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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正式国家元首“选举”小说:烽火江山:民国军阀的黄昏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1/17 21:10:23 民国二年十月六日,清晨五点,北京象坊桥国会街。 秋雾浓重,裹着青灰色石板路。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整条街早已变了模样。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穿灰布军装的北洋士兵拄着步枪,刺刀在雾气中泛着冷光,眼神扫过每个胡同口探出的脑袋。早起的黄包车夫见这阵仗,赶紧调头绕道,有人低声叹道:“戒严了……” 确是戒严。从西单牌楼到宣武门,通往国会场的街口全设了卡子。带队军官手里捏着名单,嘴上客气,语气却不容置喙:“诸位议员先生,请进。今日推选国家元首,事关重大,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 所谓“闲杂人等”,上至记者学生,下至市民随从,全被挡在外面。那栋新起的西式国会大厦,此刻像个硕大的铁笼,而笼中的“鸟儿”,正陆续往里走。 上午八点,议员休息室。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湖南籍议员陈宏斋拍着桌子,茶杯盖震得叮当响,“外头那些兵是做什么的?还有穿长衫的‘公民代表’,我认得几个,分明是前门一带的混混!” 休息室里坐了七八十人,多是进步党、共和党成员,还有些没随国民党人南逃的温和派。众人或低头喝茶,或望着窗外,或在纸上乱划,空气里满是粘稠的沉默,没人接话。 “诸君,”前清翰林出身的直隶议员严修终于开口,声音平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今日选出正式国家元首,本是国会职责,咱们按程序走便是。” “按程序?”陈宏斋冷笑,“严老先生,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外头那些兵,是来‘维持秩序’的?分明是押着咱们投票!” 这话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众人心里都清楚,国民党人议员集体辞职后,国会只剩不到四百人,勉强够法定人数。袁世凯急着要正式大**的名分,唯有如此,才能换来列强承认,名正言顺接管各省。可按《元首临时约法》,该先制宪再选元首,他显然等不及了,才有了这场“元首选举”。 “我听说,”一个年轻议员压低声音,“政府昨儿开会,段**说,选不出来,就让咱们在会场里饿着。” “饿着?” “是啊,不准送饭送水,什么时候选出结果,什么时候放人。”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议长汤化龙走进来,脸色难看如彻夜未眠,身后办事员抬着投票箱。“诸君,”他清了清嗓子,“时间到了,请入场投票。” 没人动弹。 “汤议长,”严修站起身,颤巍巍问道,“外头那些军警……” “不过维持秩序。”汤化龙打断他,声音干巴巴的,“今日中外记者、列国公使观察员都在,咱们别让人看了笑话。”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戏得演,还得演得像样。议员们对视一眼,陆续起身。穿过走廊时,透过窗户能看见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穿军装的、着便服的,人人举着小旗,写着“选举袁公为国家元首”“速定国本”。见议员们出现,人群爆发出整齐的呼喊:“速选领导!以安民心!”“不选出元首,今天谁也别想走!” 声浪如潮,陈宏斋脸色煞白。他认出前排几个带头呼喊的,都是北京城里的“街面人物”——前清九门提督旧部、镖局拳师,甚至八大胡同的护院打手。所谓“公民团”,原来竟是这般模样。 同一时刻,居仁堂。 袁世凯起得极早,穿家常绸缎夹袄,坐在书桌前临帖,写的是颜真卿《祭侄文稿》,一笔一划,慢得很。 “元首,”梁士诒悄声进来,“会场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嗯。”袁世凯没抬头,“多少人?” “军警三百,便衣二百,‘公民团’八百人。”梁士诒顿了顿,“按您的吩咐,只围住,不动粗。” “告诉他们,午时起,不准任何人送饮食进去。”笔锋在宣纸上重重一顿,“议员先生们养尊处优惯了,饿一顿,脑子自会清楚。” 梁士诒应了声,却没退。 “还有事?” “日本公使日置益刚递了话,说这般场面,恐影响国际观瞻。” 袁世凯放下笔,笑了:“国际观瞻?燕孙,你去回话:等我今日当选正式元首,明日便签署中日新约。到那时,他还会在乎什么观瞻?” 这话直白得很,梁士诒心里一凛。中日新约草案他见过,条件苛刻得烫手,但袁世凯显然已拿定主意——用国家利权,换列强支持。“明白了。”他躬身退出。 书房复归寂静。袁世凯走到窗边,望着南海结了薄冰的湖面。十月的北京,好时节将过。