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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滦州余波

小说:铁血山河1912一1945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2/1 21:29:17

民国元年九月十七日,凌晨。

保定督练公所的死寂,被急促的电报机滴答声骤然打破。值班参谋揉着惺忪睡眼接过电文,匆匆一瞥间,睡意瞬间散尽,电文内容触目惊心:滦州乱党七十六人押赴刑场,白雅雨等文首枭首示众,首级传阅各营以儆效尤。

短短四行电文,消息伴着熹微晨光,迅速传遍了北洋第三镇军营,人心浮动。

上午九时,旅部议事厅内,林天魁坐于长桌末位,眼看电文抄件在众军官手中辗转传递。纸张**的窸窣声里,满室情绪复杂,有乱党伏法的释然,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压在人心头。

“白雅雨!”炮兵标统冯玉荣咂了咂嘴,语气带着几分费解,“天津北洋法政学堂的教员,好好执教便是,偏要往滦州凑,煽动兵变。这帮读书人,心里到底装的什么名堂!”

“装的皆是孙文那套共和说辞!”参谋张建功冷笑一声,语气凛冽,“民国已然成立,这帮革命党仍不知足,竟敢动到咱们北洋头上。滦州乃二十镇地界,他们连自家同袍都能策反,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主位上的李长泰旅长,自始至终沉默端坐,待堂下议论渐歇,才缓缓开口,声线不高却掷地有声:“电文诸位皆阅过了,大**有令,此次滦州兵变,无论首犯从犯,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神色愈发沉肃:“然有一事,电报未曾提及。”

议事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屏息静待。

“滦州事发之前,已有革命党人潜入太原、西安,乃至咱们保定境内活动。”李长泰字字清晰,“军警虽抓捕数人,却让更多人逃之夭夭。此辈如燎原火种,滦州之火虽灭,难保别处不复燃。”

“旅座的意思是?”有人小心翼翼起身试探。

“各营即刻加强甄别!”李长泰沉声下令,“尤是去年南来投军的学生兵,及平日好议论时政者,务必严查。宁可放过,不可错杀,绝不能放一个乱党藏身营中。”

散会后,林天魁刚踏出议事厅,便被曹永福拉至回廊僻静角落。曹永福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问道:“旅座的话,你听清了?”

林天魁心头一紧,忙问:“这甄别,要如何做?”

“还能如何?查往来书信,查平日交往,查言谈举止。”曹永福吐了口烟圈,眼神凝重,“你营里那两个文书,赵青山、陈启明,皆是南方来的吧?”

林天魁颔首,那两人他记挂于心,赵青山二十出头,一手好字,常帮士兵代写家书;陈启明性子沉静寡言,却爱读新式书刊。“他们不过是寻常文书,本分做事。”

“文书才最是麻烦!”曹永福打断他:“识文断字,最易被革命党那套理论蛊惑。林参谋,这话我只对你说——真要细细查起来,你护不住所有人,该割舍时,必须割舍。”

言下之意,林天魁心如**。

午后归营,营中气氛已然大变。往日操练间隙聚堆闲聊的士兵,尽数四散;就连操练时的呼号声,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林天魁途经营部门口,见两名军法处干事手持名册,正与曹永福低语交谈,他未上前打扰,径直走向参谋室。

推门而入,赵青山伏在桌上午睡,头枕一本摊开的书;陈启明正俯身整理档案,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林参谋。”

林天魁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赵青山枕着的书上,既非公文,也非兵书,封面“新民丛报”四字赫然在目——那是梁启超在日本创办的刊物,前几年在留洋学生中盛极一时。

“这本书……”林天魁刚开口,陈启明脸色骤变,慌忙辩解:“是、是青山从老家带来的,他不过是闲时翻看解闷,别无他意!”

林天魁未再多言,缓步走到赵青山身旁,少年睡得正沉,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想来是做了好梦。桌案上墨迹未干,是他刚抄录的字句:国之兴亡,匹夫有责。

窗外传来脚步声,分明是军法处的人往这边来了。

林天魁当机立断,伸手拿起那本《新民丛报》,迅速揣入怀中,动作快得让陈启明来不及反应。“叫醒他,”他声音平静无波,“片刻后便要上值了。”

说罢转身出门,刚到门口,便与两名军法处军官撞个正着。

“林参谋。”为首瘦高个姓严,拱手示意,“奉令核查营内违禁书刊,听闻贵营有两位文书在此当差?”

“正在室内。”林天魁侧身让开通路,“需我陪同核查吗?”

“不必,例行公事而已。”严军官说罢,与随行同僚踏入参谋室。

林天魁立在门外,听着室内翻检纸张的声响、问询的话语,还有赵青山初醒时懵懂的应答声,手不自觉攥紧了怀中的刊物,纸张粗糙的感触透过军装传来,格外清晰。

约莫五分钟后,严军官推门而出,手中拿着几本营务账簿,沉声道:“皆是例行营务记录,未发现违禁之物。”林天魁微微点头,目送二人离去。

傍晚时分,林天魁独身出营,行至营房后方的杨树林。秋日夕阳西斜,将树影拉得又细又长,他在一棵老杨树下驻足,从怀中取出那本《新民丛报》,轻轻翻开。

书页间夹着两样东西,不是书签,竟是两张对折的油印小册子。纸张粗劣,墨迹晕染,可标题却十分醒目——《革命军》,那是邹容七年前写下的禁书,多年来查禁甚严。

林天魁指尖一僵,白日里曹永福的叮嘱、军法处的严苛、滦州电文中“枭首示众,首级传阅”的狠戾,尽数涌上心头。

风穿林间,杨叶沙沙作响,似在低语。按规矩,他该即刻回营,将这两张册子交给曹永福,或是径直送往军法处,既能明哲保身,也算恪尽职守。

可他终究没动,抬手翻开小册子,熟悉的字句跃入眼帘:革命者,天演之公例也;革命者,世界之公理也……扫除数千年种种之专制政体,脱去数千年种种之奴隶性质……

这些文字,他在东京留洋时读过,在军校与同窗激辩过,也曾为之热血澎湃。后来他在营房烧掉手抄《同盟会宣言》,以为从此便与过往的热血理想一刀两断,可如今,这些滚烫的字句,竟藏在营中最青涩的文书枕下。

