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背景颜色:
- √白√灰√蓝√黄√红√绿
- 字体大小:小中大
- ← →实现上下章节查看,鼠标右键激活快捷菜单
第17章 初剿山匪小说:铁血山河1912一1945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2/1 21:29:17 民国元年十月二十三日,京西门头沟山谷,清晨的寂静被一声枪响骤然击碎。 枪声自匪群中聚然响起,子弹擦着林天魁帽檐疾飞,狠狠砸在身后山岩上,迸出点点火星。他本能扑倒,满嘴皆是泥土枯草的腥涩,厉声嘶吼:“隐蔽!三点钟方向御敌!” 喊声未落,对面山坡火力如泼水般倾泻而下,闷响里,夹杂着几声日制金钩步枪的脆鸣——这般装备,绝非寻常山匪所能有。 “他娘的!这帮杂碎枪法竟这般准!”曹永福滚至林天魁身侧,吐掉口中泥沙,怒目圆睁。林天魁伏在岩石后,目光急扫。东进西绝,南北居高临下。。。这是个死口袋!对方早就卡好了位置,交叉火力封死了退路。 “架机枪!快架机枪!”曹永福扯着嗓子传令,马克沁重机枪的冷却水筒,在晨光里泛着森冷寒光。射手刚架稳枪身,对面山坡忽起一声尖锐唿哨,枪声竟戛然而止。 山谷瞬间死寂,只剩寒风穿掠枯枝,呜呜作响。“怎么回事?”士兵低声嘀咕,林天魁心头一沉,日本士官学校所学历历在目——战场之上,枪响骤停,远比炮火连天更可怖。“手榴弹!快散开!”他厉声疾呼。 话音未落,七八枚黑点自北坡飞掷而来,空中划出凌厉弧线。爆炸声接连轰鸣,土石飞溅,硝烟滚滚,两名躲闪不及的士兵被气浪掀翻,惨叫转瞬淹没在巨响中。“迫击炮!轰平北坡!”曹永福目眦欲裂,吼声震耳。 两门沪造八二迫击炮即刻架设,测距、装填、击发一气呵成,炮弹呼啸着砸向北坡,火光在山林间接连闪烁。可对方火力点仿佛会移动,打掉一处,转瞬又从别处出现,拉锯战一打,便是整整三个时辰。 日头升至中天,土匪终是开始撤退,却非仓皇溃逃,竟是有序交替掩护。南坡枪声陡然加剧,死死牵制北洋军,掩护北坡匪众向深山撤离;北坡人马撤尽,南坡众人方才次第退走,末了还在岩后布下绊雷,心思极为缜密。 “营长,追不追?”二排长抹掉脸上血污,请示曹永福。曹永福转头看向林天魁,后者沉声摇头:“地形不明,追入深山必中埋伏,先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山谷间硝烟弥漫,血腥味呛人,清点下来,北洋军阵亡五人,负伤十一人,匪方丢下八具尸体。士兵们默然收拾同袍遗体,一个年轻士兵跪在一具尸首旁,双肩不住颤抖——死者是他同乡,二人同年入伍,早已约好年底一同回乡娶亲。 林天魁走上前,欲言又止,蹲下身帮他将逝者遗体放平,轻轻合上那双圆睁的眼睛。逝者军装胸口,弹孔赫然,凝血已成深褐。“他娘唤阿秀……”年轻士兵哽咽难语,“上月家信来,说、说已然怀上了……”林天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默然起身。 另一边,士兵正审讯俘虏,共擒三人,皆是负伤难行之辈。其中一人腹部中弹,血涌不止,脸色惨白如纸。“你们是哪路匪众?头目是谁?”曹永福蹲在他面前,沉声发问。伤俘只大口喘气,嘴角溢着血沫,一言不发。“据实说来,便为你寻军医诊治。”林天魁亦蹲下身,语气平和。 伤俘抬眼望他,忽然扯出一抹笑,笑得呛出鲜血:“军医?老子去年在张家口,也是这般……哄骗俘虏的……”林天魁闻言一怔:“你曾在张家口当兵?”“新军第一镇,步队第三标……”伤俘每说几字便要**,“欠饷八月,家中老娘饿死,妹子被卖入窑子……” 声音渐弱,眼神已然涣散。曹永福站起身掏出烟点上,不再追问,军医上前诊视一番,无奈摇头。伤俘临终前,气若游丝:“刘排长……带我们走的……他说……这世道,当兵吃粮,不如当匪吃肉……” 午后,部队押着另外两名俘虏撤回临时营地,审讯在营帐中进行。二人皆是二十出头年纪,一瘸腿,一伤臂,垂头而立。“那刘排长叫什么名,以前属哪支部队?”林天魁问道。伤臂俘虏头埋得更低:“人唤刘大眼,真名不详,先前是武卫右军的人。” 武卫右军——袁世凯小站练兵的嫡系旧部,后改编为北洋新军,林天魁心中了然。“为何弃军落草?”二人对视一眼,瘸腿俘虏开口应答:“为欠饷。去年九月至今年五月,军饷分文未发,去营中讨要,长官只说上头未拨粮饷。有弟兄家中断炊,偷了些许军粮,被抓后打了五十军棍,竟没撑过来。” “即便如此,也不该落草为寇,祸害百姓!”旁侧排长厉声呵斥。伤臂俘虏猛地抬头,双眼赤红:“我们从未祸害百姓!刘排长定了规矩,只劫官绅,不动穷人,只抢商队,不扰农户!上月有弟兄偷抢山下王家庄的鸡,被刘排长抽了二十鞭子,半点不含糊!” 