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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孙文辞任小说:铁血山河1912一1945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1/13 23:16:08 民国元年四月,华北平原风暖,晨雾未散,营房外骤起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操演前的沉寂。“号外!南京急电到!”传令报童的呼喊破空而来,如巨石投潭,搅乱营中秩序。 林天魁刚束紧武装带,闻声疾步出营,见几名士兵正围着骑马的传令兵,争抢那份油墨未干的《顺天时报》号外,喧嚷不休。忽有一声高喊穿透人声:“孙文辞职了!”周遭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他接过士兵递来的报纸,晨光里铅字刺目:民国缔造者孙文,解临时大**职,宣告十年不问政事,专力督办铁路。旁侧一个络腮胡老兵啐了一口,声音浑浊地骂道:“十数年征战,尸横遍野,到头来竟要去修铁路?” “休得胡言!”一旁读过私塾的文书厉声反驳,“南北和议定局,国需安养,此乃孙先生高风亮节!” “高风亮节?分明是袁世凯那老狐得逞!” “噤声!不怕掉脑袋么!” 争执声嗡嗡入耳,林天魁手指不自觉攥紧报纸,纸边褶皱成团。孙文二字,曾是东京留学生集会上的精神图腾,是军校同窗深夜诵读其文时,热泪纵横的信仰寄托,如今竟这般悄然退场,怎不令人痛心。 “都散了!”曹永福的声音自后传来,他披军大衣,口衔烟卷,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淡漠,“该操演操演,该值守值守,**易人,军饷半文不会多给。”人群悻悻散去,他踱步至林天魁身侧,瞥了眼报纸:“林参谋,何见?” 林天魁默然折好报纸,缓声道:“孙先生此举,或为南北休养生息计。” “休养生息?”曹永福哑然失笑,满是嘲讽,“我不信。乱世之中,枪杆子里出话语权,孙文让贤,非愿修铁路,实是革命党枪杆子,不及北洋硬气罢了。”言罢拍其肩头,转身往营部去,行几步复回头:“午后旅部联席会,各营参谋俱到,料是要重新划设防区了。” 午后,旅部议事厅内,长条桌两侧端坐十余军官,烟气弥漫。主位上旅长李长泰,未着军装,一身青色长衫,手中把玩两枚核桃,转得沙沙作响。其声不高,却压住了满室的窃语:“南北一统,大**就位,我辈军人,唯守二字:服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沉肃:“南京临时政府既散,孙文南下,然事未了局。”参谋展开墙上地图,李长泰起身,持教鞭点向直隶东北:“滦州,年前兵变虽平,人心浮动,张绍曾呈报,仍有乱党余孽流窜。” 教鞭南划,落于津保一线:“下月起,第三镇各部重新布防,我旅司职津保线西段,各营驻地另行调整。” 堂下低声议论,林天魁看得分明,一众标统、管带面色凝重。防区调整,实则是利益重新分配,富庶城镇与荒郊野岭,天差地别,此间门道,不言而喻。 “另有一事,”李长泰放下教鞭,坐回太师椅,语气愈发沉冷,“南方数省,革命党人势力未消,江西、广东、安徽三地,黄兴、陈其美等人,心有不服,暗流涌动。”议事厅彻底静绝,无人敢出声。 “上头有令,对南方诸部,当以安抚为先,若抚之无效,再行处置。” 散会后,林天魁刚出议事厅,便被曹永福唤住,对方递来一支烟:“看出端倪了?”他摇头点烟,辛辣烟气入肺,神智一清,道:“防区调整是假,处置南方革命党人是真。” “果然通透。”曹永福吐个烟圈,“李旅长所言先抚后剿,抚是做样子,剿才是真正目的。袁世凯新登大位,尚需借孙文等人稳人心,故暂作隐忍。” “那孙先生为何执意退隐?”林天魁追问。曹永福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林参谋留洋日本学军事,可曾读透中国史?自古成王败寇,哪有诸多缘由。孙文退,是知硬扛必败,退则留清名,存人望,若逆势而为,恐万劫不复。” 林天魁心下了然,硬扛便是内战,北洋军战力,远非南方鱼龙混杂的革命军可比。 日暮时分,林天魁归营,从箱底取出一油纸包,层层拆解,内里是本手抄册子,封面毛笔字迹工整,乃他去年在东京所书:《同盟会宣言》。