决。”黄兴话音沉了几分,“眼下缺枪少钱,更盼列强表态。” 孙先生猛然转身,身形较三月前清瘦,眼神却烈如燃炭:“克强,辛亥十月武昌起事,彼处仅有三千支枪,你忘了吗?” “怎会忘。”黄兴抬眼,神色凝重,“彼时清廷失尽人心,而今局势不同。” “袁世凯便得人心吗?”孙先生手掌猛拍地图,茶杯应声轻颤,“杀宋教仁,乱国会纲纪,挟洋人自重,桩桩件件,皆是失尽人心之举!” 房门轻推,陈其美端着茶盘入内,盘上除茶具,尚有一封急电。他默将电报置于图侧,转身欲退。 “其美,你意下如何?”孙先生唤住他。 陈其美立在门口,背向众人回话:“家兄在南京陆军部得信,北洋第三师已调浦口,第五师正往徐州开拔。” “正因如此,更当速战!”孙先生声线拔高,“待他兵力集结完毕,我等再无胜算!” 黄兴凝视地图上红蓝铅笔标注的兵线,沉默良久:“先生,开战需耗军饷,此事算过吗?” “各省都督许诺筹款。” “江西许八十万,实到不足三十万;安徽应五十万,柏文蔚昨日来电,仅凑十万。”黄兴掏出随身小本,翻至记要页,“上海诸银行,最多肯贷百万,抵押物需海关税票——可海关权柄,尽在袁世凯手中。” 孙先生面色微变:“你何时接洽的?” “先生赴日期间。”黄兴合上本子,字字恳切,“我非怯战,辛亥汉口之战,我亲率子弟兵冲锋,尸横遍野亦未退后半步。可打仗凭的是枪炮、军饷、医药,非口号空谈。去年南京临时政府何以难支?根源在缺钱!今时更甚,各省府库空虚,百姓久经战乱,早已不堪重负。” 室内寂然,远处海关钟声沉沉响起,六声回荡,满室皆静。 午后,二楼会客室 陈其美泡上第三壶凤凰单丛,茶是廖仲恺自粤带来,众人却无心细品。 “尚有一法,”孙先生忽然开口,话音顿了顿,“向日本方面筹借军资。” “先生不可!”黄兴猛地起身,神色急切,“此事传出,便是勾结外敌的骂名!” “袁世凯向五国银行团借款,又算什么?”孙先生亦起身,针锋相对,“他能借,我等为何不能?” “他借冠以善后、剿匪之名,列强认可!”黄兴面涨通红,“我等以讨逆为名借款,列强只认北京政府,岂会应允!” 陈其美插话:“日本**曾有暗示,若我等出让东北部分铁路权益,可获资助。” “其美!”廖仲恺厉声打断,字字如锤,“遯初尸骨未寒,我等便议卖路权,何以面对天下苍生!” 此言如冷水浇下,满室哑然,唯有窗外卖花女的吴侬软语飘入,与室内凝重气氛格格不入。 孙先生缓缓坐回藤椅,指尖轻叩扶手,节奏徐缓,似在掂量轻重。 “克强,我知你苦心。”他开口,语气稍缓,“可有些事,明知要流血,亦不得不为。” “先生之意是?”廖仲恺追问。 “召开全党大会,全员表决。”孙先生抬手,语气决绝,“要战,便万众一心;不战,便各寻出路。” 廖仲恺怔然:“先生,此话太重,恐裂党内人心。” “重吗?”孙先生苦笑,眸中满是悲愤,“去年我等让渡领导之位,寄望《约法》、国会约束袁世凯,可他视《约法》为废纸,国会为戏台,如今连登台议政的宋遯初都敢痛下杀手!若这般忍辱,当初何必革命,直接奉他为帝便是!” 江面汽笛长鸣,声韵悲凉,穿窗而入,动人心魄。 夜,二楼会议室 煤油灯摇曳,将十几张面孔映得明暗不定。孙先生、黄兴、陈其美、廖仲恺端坐,南京李烈钧的代表、湖南谭延闿的亲信,及上海国民党骨干齐聚一室,气氛凝重如铁。 黄兴率先发言,不言主义,只列实据,各省兵力、枪械数量、军饷缺口、列强态度,一一细数,每言一句,便有人伏案记录。谈及“北洋军已在津浦线集结三师兵力”时,李烈钧代表脸色骤变,满座皆惊。 轮到孙先生,他亦未讲革命纲领,只抛一问:“去年袁世凯誓守《约法》,今岁便敢刺杀宋教仁。他日若他欲登基称帝,我等是今日奋力阻止,还是待他龙袍加身后再作反抗?” 问题掷出,满室死寂,唯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声声刺耳。 