他想起去年此时,孙文来京,两人在迎宾馆把酒言欢,都说要“共扶危局”。不过一年,天翻地覆。如今孙文在逃亡日本的船上,而他袁世凯,今日便要成为这个国家名正言顺的最高统治者。 “慰亭啊慰亭,”他自语,“这一步踏出去,便再无回头路了。” 窗外,一群寒鸦掠过湖面,叫声凄厉。 国会大厦内,第一轮投票结果出炉。唱票员的声音在寂静大厅里回荡:“袁世凯,二百五十一票。黎元洪,一百零七票。孙文,十三票。废票,十五票……” 不够。按《元首选举法》,需得票超总票数三分之二方可当选。今日出席议员三百八十六人,三分之二是二百五十八票,袁世凯还差七票。 会场里起了阵压抑的骚动。“请安静!”汤化龙敲着木槌,“现在进行第二轮投票。” 议员们重新填票,动作快了不少。没人再抱有幻想,不投出结果,今日断然走不出去。窗外“公民团”的呼喊愈发猛烈:“不选出元首,誓死不散!”“国家危难,岂容拖延!”更有人用木棍敲击地面,咚咚作响,如催命战鼓。 第二轮结果:袁世凯二百六十二票,黎元洪九十八票,其他人二十六票。还是差一票。 大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已近未时,议员们从清晨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有人咳嗽,有人擦汗,有人捂着肚子,脸色难看得很。 “诸君,”汤化龙站起身,声音沙哑,“只差一票,咱们……再投一次?” “投什么投!”陈宏斋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这选举还有半分意义吗?外头那些人是做什么的?这是选举,还是绑票?!” “陈议员请冷静……” “我如何冷静!”陈宏斋指着窗外,“听听这声音!这是民国国会该有的场面吗?与前清监斩犯人有何区别?!” 这话刺耳,不少议员低下头。“陈兄,”严修颤巍巍开口,“事已至此,就算为了能回家吃口热饭,投了吧。” “严老先生!”陈宏斋眼圈泛红,“您是老翰林,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今日之事,将来史书会如何书写?您想过吗?” 严修沉默良久,轻声道:“史书是后人写的。可咱们若是饿死在这里,连让后人书写的机会都没有。” 现实就是这般残酷。 未时三刻,阳光西斜,大厅里越来越冷,有人开始发抖。饥饿如无形的手,掐着每个人的胃。 “我……我投。”一个年轻议员举手,声音带着哭腔,“我家里还有老母……”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轮投票开始,没人说话,只剩选票划过桌面的沙沙声,伴着窗外愈发嘶哑的呼喊。 唱票时,汤化龙亲自站在票箱旁,每念到“袁世凯”一票,便在纸上画一道。一道,两道,三道…… “二百五十九票!” 当这数字响起,会场里爆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不是欢呼,不是叹息,倒像是几百人同时松了口气。够了,终于超过三分之二了。 “我宣布,”汤化龙声音颤抖,“袁世凯先生当选民国正式国家元首。” 话音落下,会场死一般寂静。几秒后,大门被撞开,记者蜂拥而入,镁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各国公使馆观察员紧随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有人在小本子上记录。“公民团”代表也涌了进来,是个穿长衫马褂的胖子,满脸堆笑:“恭喜诸君!贺喜诸君!国本已定,天下太平!” 没人理他。 议员们默默起身收拾东西,有人踉跄着被旁人扶住,低着头往外走,像一群刚服完苦役的囚犯。 走出国会大厦时,天已擦黑。街灯亮起,军警仍站在原地,刺刀依旧泛着寒光。“公民团”渐渐散去,地上扔满了小旗和标语。 陈宏斋站在台阶上,秋风微凉,吹得他长衫紧贴身子。他想起去年冬天,也是在这里,他们第一次召开国会,讨论《临时约法》。那时众人意气风发,都觉得有了国会、有了宪法,中国便有救了。 不过一年。 “陈先生,请让让。”身后有人催促。 陈宏斋让开路,看着议员们匆匆离去,或叫黄包车,或步行,很快消失在暮色中。没人交谈,没人回头。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炒肝儿——热乎的炒肝儿——” 他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是啊,饿了这么久,该吃口热乎的了。吃饱了,好继续当这个“民国议员”,继续参加下一场选举——选副元首,选议长,选来选去,反正结果都一样。 夜色彻底笼罩北京城,国会大厦的灯光一盏盏熄灭,融入黑暗。 而居仁堂内,袁世凯正接见前来祝贺的各国公使。他换上正式**服,胸前挂满勋章,笑容可掬。“感谢诸公,”他举杯,“袁某既承国民重托,定当竭尽全力,维护邦交,振兴国家。” 香槟杯碰撞,清脆悦耳。 窗外,不知哪家戏园子传来锣鼓声,咿咿呀呀的唱腔飘过街空:“我主爷洪福齐天降……一统山河万年长……”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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