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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暗室操戈

小说:烽火江山:民国军阀的黄昏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1/22 11:58:39

后半夜的雨来得急,袁克定被左腿旧伤痛醒时,窗外正劈过一道闪电。青白光透过玻璃,将西式吊灯的铁艺影子投在墙上,宛如张牙舞爪的怪物。他攥住床头文明杖,咬牙撑起身子——宣统三年在彰德摔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如钝刀割肉,疼得钻心,时刻提醒他是个瘸子。

挪到窗前,雨点密集敲打着玻璃,院中老槐树在风中狂舞。远处新华门的灯光隐在雨幕中,昏黄如鬼火。

“大公子。”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进来。”

杨度侧身闪入,藏青宁绸长衫肩头湿了一片,眼镜片蒙着水汽,怀中抱个油纸包。“按您的吩咐,做了三份样本:一份真《顺天时报》,一份咱们改的,还有日文原版。”

袁克定未回头,仍盯着雨幕:“拿来我看。”

油纸掀开,三叠报纸显露出来。改过的那份头版标题赫然醒目:《东亚时局与中华国体之再思》,副标题是“日本政学界热议:共和制是否适合东方文明古国?”。他拿起报纸翻了翻,排版、字体、中缝广告皆与真报无二,唯内容已换。

“主笔评论谁写的?”

“熊范舆,早稻田留学的,文风仿日本评论家。”杨度擦着眼镜,“这是最温和的版本,只谈学理,不涉人事。”

“温和?”袁克定冷笑,“‘共和四载,乱象丛生’,这话与劝进有何分别?”

杨度掏出银烟盒,火柴划亮时,脸在光中显得瘦削。“关键是日文原版,与中文版一字不差。两位通译背对背翻译,我亲自校的稿,懂日文的也挑不出错。”

袁克定翻着日文版,假名一个也看不懂,却盯着版面看了许久。“父亲这几日正见英、俄公使。”他突然开口,“欧战正酣,东洋人占了青岛,英国人怕他们独吞山东,沙俄人怕他们北上,都在试探父亲态度。父亲打太极,说要‘维持东亚和平’。”

他顿了顿:“昨日日置益携‘二十一条’修正案来,谈了两个钟头,父亲出来时脸色铁青。”

“元首答应了?”

“答应便是千古罪人!”袁克定声音拔高又压低,“可东洋舰队在渤海湾游弋,关东州驻屯军随时能开进奉天。段芝泉的陆军部算过,真打起来,海军撑不过三天。”

雷声滚过,窗玻璃嗡嗡作响。杨度掐灭烟蒂:“大公子的意思是……”

“父亲需要一个理由。”袁克定转身,眼中在昏暗中闪着狂热的光,“一个对国民、对外国、对自己都说得过去的理由。为何让步?因中国需要时间。为何需时间?因要解决国体问题。”

“君主立宪。”杨度缓缓吐出四字。

“对!非复前清,乃开创新朝!”袁克定语速加快,“父亲最佩服俾斯麦与伊藤博文,中国缺的正是此等——强有力的权力中心。这报纸非专为父亲一人看,是给举棋不定者看的:连东洋人都觉共和不行,我们还有什么好犹豫?”

杨度沉默半晌:“风险太大,伪造外报、欺瞒元首,一旦泄露……”

“谁会泄露?”袁克定盯着他,“排版印刷的东洋人拿了一万大洋,够他在横滨安度晚年。”

“可元首耳目遍布……”

“故不能仅靠报纸。”袁克定打断他,“我已联络美国学者古德诺,下月来华,由芮恩施公使引荐见父亲。他写过《共和与君主论》,称教育不足、国土广大的国家,君主制更稳定。一个美国人说这话,比我们有分量。”

他掏出笔记本:“还有严复,《天演论》的‘物竞天择’,我让人往‘强势领袖’上引。”

楼下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踏得楼梯咚咚响。袁克定与杨度对视一眼,杨度迅速将报纸塞进茶几下暗格,袁克定翻开《德国陆军操典》。

“大公子,是我。”管事老周的声音。

“进来。”

老周头发挂着雨珠,躬身道:“冯华帅来了,在前厅候着,说有急事见您,浑身湿透,像是骑马赶来的。”

袁克定心头一跳——冯国璋前天刚回直隶养病,怎半夜冒雨折返?“请华帅到小书房,我这就下去。”他对杨度说,“报纸继续做,每日一份,连做七日,让父亲书桌上堆满‘民意’。”

小书房原是前清贝勒爷的古籍室,袁克定推门进去时,冯国璋正背对着他凝视青铜爵。这位北洋大将浑身湿透,呢子军装紧贴身上,肩章金线反着暗光,脸上没了平日的圆滑,眼中血丝密布。