陈其美挺身站起:“我手下青帮弟兄,敢打敢拼,可他们问,打完能得什么好处?我说为共和,他们嗤笑,眼中唯有现大洋。” “那就给!”湖南代表拍案而起,“打下北京,国库银钱尽可分予众人!” “若打不下呢?”黄兴冷冷反问,一语浇灭躁动,室内复归沉默。 争论持续至深夜,窗外民居灯火尽熄,唯有此屋灯火通明。争执声高亢时,邻人捶墙抗议;沉寂时,只剩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伴着众人沉重的呼吸。 子夜,最后的表决 孙先生提议举手表决,是否即刻兴兵讨袁;黄兴坚持不记名投票。二者折中,众人各书“战”“和”于纸条,折好投入青瓷笔筒。 廖仲恺收纸条时,双手微颤,他深知,这一纸一字,系着千万将士性命。笔筒传至孙先生面前,他提笔不假思索,书一“战”字,墨迹未干便折好入筒;传至黄兴,笔尖悬滞良久,墨汁滴落纸面晕开黑点,终落笔写“和”;陈其美下笔极重,竟划破纸页,亦是一个“战”字。 一张张纸条入筒,青瓷笔筒渐满。 唱票之际,煤油灯忽暗,陈其美忙添灯油,火光重燃,墙上人影躁动,如不安的游魂。 “战。” “战。” “和。” “战。” 唱至第十七张,廖仲恺骤然停住,捏着纸条望向众人,喉结滚动难言。 “尽管念。”孙先生沉声吩咐。 廖仲恺深吸一口气,字字艰涩:“弃权。” 满室哗然,此时弃权,是两不得罪,亦是两不担当。 最终票数既定:九票战,七票和,一票弃权。 孙先生起身,正要决断,黄兴亦起身阻拦:“按党章,重大决策需得三分之二多数,九票未满十七票之数,不可妄动。” “黄兴!”陈其美怒而欲冲,被廖仲恺死死拉住。 孙先生凝望着黄兴,目光沉沉,黄兴亦昂首回望,神色坚定,不退不让。 “散会。”孙先生终是开口,声音轻得似一声叹息。 众人陆续离去,会议室只剩二人,满桌狼藉纸笔,及那只盛着命运抉择的青瓷笔筒。 “先生,我非有意与您作对。”黄兴率先开口,语气恳切。 “我知晓。”孙先生移步窗边,窗外漆黑一片,唯有江对岸浦东几点渔火闪烁,“你说得对,此战难赢。” 黄兴怔住,未料他这般坦言。 “可世事难料,”孙先生喃喃自语,似说与黄兴,亦说与自己,“对的事,未必该做;该做的事,未必是对的。” 他转过身,脸上是黄兴从未见过的疲惫,“克强,他日若我行差踏错,你万勿效仿。” 语焉不详,黄兴欲追问,孙先生已转身离去,楼梯上的脚步声渐远,消散在夜色里。楼下传来开门声,陈其美送客的声响夹杂着议论,有人怒喊“此事没完”,有人哀叹“何苦至此”。 黄兴独守空荡会议室,走到桌边拿起青瓷笔筒,欲倒出纸条重数,终是停手,将笔筒归位,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唯有窗缝透进的微光,映得笔筒泛着幽暗光泽,如一只沉默的眼,凝望这南方分裂的深夜。 楼下书房内,孙先生正挥笔致日本友人,笔墨淋漓:“事已至此,惟有破釜沉舟。然党内意见纷纭,克强力主慎重。今饷械两缺,人心不一,倘天不佑我中华,则此信可为绝笔。” 落笔之际,窗外风雨骤起,狂风卷着窗棂呜呜作响,似是苍生悲泣,又似乱世呜咽。 【下章预告】 南方争论未休,北京办公地内已然尘埃落定。袁世凯接过英国公使递来的钢笔,在《善后大借款合同》上落笔,两千五百万英镑入账,抵押竟是中国盐税,枪炮军饷尽数落定。上海日本**,密电急发东京:“支那南北决裂在即,帝国宜速定应对方略。”三日后,黄兴方从汇丰银行内线处得此消息,对着廖仲恺苦笑长叹:“我等尚在计较筹借数万军资,他竟已将整个国家的税赋,尽数抵押出去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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