他轻声诵读开篇:“民国之建设,专为拥护亿兆国民之自由权利……” 忆及光绪三十一年,孙文在东京立同盟会,他一字一句抄录纲领,热血沸腾,满心期许国家自此新生。可如今,孙文去职,同盟会改组国民党,内部分裂,派系纷争不断;袁世凯在北京总揽大权,北洋旧部布列各省;南方都督,或为革命党,或为前清旧吏,各怀异心,各行其是。 “十年内不预政治”,这话在他脑海反复盘旋,是真心督办实业,还是万般无奈的托词?窗外传来士兵唱军歌的声音,粗犷齐整,“堂堂中华,炎黄裔胄,主权最神圣……”可主权究竟在谁手中?是袁世凯,是各省都督,还是南去轮船上的孙文? 他点亮油灯,昏黄光晕里,翻至册子最后一页,去年亲笔批注赫然在目:“愿以此身,践行先生之志。”笔迹犹新,心境却早已不复旧时。良久,他起身,将油灯移至铁皮脸盆上方,缓缓撕下手抄宣言,一页页投入盆中。 火柴划亮,他将火柴丢入盆中,火苗跳动,瞬间窜起烈焰,吞没纸上墨迹,吞没来时理想。纸页蜷曲、焦黑、成烬,火光映在林天魁脸上,明灭不定,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 火将尽时,门被推开,曹永福拎着一壶酒立在门口,看了眼盆中余烬,再看林天魁,未发一言,只扬了扬酒壶:“喝几杯?” 二人对坐桌边,曹永福倾酒入碗。“想通了?”他问。 “未曾想通,”林天魁端碗一饮而尽,烈酒灼喉,眼眶泛红,“只是略懂几分世事。” “懂了什么?” “理想。。。填不饱肚子。但要是没这口盐,这乱世的饭,吃着也没滋没味。可如今掌勺之人更替,盐多盐少,由不得旁人做主。” 曹永福笑了:“此言精妙。那你欲做盐,还是做掌勺人?”林天魁未答,望向窗外,夜色沉沉,营区灯火点点,远处津浦线传来火车汽笛,绵长悠远——他知晓,孙文便是乘这南下列车离去。 “曹营长,”他忽然开口,“若南方再起战事,我等当如何?”曹永福敛了笑意,神色凝重:“我辈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但林参谋,乱世立身,最要紧的不是忠于何人,是知自己所求何物。” “营长所求?” “我只求手下几百弟兄,能活至天下太平,饱食暖衣,军饷足额。至于谁坐江山,姓袁姓孙,于我何干。”话语粗粝,却字字真切。 林天魁再斟一碗酒,慢饮细品。盆中灰烬已凉,夜风穿窗,卷着纸灰在灯光下打旋,转瞬没入黑暗。恰在此时,卫兵在外高声禀报:“旅部急令!命各营加强戒备,官兵不得擅离驻地!另,滦州昨夜有乱党煽乱兵变,虽已**,然数十人逃脱,恐向南逃窜!” 曹永福神色一凛,沉声下令:“传令各连,加设双岗,巡逻队加密频次!”卫兵领命退去,他看向林天魁:“听见了?这不过是开端。” 林天魁立在窗前,夜色如墨,唯火车站方向有零星灯火。他深知,南下列车上,除了归乡的孙文,定还有失意政客、观望将领,怀揣理想或野心,奔赴南方。而北方,袁世凯正收拢权柄,滦州兵变余波未平,南方革命党心怀愤懑,各省都督阳奉阴违,暗流涌动,看似平静的时局下,已是山雨欲来。 忽忆起父亲家书中一语,彼时未深思,此刻如惊雷炸响:天下将有大变,非人力可阻,吾儿在军,当如履薄冰。 是夜,林天魁入梦。梦中他立在铁轨之旁,见一列火车向南疾驰,车中诸人,或清晰或模糊,孙文靠窗而坐,低头细看铁路规划图,列车渐远,没入浓雾。而铁轨北端,另一列火车缓缓驶来,车头插五色旗,车厢内北洋士兵持枪端坐,军械锃亮。两列火车,终将在未知之处交会。 他急欲呼喊,却喉间发紧,无声可出。惊悸之下,猛然醒转,天尚未亮,营区死寂,唯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沉重规律,叩击大地。 他起身取笔记本,就着熹微晨光落笔:民国元年四月初三,孙文去职南归。理想已焚,前路茫茫。乱世方启,棋局之中,执黑白者皆难久存,当寻第三条路——若此路尚存。 笔尖顿驻。他望向窗外,天色微明。远处的火车汽笛再度响起,那声音划破黎明,听在耳里,只觉得格外苍凉。 滦州逃党南窜,津保防线布防在即,林天魁所在部队将迎怎样的调遣?南方革命党积怨难平,暗流终成巨浪之日,战火是否会再度燎原?林天魁心念的第三条路,在波谲云诡的时局里,是柳暗花明,还是万劫不复?】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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