营帐内一时寂静。林天魁打量着二人,虽身着破烂棉袄,内里衬衣却依稀是军装改制,手上握枪磨出的茧子,站姿间的习惯,皆是正规军操练的底子。“你们共多少人?”“五六十吧,分守三个山头,我们这伙二十来人。”“装备从何而来?”“自带些许,余下是劫来的。上月劫了一队往保定运军火的商队,得两挺机枪,五箱子弹。”曹永福骂了句粗话:“怪不得战力这般凶悍!” 林天魁起身走出营帐,夕阳西垂,山峦被染成一片血色。营地里,士兵们围坐篝火旁,或擦拭枪支,或包扎伤口,或怔怔望着火苗出神。阵亡弟兄的遗体盖着白布,整齐排列,待明日运回保定。 “琢磨什么呢?”曹永福跟出来,递过一支烟。林天魁接过未点,沉声问道:“曹营长,你说,若当初他们不被欠饷,这些人今日会在何处?”曹永福沉默片刻,答道:“或是往南京征战,或是去武汉厮杀,总归是在打仗。”“打谁?”“谁知晓,上峰令打谁,便打谁。” 林天魁点燃烟,深吸一口,辛辣入肺:“那如今这般,有何不同?皆是打仗,皆是杀人,皆是难逃一死。”曹永福笑了,笑声里满是疲惫沧桑:“区别便在,今日他们死了,是匪类;若穿军装战死,便是烈士。仅此而已。” 这话如锥子,狠狠扎进林天魁心头。忆起在东京之时,日本教官讲授军人之魂、忠君爱国,那时他笃信,军人当是纯粹荣光,心怀大义。可眼下,白布之下,有自家弟兄,有今日剿杀的“匪寇”,脱去军装,皆是河北、山东的农家子弟,皆是家中有爹娘妻儿盼着饷银度日的凡人,这所谓的区别,究竟在何处? “林参谋,有句话,我只对你说。”曹永福忽然开口,“其实刘大眼这帮人,上月县里曾派人招安过。”林天魁骤然转头:“招安?”“是啊,说只要下山,既往不咎,还能编入县保安队。”曹永福吐着烟圈,“可刘大眼没应。”“为何?”“条件谈崩了,县里说只收一半人,余下的自谋生路。刘大眼执意要收便全收,一个弟兄都不能落下,最后便谈黄了,才有了咱们这趟剿匪差事。” 火光在曹永福脸上跳跃,他续道:“你说这刘大眼,是傻气还是义气?若应了招安,他至少能混个连长做做,手下一半弟兄也能有安稳饭吃。倒好,咱们带着机枪迫击炮来,他今日折损八人,被俘三人,余下的,还能撑几日?”林天魁默然,望向远山,暮色四合,山林化作深灰剪影,那深处,刘大眼和他残存的弟兄,定也在包扎伤口、清点弹药,谋划着再战,或是,谋划着如何活下去。 “明日该当如何?”林天魁问。“还能如何,接着剿。”曹永福踩灭烟头,语气沉重,“旅部下令要彻底肃清,咱们便得把这山翻个底朝天,寻到他们老巢才行。”“若寻不到呢?”“那就一遍遍搜,直到寻到,或是等他们饿死在山里,总得有个结果,好向上峰交差。”言罢,曹永福转身回了营帐。 林天魁独身立在暮色中,山风凛冽,裹挟着枯草与硝烟的气息。远处传来士兵的咳嗽声、马匹的响鼻声,还有伤员帐篷里隐约的**。他掏出笔记本,就着最后一抹天光落笔:“民国元年十月二十三,门头沟剿匪。我部阵亡五人,伤十一人。匪首刘大眼,前武卫右军排长,因军饷拖欠落草,部众战术有度,绝非乌合之众。今日所歼之‘匪’,换着军装,与吾辈何异?乱世如磨盘,众生皆为齑粉。吾手握军刀,竟不知挥向何方。”笔尖一顿,添上四字:或只为活。 合上书时,天已全黑,营地灯火亮起,如散落山间的寒星。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林参谋,保定来的信,给您的!”信颇厚重,林天魁就着火光拆开,第一封是江苏陆军学堂同窗张维翰寄来的,张维翰如今在军校任教官,信中言明军校在编新教材,盼他执笔相助。 第二封是家书,父亲字迹依旧工整严谨:“天魁吾儿见字如晤。近闻京西剿匪,行事务须谨慎。匪亦人子,若非走投无路,岂肯落草为寇?然职责在身,不可有半分懈怠。惟愿吾儿心存悲悯,能容则容,刀下留人。另,南方局势愈紧,李烈钧已在江西与北军交火。乱世方兴,吾儿当早作筹谋,三思后行……” 信纸在火光中微微颤动,林天魁抬眼望向漆黑山林,那深处,刘大眼或许也守着一处火光,念着家小,思着出路。两个素未谋面之人,因这场剿匪,在寒夜中命运交织。而南方战火燎原,更大的乱局,已然成型。 他收好书信,转身走入营帐,明日还要搜山,还要剿匪,还要在这兵匪难辨的乱世里,艰难找寻自己的立身之地。帐外,哨兵在寒风中跺脚取暖,更远处的深山里,不知何人吹起口琴,调子是直隶乡间老曲,幽咽婉转,随夜风飘散在苍茫夜色里。 保定军校的约稿,是林天魁远离战火、深耕军事的契机,还是另一场身不由己的开端?南方江西战火愈烈,北洋第三镇南下平乱的军令是否将至?门头沟剿匪未竟,面对刘大眼这般重情重义的对手,林天魁后续是奉命清剿,还是心生恻隐?他心中的军人之道,又将迎来怎样的颠覆与重塑?】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