林天魁闭上双眼,赵青山的模样在脑海中浮现——那个带着书卷气的年轻人,上月还红着脸找他借钱,说家中为他定下亲事,要寄回去当聘礼,还念叨着南方老家种田艰难,当兵好歹能饱腹度日;还有陈启明,性子沉默,却最热心识字课,曾见他蹲在灶台边,就着柴火微光,一字一句给不识字的老兵读家信,耐心至极。

远处传来军营的熄灯号,悠长的号音在暮色中漫延,刺破了秋日的静谧。

林天魁睁开眼,从口袋摸出火柴。第一根,被秋风一吹,转瞬熄灭;第二根,稳稳点燃,火苗舔舐着纸页边缘,迅速蔓延开来,《革命军》三字在火光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火光映着他的脸庞,神情平静得一如两月前焚烧《同盟会宣言》之时。只是此番烧尽册子,他并未即刻离去,反倒掏出钢笔,在《新民丛报》空白的扉页上,飞速写下几行字:此书涉禁,阅后即焚。乱世求生,谨言慎行。若再私藏,军法无情。——林。

落笔收笔,他整了整军装,转身往营房走去。

回到营中时,赵青山与陈启明正忐忑地立在参谋室门口,两个年轻人脸色惨白,见他走来,嘴唇翕动,却迟迟没能说出话来。

林天魁走上前,将那本《新民丛报》递还给赵青山,淡淡道:“你的书。”

赵青山双手颤抖着接过,翻开书页,见了扉页上的字迹,眼睛骤然瞪大,抬头望向林天魁,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林参谋,我……”

“书可看,”林天魁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但要分清可看与不可看,更要记清何时看、何地看。”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加重,“今日军法处来过,一无所获。我但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陈启明闻言,猛地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多谢林参谋!我等再也不敢了!”赵青山也连忙跟着躬身,将书紧紧抱在怀中,神色动容。

林天魁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推门走进空无一人的参谋室,将门关上。

月光自窗外倾泻而入,在地上投下一方清辉。林天魁走到桌前坐下,望着桌上那盏未点燃的煤油灯,黑暗里,唯有月光静静流淌。他想起滦州,想起白雅雨临刑前的呼号,那声音仿佛穿透了数百里,刺在他心上。目光落在桌上的钢笔上,又让他想起了孙文——此刻那人该在南方的铁道线上,用这支笔丈量着铁路吧?最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触感让他想起了父亲家书那粗糙的纸张,“乱世求存,慎之又慎。。。”

慎之又慎,他今日藏书烧册,保下两个懵懂年轻人,算得慎密,还是算得冒险?他无从知晓。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压低的交谈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林天魁起身走到窗边,见营门口处,曹永福正与几名骑马军官低语,那些人军装制式迥异,绝非第三镇所属。

不多时,曹永福便匆匆朝参谋室赶来,推门而入时,脸色凝重得吓人。

“出事了?”林天魁沉声问道。

“刚接急讯,南边江西乱了!”曹永福压着声音,语气急促,“李烈钧在九江宣告独立,扬言要搞二次革命!”

林天魁心头一震,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大**已下令调兵平乱,”曹永福续道,语气沉重,“咱们北洋第三镇,怕是也要奉命南下了。”

月光洒在二人脸上,明暗交错。曹永福忽然开口,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白天你营里那两个文书,军法处当真查不出问题?”

“查过了,”林天魁声音平稳,未有半分波澜,“皆是本分履职的普通文书,并无异常。”

曹永福盯着他看了数秒,终究缓缓点头:“那就好。”他转身欲走,行至门口又停下,回头留下一句,字字千钧:“林参谋,这世道,要起大风了。咱们当兵的,脚下的路,得选准,得知道自己站在哪一边。”

门被轻轻带上,参谋室内只剩林天魁一人,立在清冷月光中。曹永福的话,他听得透彻,南方二次革命既起,南北彻底撕破脸面,往后时局,再无缓冲之地,人人都要做出抉择,选边站队。

而他,已然有了答案。

不是为了袁世凯的北洋,也不是为了孙文的共和。是为了那两个年轻人。。。那点不该被浇灭的赤诚。更是为了他自己。为了那个在东京抄录宣言、在保定焚烧初心、如今还在乱世里找路的。。。林天魁。

窗外,秋风骤起,席卷着杨树林,沙沙声大作,似千万人在暗处低语,又似风雨欲来的预兆。

江西烽烟起,二次革命拉开帷幕,北洋第三镇南下在即,林天魁即将踏上从未经历过的战场;军法处严查违禁,这两个文书的风波虽暂平,可严军官当真毫无疑心?两个怀揣赤诚的年轻人,随军南下后,能否扛住战火与时局的考验?林天魁的抉择,又将给他招来怎样的祸事与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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