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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五国大借款小说:烽火江山:民国军阀的黄昏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1/17 21:07:23 民国二年四月二十六日,北京六国饭店。 青铜吊灯高悬,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雪茄烟、法国香水与烤面包的气息交织弥漫,满室静默如弓弦拉满,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袁世凯端坐长桌主位,左手边依次列坐英国公使朱尔典、法国公使康德、德国公使哈豪森、日本公使伊集院彦吉、俄国公使库朋斯齐。五国公使燕尾服浆洗笔挺,胸前勋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右手边,陆徵祥、梁士诒、周自齐垂首侍坐。陆徵祥额角沁汗,汗珠顺着鬓角滑入硬领。身为外交**,今日却沦为陪衬,半分话语权也无。侍者端上第五道法式焗蜗牛,银叉碰击瓷盘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关于盐税稽核所人选,”朱尔典用餐巾轻拭唇角,动作优雅如擦拭利刃,“大英帝国主张,需由五国共同举荐。” 梁士诒侧目望向袁世凯,见他正以银勺搅动浓汤,汤勺轻触碗壁,发出细碎叮叮声。 “可以。”袁世凯放下勺子,语气笃定,“但稽核所仅司稽核之责,盐务行政,仍归中国执掌。” “自然,我们尊重贵国主权。”朱尔典含笑应答,话语流畅得如同反复演练。一旁,伊集院彦吉低头切割牛排,刀尖划盘的声响又细又尖,刺人心扉。 同一时辰,上海黄浦路汇丰银行 英国经理约翰逊推开金库厚重铁门,黄兴紧随其后,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回声在空旷走廊层层回荡。 “抱歉,黄先生。”约翰逊在一排保险柜前驻足,“您此前申请的五十万贷款,董事会未予通过。” “缘由何在?”黄兴声音平静,神色却凝然。 约翰逊拉开编号“C—7”的保险柜,取出一份文件,封面英文花体字赫然在目:《五国银行团对华善后借款合同(草案)》。 “此乃今早北京发来的电报副本。”他指尖点向条款,“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载明,借款本息清偿前,五国银行团享有对华贷款优先权。” 黄兴接过文件,手掌虽稳,纸页边缘却微微发颤。“优先权,何意?” “简言之,两千五百万英镑借款未还清前,任何对华新贷,均需经银行团首肯。”约翰逊措辞谨慎,“眼下,银行团不会向南方提供任何信贷支持。” 黄兴盯着纸面良久,心底已然明了。三天前孙文先生所言“袁世凯在筹钱买枪”,如今一语成谶。他不仅筹到了钱,更堵死了南方的筹款之路。 晚八时,六国饭店签约厅 长桌换作签字台,台面铺就墨绿色丝绒。五份烫金合同一字排开,每份厚达三指。特制钢笔笔尖镀金,笔杆镌刻五国国花——玫瑰、鸢尾、矢车菊、樱花、向日葵,相映成辉。 陆徵祥率先落笔,手劲虚浮,首字“陆”歪歪扭扭。梁士诒接笔时,下意识瞥向袁世凯,后者正凝望窗外东交民巷夜色,各国使馆旗帜在晚风里飘摇。 轮到袁世凯,五国公使齐齐起身,行最高礼宾之仪。他移步签字台前,侍者躬身递上钢笔,笔身沉重,恍若执一杆上膛的枪。他落笔极慢,“袁、世、凯”三字,耗时是平日三倍。最后一笔收锋,朱尔典率先鼓掌,众人纷纷附和。掌声在空旷大厅里虽显稀落,却足够响亮,传遍全屋。 “恭喜元首。”伊集院彦吉中文流利,语气意味深长,“得此巨款,贵国善后事宜,定能顺遂推进。” “善后”二字,咬得格外沉重。袁世凯心下了然,所谓善后,便是裁南方兵勇,散国民党议会,固北洋基业。 骤然间闪光灯亮起,外国记者涌入,镁光灯噼啪作响,白烟升腾。明日西洋各大报,定将登载他与五国公使握手合影,身后是那份沉甸甸的借款合同。一名中国记者挤上前来,被卫兵拦下,呼喊声淹没在掌声里,无人理会。 晚九时,英国公使馆密室 朱尔典褪去燕尾服,松开领结,自斟一杯威士忌。康德坐于对面,手中空酒杯不停转动。 “两千五百万英镑,中国人拿何偿还?”法国人摇头发问。 “盐税。”