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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见证退位

小说:铁血山河1912一1945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5/12/27 20:15:04

1912年2月12日寅时刚过,安定门那座废弃的八旗兵营里,寒雾裹着死寂,猛地被一阵急促却压得极低的拍门声撕开。

林天魁是被冻醒的,寒气像无数细针往骨头缝里钻,呼吸凝成的白雾悬在眼前,久久不散。还没等他揉开惺忪睡眼,曹永福的声音便撞了进来:“所有人,立刻起身!着装,检查武器,院中集合!”

营房里顿时炸开锅。没人敢高声说话,只有衣物**的沙沙声、皮带扣碰撞的轻响,间或夹杂着几句压低的询问。林天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星雪光,摸过冰冷的军装往身上套,手指冻得发僵,系扣子时好几次都险些滑落。他麻利地扎紧绑腿,将那条薄得可怜的军毯叠得方方正正,塞进随身的行李卷里。同屋的陈子安几人也是手忙脚乱,牙齿都在冷风中微微打颤,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院子里,马灯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摇晃晃,将曹永福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身边站着的,正是昨日王上尉派来的那位中尉,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眉眼间俱是凝重。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脸看得不甚真切,却都透着紧张或茫然。队伍里的人成分驳杂:有曹永福从北京带来的两个老兵油子,有林天魁这般从南京来的学生兵,还有营地里原本就有的几十名北洋士兵——这些人像是早得了消息,此刻已装备齐整,枪上的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沉默地列着队,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紧急任务。”曹永福终于开口,目光扫过众人,像是要把每个人的脸都刻在眼里,“我们这队人,临时编入内城卫戍部队,即刻开赴皇城外围指定位置,执行警戒任务。”他顿了顿,视线在林天魁几个学生兵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具体任务,路上再议。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擅自离队,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

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队伍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开出营门,像一股细流,融进了北京城尚未苏醒的街巷。天边浮着一抹惨淡的鱼肚白,勉强勾勒出两旁高耸院墙和巍峨门楼的轮廓。脚下的石板路覆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长街上格外清晰。除了队伍整齐却压抑的脚步声,整座城市仿佛还陷在沉睡里,只是这沉睡,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紧的紧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约莫走了两刻钟,前方的街巷忽然开阔起来。林天魁下意识地抬头,那是一堵巍峨的暗红色宫墙,在渐渐透亮的晨光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横亘在眼前。墙极高,往两侧延伸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墙头覆着厚重的黄琉璃瓦,瓦垄间的积雪在微光里泛着冷冽的白,刺得人眼睛发疼。

这就是紫禁城,那个盘踞了数百年的帝国心脏,此刻正静静卧在北平城的腹地,透着一股风雨飘摇的颓唐。

队伍被带到西华门外不远的一处空地。这里早已集结了不少北洋军士兵,个个全副武装,刺刀出鞘,沿着宫墙外侧布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警戒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到极致的安静,连拴在一旁的马匹都似被这气氛慑住,只偶尔甩甩尾巴,不敢发出半声嘶鸣。

一名面孔陌生的北洋少校走了过来,指着宫墙下几十步的范围,语气冷硬:“你们负责这一段,面向外警戒,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宫墙五十步以内。”他抬手指了指那堵高耸的宫墙,又补了一句,“眼睛也给我盯着上头,但凡有半点异常,即刻上报!”

“是!”曹永福立正敬礼。

队伍散开,各就各位。林天魁的位置挨着一座侧门,厚重的朱漆门板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门上的铜钉蒙着一层灰,在晨光里幽幽地发着暗。他持枪立正,刺刀斜指清冷的天空,目光平视着空荡荡的前方,可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那扇紧闭的宫门瞟。

时间在寒冷与静默中一寸寸熬着。天色从青灰慢慢褪成灰白,远处隐约传来了市声,北京城算是醒了,可皇城周边这一片,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警戒线外围,渐渐聚拢了三三两两的百姓,都远远地站着,踮着脚往这边张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没一个人敢靠近那道冰冷的警戒线。

林天魁的脚冻得发麻,像是失去了知觉,右肩的旧伤在长时间的站立中隐隐作痛,牵扯得他半边身子都酸胀。他悄悄调整了一下站姿,目光又一次落在那扇侧门上。

就在这时,门内似乎传来了一点声响。

不是清晰的说话声,也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被厚重门板和宫墙阻隔后的模糊窸窣,像是很多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急促地移动,又夹杂着些器物碰撞的轻响。宫墙太高了,他看不见里面的分毫,只能凭着那点隐约的动静,在心里胡乱猜测。

忽然,那扇门缝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被推开,更像是里面有人匆匆靠近,又匆匆离开。那一瞬间,林天魁仿佛瞥见了一角闪过的衣袍下摆,颜色艳得有些扎眼——像是宫里太监穿的那种。紧接着,似乎有一声压抑的惊呼,刚起了个头,便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连半点尾音都没漏出来。

