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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南苑阅兵

小说:铁血山河1912一1945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1/9 13:57:51

三月十日,寅时三刻,外面的夜色还很深沉,一声哨音划破死寂。那哨声急促却压抑着声量,不似操练时那般张扬,跟着就是压低的口令传来:“全体集合!全副武装,不带弹药,检查着装!”

林天魁是被哨音揪醒的,浅眠里全是紧绷的弦。营房里霎时响起一片窸窣,没人抱怨,只有皮带扣环的轻响和粗重的呼吸。空气里飘着一股异样的气息——是兴奋,也是惶恐。他心里透亮,今天是什么日子。几天前的命令一层一层传下来,念得耳朵都起了茧:袁世凯要在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了,要在南苑**。

他们这支队伍,说起来算不上正经编制,不过是临时挂靠的散兵,竟也挤上了受阅名单。林天魁猜,八成是曹永福托了门路,再不然,就是他们“南京北送文书”的名头,正好能应个“南北统一”的景。

马灯的光昏黄,映着一张张绷紧的脸。所有人都在跟自己的军装较劲:灰呢冬装的扣子要扣到顶,绑腿得拉得平直,连一丝褶皱都不能有;武装带要扎得紧实,勒出利落的腰身;汉阳造步枪的枪刺擦得能照见人影,枪身更是要一尘不染。平日里最邋遢的那几个兵,此刻也屏住气,手指在衣襟上反复掸着,仿佛上面落着扫不尽的灰尘。

曹永福站在院子**,呢子军装穿得笔挺,代理营长的肩章在灯光下亮得刺眼。他脸色沉肃,目光像刀子似的审视着每一个人,半点疏漏都不肯放过。末了,他压低声音,字字都砸在地上:“都听好了,今天这差事,不是儿戏。你们代表的不是自已,是陆军,是民国!把学堂里练的队列拿出来,把吃奶的力气使出来!谁要是敢出岔子,给咱这队抹黑,回来军法从事!”

他的目光在林天魁脸上停了一瞬,没多说一个字,可那眼神里的东西,复杂得让人心里发沉。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队伍开出了营门。几路受阅部队汇在一处,凝成一股沉默的灰色洪流,朝着正南方向淌去。街道早被清得干干净净,只有几个早起的百姓,躲在门缝后边,偷偷往外瞄。脚步声踩得齐整,沙沙的声响,像一条巨蟒爬过北京城的街巷。林天魁走在队列里,能觉出身边战友的身子绷得僵硬,心跳声隔着军装都能听见。他自己也深吸着清冷的空气,想把纷乱的心绪压下去——他要见的,是那个从报纸上、从传闻里走出来的人,是如今攥着这个国家最高权柄的袁世凯。

南苑校场豁然开阔。这片昔日的皇家猎场,如今被碾得平平整整,黄土夯得结实,踩上去半点扬尘都没有。远处搭起了高高的木制观礼台,台上挂着巨大的五色旗,还有数不清的彩绸在风里飘。校场上,数千名受阅官兵已经按序列站好,旗帜林立,刺刀攒动,初升的朝阳一照,漾起一片冷森森的光。空气里透着股肃杀,除了风声和偶尔的战马响鼻,再听不到半点杂声。

林天魁他们的队伍被排在靠后的位置,可行列站得笔直,像一排钉子扎在地上。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日头渐渐爬高,初春的阳光没什么暖意,反倒被厚呢军装焐出了汗,汗珠子渗出来,风一吹,又凉得人打哆嗦。腿脚从酸麻到刺痛,最后几乎没了知觉,唯有脊梁挺得笔直,持枪的手臂,全靠一股子意志力撑着。

约莫巳时,观礼台那边忽然一阵骚动。紧接着,军乐队奏起了《卿云歌》,曲调庄严又古雅,听得人精神一振。

来了。

先是一队剽悍的骑兵,护着几辆黑色的西洋马车,缓缓驶进了校场,停在观礼台下。车门打开,一群穿长袍马褂的、穿新式西服的、穿军装的文武官员簇拥着一个人,一步步登上了观礼台。

那就是袁世凯。

隔着百十步的距离,林天魁把那人看得真切。跟传闻里“北洋之虎”的威猛模样不同,袁世凯身材矮壮,穿着一身特制的大**礼服,金线镶边,头上戴着叠羽**帽。这身行头没让他显得更高大,反倒衬出一种沉甸甸的、像磐石似的质感。他走路的步幅不大,却一步一个坑,稳得让人心里发紧。

他在观礼台**站定,摘下帽子,露出剃得极短的头发和宽阔的额头。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圆润白皙,留着两撇八字胡,乍一看,竟有几分富家翁的雍容。可等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千官兵时,林天魁的心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样的目光!

隔着百步的距离,林天魁竟觉得那目光像一杆秤,能掂量出每个人心里的念头。那不是单纯的威严,也不是刻意的凌厉,而是揉着洞察、揉着掌控,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疲惫与阴鸷。那目光像一道电光,又像一潭深水,轻轻扫过,却仿佛能穿透军装,直看到人的心窝里去。不少士兵被这目光扫过,不自觉地把胸脯挺得更直,下巴收得更紧。

简短的就职宣誓一结束,**就正式开始了。

袁世凯重新戴上**帽,在一群高级将领的簇拥下,走下观礼台,翻身上了一匹备好的黑色骏马。他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轻轻一抖缰绳,那马就驮着他,沿着预定的路线,缓缓朝着受阅队列走来。

马蹄声嘚嘚,越来越近。林天魁能看清马背上那个矮壮的身影在微微晃动,看清他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个不停,也看清他脸上那副镇定到近乎平淡的神情。空气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前排的军官突然扯开嗓子喊:“敬礼!”