朱尔典浅抿一口酒,语气笃定,“每年两千四百万两白银盐税收入,扣去旧债利息,净余一千二百万两。四十七年,足清本息。” “若中国人违约?”康德追问。 “届时,盐税便归我等管辖。”伊集院彦吉推门而入,接话道。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巡捕短促尖利的哨声。 “北洋政府,能撑至还清贷款之日吗?”康德再问。 朱尔典踱步至窗前,望向灯火通明的六国饭店。夜色里那片光亮,如暗夜孤星。 “这不重要。”他轻声道,“重要的是,今夜之后,无论谁掌华夏权柄,皆需遵此合同行事。” 晚十时,办公地机要室 梁士诒将合同副本锁入保险柜,铁门合拢的刹那,袁世凯开口问道:“南方何时能得讯?” “最快明日,各省督署已发急电,报纸后日见刊。”梁士诒躬身回话,“黄兴在汇丰银行的贷款,已然被拒。” 袁世凯颔首,移步至地图前。长江如青灰巨蟒蜿蜒其上,他持红铅笔,在江西、安徽、广东三地重重画圈。 “李烈钧、柏文蔚、胡汉民。”他念着三人姓名,语气平淡如报菜名,“你说,他们闻此消息,是乖乖交出兵权,还是……” 话未说完,梁士诒已然心领神会。窗外风起,窗棂咯吱作响,似有鬼魅挠门,寒意浸人。 四月二十七日晨,上海《申报》馆 排字工老张叼着烟卷,将铅字逐个嵌入版框。头版标题为总编亲笔所书,醒目刺眼:“政府擅签巨款,盐税抵押外邦”。副标题紧随其后:“五国借款未经国会审议,孙文斥为‘战争基金’”。 “老张,加紧些,赶不上早市了!”工头催促。 老张未应,目光凝在“战争基金”四字上,想起江西当兵的儿子,上月来信说队伍已三月无饷。铅字在手中沉甸甸的,排完最后一字,他退后打量版面。标题硕大,似要冲破纸面;下方借款要点清晰罗列:年息五厘,期限四十七年,以盐税为抵押…… “这债,要还到何年何月。”他嘟囔着摁熄烟头。此时第一缕晨光透进排字间,印刷机滚筒转动,声响沉闷规律,如远方传来的战鼓。 同一时间,南京黄兴寓所 黄兴彻夜未眠,茶几上摊着汇丰银行带回的合同副本,还有十几封各地急电——李烈钧询军饷何日到,柏文蔚言士兵已闹饷,胡汉民委婉坦言,饷械无着,难束部众。 房门被猛地推开,廖仲恺持电报闯入,面色惨白:“北京签约了!两千五百万英镑!” “已知晓。”黄兴头未抬,语气平静。 “名轸!”廖仲恺将电报拍在桌上,声线发颤,“盐税尽数抵押,咱们连买子弹的钱,都要看洋人脸色了!” 黄兴缓缓起身,望向窗外。天刚蒙蒙亮,街上黄包车夫已然候活,一人蹲在路边啃烧饼,细嚼慢咽,似在细数米粒。 “其美何在?”他问。 “在闸北,说是联络些朋友。”廖仲恺答道。 “朋友。”黄兴苦笑,滋味苦涩,“是青帮弟兄,还是洪门众人?” 廖仲恺默然,答案早已心照不宣。 窗外,报童嘶哑的叫卖声由远及近:“看报看报!政府借款两千万,盐税押给外国佬!” 那声音如钝刀磨石,刺耳难耐。黄兴闭目,忆起去年南京临时政府无饷度日时,财政部所言“国会开后,有正式预算便好”。而今国会被弃,借款借自洋人,代价是四十七年盐税,还有一场避无可避的战火。 “给协和发电。”他转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子弹上膛,听我号令。” “先生那边……”廖仲恺迟疑发问。 “我自会去见他。”黄兴拿起礼帽,“备车,去莫利爱路。” 出门时,啃烧饼的车夫抬眼望了他一眼,眼神浑浊如蒙迷雾,分不清是期盼,还是麻木。黄兴心头一动,想问他打仗拉车能多挣几文,不打仗儿子能否回乡种地,可终究未开口。有些问题,本就无答案。 一如这笔两千五百万英镑借款,签约之时,人人皆知必引战火,却依旧落笔。只因枪需子弹,弹需银两,而银两,从不会凭空而来。 汽车发动,黄兴最后望了眼南京灰蒙蒙的天,沉沉低语:要下雨了。 【下章预告】 五国借款合同公布七日,袁世凯下领导令,以“违抗**,截留税款”为由,罢免江西都督李烈钧职务。李烈钧回电寥寥八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与此同时,北洋第六师开赴江西边境,大战一触即发。上海日本**内,武官土肥原贤二疾书报告:“支那内战无可避免,帝国宜速定立场,谋取最大利益。”天下人皆在静待第一枪,谁先扣动扳机,何地打响,何时发难?答案藏在长江迷雾之中,正缓缓浮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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