“华帅,这么大雨……”

冯国璋转身:“云台,出事了。”

袁克定递过白兰地:“先暖暖身子。”

冯国璋未接,掏出皱巴巴的信封扔在茶几上:“段芝泉下午赴居仁堂,与元首密谈一个半钟头。这是他令徐树铮发给各省将军的密电抄件,从我老部下处辗转得来。”

袁克定拿起纸,上面是徐树铮的字迹:“时局危殆,非强有力之中心无以统御。近日各方议论,多主变更国体。诸公如有所见,可密电陈情,以供元首裁断。切切。”

他手微微发抖,非因害怕,而是兴奋——段祺瑞竟先动手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段**或是顺应舆情?”

“狗屁舆情!”冯国璋拍响茶几,酒杯震倒,酒液蔓延,“蔡松坡在云南称病,黎宋卿在瀛台装聋,南边督军通电‘维护约法’——这叫舆情?”

他焦躁踱步:“我追随元首一辈子,指东不打西。但此事太大!朱尔典绕弯子问中国是否会回头,日置益说恢复君主制便‘调整二十一条’。列强皆在下注,段芝泉此时跳出来,是抢头功?试探元首?还是挖坑?待我们表态,他再扮‘共和忠臣’,让元首骑虎难下!”

书房唯剩雨点敲窗声。袁克定坐进沙发,握紧文明杖压着腿疼:“华帅是想问父亲心思?”

“我想问你。”冯国璋身体前倾,“你是长子,日夜在元首身边,他到底有无此意?”

袁克定在他眼中看到恐惧、野心、算计,还有一丝渴望。“父亲心思,我不敢妄测。”他道,“但您可记得小站时父亲常言?‘天下如棋局,车马炮横冲直撞,士象固守一方,决定胜负的是将帅——且只能有一个。’”

冯国璋脸色一紧。

“如今棋局,车马炮各自为战,士象不听调遣。”袁克定续道,“下棋之人当如何?”

他起身拉开抽屉,取出田黄石印章:“此乃父亲去年所赐,刻‘洹上渔翁’,边款‘甲寅冬月于居仁堂’。我揣摩良久,唯懂一理:有些事,不能等父亲开口,须有人先铺路、造势,待万事俱备,东风自来。”

冯国璋盯着印章,许久起身:“江苏那边,我令李纯拟条陈,以‘地方治安’‘政令统一’为由,建议‘强化北洋政府权威’。”

“华帅深明大义。”

送冯国璋至门口,这位大将回头:“云台,此路一去无回头。万一事有不谐,咱们这些最先跳出来的,要掉脑袋的。”

“华帅放心,若掉脑袋,我袁克定第一个掉。”

冯国璋没入黎明前的雾气,袁克定站至马蹄声消失,方关上门上楼。杨度仍在书房,烟灰缸堆了四个烟蒂。

“冯华甫走了?”

“走了,答应了。”袁克定瘫坐沙发,疼得皱眉,“无非求新朝位置。皙子,父亲若知我们所为,会如何想?”

“元首会想,我这儿子终长大了。”杨度点烟,“当年李世民替李渊打长安,也差不多这般年纪。”

二人沉默。袁克定忽想起什么,取出伪造的报纸:“今日这份,加一段日本众议院议员伊藤的专访,称其‘私下表示,若中国有强势领袖稳定政局,东洋愿重新考虑对华政策’。”

“伊藤?他六年前已被刺杀。”

“死人不会说话,才安全。”袁克定冷笑,“谁能去核实?”

杨度背脊发寒,起身道:“我这就去办。”

“还有,”袁克定推开窗,雨后空气清冷,“你联络的各省请愿团,明日可动身来京。路费我出,住最好客栈,吃最好馆子。”

“以何名义?”

“民间团体,自发进京‘表达民意’。”袁克定望着渐亮的天际,“要三教九流皆有:商会、乡绅、学生。人越多越好,声势越大越好。”

“学生?怕冲动生事。”

“找领头者,给钱、给前程、给留学名额。”袁克定转身,晨光照在半边脸上,“这世上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只有出不起的价。”

杨度应下,行至门口被叫住。

“皙子,”袁克定声音很轻,“父亲若真坐上那个位置,会立谁为储君?”

杨度未回头:“自古立嫡立长。大公子乃元配所出,随侍多年,参赞机要,除了您,还能有谁?”

门关上,袁克定低头看自己的左腿,忽举起文明杖,狠狠砸在花梨木椅背上。“咔嚓”一声,椅背裂了道缝。

他喘着气笑了,笑声如受伤野兽的呜咽。窗外太阳升起,金红光泼进书房,笼罩他与那道裂缝。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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