刷的一声,数千把刺刀同时向前倾斜,汇成一片寒光闪闪的刀林。士兵们行起持枪礼,目光齐刷刷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袁世凯骑马走过每一列队伍,速度慢得像在丈量土地。他的目光从队伍排头扫到排尾,偶尔会在某个方阵前停一下,对着领队的军官微微颔首。他几乎没说一句话,可那沉默的审视,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分量。林天魁看见,当袁世凯的目光扫过自己这一队时,在曹永福脸上停了一瞬,曹永福的侧脸绷得像块铁板。

巡阅终于结束,袁世凯重新回到观礼台。接下来是分列式,一队队士兵踩着鼓点,喊着震天的口号,正步走过观礼台。林天魁跟着口令,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步伐踩得又稳又齐,昂首挺胸。喊到“向右看”时,他猛地转头,目光投向观礼台**。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目光跟袁世凯的撞在了一处。距离太远,看不清对方眼里的情绪,只觉得那目光像一块寒铁,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

分列式一结束,全场重新肃立。袁世凯走到观礼台的栏杆边,双手轻轻扶着。他没拿讲稿,声音通过几个铜皮喇叭传出来,不算特别洪亮,却格外沉稳清晰,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一字一句,都像铁锤砸在砧上。

“将士们!”

全场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

“今日,袁某承国民之推戴,就任民国临时大**之职。于此国家肇新之时,得见我军将士军容严整,士气可用,我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又一次扫过全场,像是要把每个人都刻在眼里。

“自去年武昌起事以来,天下扰攘,南北交兵。幸赖将士用命,各方斡旋,清帝逊位,共和告成。然国家初定,百废待兴,外有列强环伺,内有民生困顿。当此之际,军队之责任,尤为重大!”

他的声音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军人者,国家之干城,国民之保障。自今日起,凡我陆海军人,须知忠之所在,在于国家,在于全体国民!无论尔等此前来自何方,曾隶何部,今既归于民国旗帜之下,便当一心一德,只知有效忠国家之天职,而无问津党派政见之馀地!”

“不问党派”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在空旷的校场上打着转儿。台上的高级将领们,一个个面色肃然;台下的士兵们,身子绷得更紧了。林天魁心里却是一紧。这话听着是要**,要超越党派,可这话从袁世凯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他是靠着北洋军的实力坐上这个位置的,这话既是说给南方的革命党听,也是敲打北洋内部那些拥兵自重的人。这哪里是“统一思想”,分明是要立一个规矩——忠诚的对象,是他袁世凯说了算的“国家”。

“望尔等恪尽职守,勤加训练,严守纪律。使我中华民国之军队,成为捍卫共和、保境安民之真正武力!国家之未来,皆系于尔等之双肩!”

演讲短得很,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丝华丽的辞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说完,他立得笔直,对着全场官兵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大**万岁!民国万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校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士兵们的脸涨得通红,眼里闪着狂热的光,也有的,只是跟着人群机械地喊着。在这片沸腾的声浪里,袁世凯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片刻后,转身在众人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结束了。

队伍有序撤离南苑,回程的路上,气氛跟来时天差地别。沉默被打破了,士兵们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兴奋地议论着,回味着刚才的场面,念叨着袁世凯的威严。那句“军人只知效忠国家,不问党派”,被许多人奉若神明,翻来覆去地咂摸着。

林天魁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着。口号声还在耳边响,袁世凯的目光和话语,像刻在脑子里似的,挥之不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力量——那是**裸的、攥着枪杆子的权力。这种力量,想把成千上万颗心思各异的心,熔成一块铁板,一块只认一个方向、只听一个声音的铁板。

这跟他在孙中山那里感受到的力量,完全不一样。孙中山的话里,满是理想和感召,却总透着点虚空;而袁世凯,只用一个眼神,一句简短的话,就把威压实实在在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他要的“忠诚”,简单、直接,容不得半点质疑,更容不得半点思考——军人就是工具,是他手里的工具。

回到废弃的兵营时,夕阳已经把营房的影子拉得老长。喧哗渐渐平息,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林天魁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残雪融化后露出的泥土,心里沉甸甸的。

曹永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支烟。两人点上烟,谁都没说话,只有烟卷燃烧的滋滋声。

“看见了?”曹永福吐出一口烟,目光望着西边沉下去的日头。

“嗯。”林天魁应了一声。

“觉得如何?”

林天魁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很有力量。”

“力量?”曹永福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复杂的滋味,“是啊,力量。天魁,记住今天。记住那眼神,记住那句话。在这世道上,有力量,才能说话,才能立规矩。”

说完,他掐灭烟头,转身走了,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林天魁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右肩的旧伤,在春日傍晚的寒气里,又隐隐作痛起来。可那点痛,跟心里的沉郁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他见到了这个新时代的大**,感受到了那股笼罩一切的权力意志。他也听到了那句将被无数人奉为圭臬的话,那句日后会引发无数纷争和扭曲的话——“军人只知效忠国家,不问党派。”

可国家是谁的国家?党派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心思和利益?当“忠诚”被这样定义,当思考被视为多余,一个军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又该站在何处?

林天魁没有答案。他只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被卷入了一股越来越汹涌的洪流里,身不由己。南苑校场上的口号声,像一个序幕,拉开了一段复杂诡谲的路。夜幕,正悄悄地落下来,落在这座古老的帝都上,也落在林天魁年轻而迷茫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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