他的心猛地一跳,攥着枪杆的手指瞬间收紧。

宫墙之内,那个只存在于戏文和史书里的世界,此刻怕是正翻江倒海。这动荡被高墙严严实实地锁着,却还是从门缝里、从砖石的缝隙里,泄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气息。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却没半分暖意,晒在身上,依旧是冷冰冰的。警戒任务像是没有尽头,曹永福偶尔在队伍后面踱步,脸色沉静得看不出情绪,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死死盯着宫墙上下,也盯着远处围观的人群。那位北洋少校也不时过来,和曹永福低声交谈几句,两人的眉头都是紧锁着,说完便又匆匆离去。

将近午时,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将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林天魁又饿又冷,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意识都有些恍惚。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从皇城正南的方向传了过来。

不是喧哗,是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隆隆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气势。听那声响,怕是有大队人马,正从大清门或是天安门的方向,往皇城这边来。

几乎是同时,林天魁眼前的这扇侧门里,那一直隐约的混乱声响,忽然清晰了。他听到了奔跑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杂乱无章;还听到了女子尖细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可那呼唤刚出口,便被一声严厉的呵斥打断。紧接着,是瓷器摔碎的脆响,从宫墙深处传来,闷闷的,却格外刺耳,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宫墙之内,像是一锅烧得滚烫的水,盖子已经快要捂不住了。

警戒线上的士兵们都察觉到了异常,虽然依旧笔挺地站着,可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警惕和不安。曹永福快步走到林天魁身边,低声叮嘱:“稳住心神。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给我守好自己的位置,记好自己的任务!”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昨日见过的王上尉骑着马奔了过来,在警戒线外猛地勒住缰绳,马身立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他朝曹永福和那位少校招了招手,两人不敢怠慢,立刻快步跑了过去。王上尉俯下身,嘴唇凑近两人的耳朵,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声音低得像蚊子,林天魁一个字也听不清,只看到曹永福和少校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王上尉说完,没多停留,调转马头,又疾驰而去,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惊心的脆响,渐渐远去。

曹永福快步走回队伍前方,他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口气在肺里压了又压,才终于挤出后面的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年轻的,苍老的,茫然的,紧张的。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张了张嘴,用一种异常干涩、平静到近乎诡异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布:

“刚刚接到陆军部及内阁急报。今日,隆裕皇太后代表皇帝,已于养心殿颁布三道诏书。其中《清帝退位诏书》,已昭告天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远处的市声,呼啸的风声,甚至每个人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时间停滞了,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那堵暗红色的宫墙,在阳光下沉默着。

死寂,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不是来自墙外,而是来自那堵高耸的、沉默了数百年的宫墙之内。

先是一声突兀的、撕心裂肺的嚎哭,像是老妪的声音,尖利而绝望,一下子划破了笼罩着皇城的寂静。紧接着,更多压抑的、断续的哭泣声从宫墙深处涌了出来,隐隐约约,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有男声的低沉呜咽,有女声的嘤嘤啜泣,还有孩童的啼哭,被大人死死捂住,只漏出一点断断续续的抽噎。

林天魁站在原地,握着枪杆的手攥得指节发白,连骨头都隐隐作痛。他望着眼前那堵宫墙,忽然觉得,这堵墙好像活了过来,正在那一片压抑的哭声里,微微地颤抖。他想起了南京,想起了孙中山先生说“革命尚未成功”时,眼中那沉甸甸的凝重;想起了北上途中见过的饿殍,倒在路边,无人问津;想起了昨夜营房外,那些旗人百姓茫然的眼神,像失去了方向的羔羊。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塞满了冰冷的铁屑。革命?成功了?可这墙里的哭声,墙外的冷风,还有肚子里那块没化的干粮,怎么都让这个‘成功’字眼显得那么空洞,那么轻飘。

曹永福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宫墙,面向着队伍,面向着更远处空茫的广场。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僵硬的线条,看不出半点表情。只有他紧握着的拳头,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暴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波澜。

宫墙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绵长而无力的抽泣,最终,被初春依旧凛冽的北风吹散,融入了北平城的上空。天地间,只剩下那堵沉默的、巨大的红墙,和墙外一群穿着新式军装的士兵,静静地守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一个时代,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而新时代的第一页,还没来得及翻开,便已浸染了旧梦破碎的泪痕,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林天魁望着那堵红墙,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永远地变了。不只是皇帝没了,更是那些维系了数百年的秩序、信仰,还有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生活方式,在这一日,被正式宣告了死亡。

而他们,这群站在宫墙外的士兵,便是这场死亡的见证者。

旧账已翻篇,只是新篇将怎么写,谁也拿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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