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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地下祭坛影

小说:她被杀死在直播间 作者:张红波 更新时间:2026/1/7 18:27:44

双湖公园的夜,静得诡异。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远处城市的喧嚣到这里都仿佛被什么吸收了。

只有湖水偶尔轻拍岸边的声音,单调而规律,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缓慢呼吸。

张天放和老陈及林雪,带着一队人穿过公园西门。

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道通道,照亮沿途的树木、长椅和告示牌。

公园已经被关闭,但围栏有多处破损,常有流浪汉或情侣深夜潜入。

“第三个失踪点在这边。”老陈引路,走向公园深处的一片树林,“赵琳最后被目击是晚上十点半,坐在湖边这张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蜡烛。目击者是一对情侣,他们说蜡烛的光很特别,不是正常的黄光,而是一种偏蓝的冷光。”

“偏蓝的烛光?”林雪跟在一旁,“普通蜡烛燃烧时,如果添加某些金属盐,火焰会变色。铜盐是蓝绿色,硼砂是绿色。”

“凶手可能用特制的蜡烛作为标记或信号。”张天放干脆地说。

他们到达湖边。

长椅还在原位,已经老旧,木漆剥落。

十六年过去了,这里几乎没什么变化。

张天放用手电仔细检查长椅周围的地面、椅背、扶手。

“当年勘查时,在椅背缝隙里发现了微量蜡油。”老陈回忆道,“化验显示含有氯化铜,所以火焰是蓝绿色。但氯化铜燃烧会产生有毒气体氯气,长时间吸入很危险。”

“所以赵琳可能已经被药物或毒气影响,无法正常反抗。”林雪分析道。

张天放的目光落在长椅正对着的湖面。

夜晚的湖水漆黑如墨,倒映着稀疏的星光。

父亲卡片上标注的三角形第三个点就在这里,而“门”的位置在三角形中心,根据地图测算,应该在湖对岸的树林里。

“我们去中心点。”张天放语气果断。

队伍绕湖半周,进入一片更茂密的树林。

这里树木高大,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

手电光束显得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

“就是这片区域。”老陈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你父亲牺牲前一周,我们带着警犬搜索过这里每一寸土地。地下没有空洞,没有隐藏结构,什么都没有。”

张天放拿出手机,调出父亲手绘的地图。

三个点连成的三角形覆盖了大半个公园,中心点确实在这里。

他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几棵特别粗大的老树,一块半埋在地里的巨石,还有……

“那是什么?”他用手电照向巨石后方。

光束中,隐约可见一个低矮的土堆,上面长满了苔藓和杂草,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的小丘。

但张天放走近细看,发现土堆的形状过于规整,近似半圆形。

林雪蹲下,用勘查工具轻刮土堆表面:“土壤有新近翻动的痕迹,虽然做了伪装,但和周围自然土壤的压实度不同。”

“挖开。”张天放下令。

两名警员拿来折叠铲,小心地挖掘土堆。

表层土壤很松软,下面是较硬的黏土层。

挖到约半米深时,铲子碰到了硬物。

“有东西!”一个警员甚是吃惊。

众人围拢。

手电光集中下,露出了一个金属表面,是一块生锈的铁板,大约一米长,铁板**有一个环形拉手。

张天放戴上手套,抓住拉手,用力上提。

铁板比想象中沉重,需要两人协力才勉强挪开一道缝隙。

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泥土味和某种香料味的空气从下方涌出。

完全移开铁板后,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阶梯是水泥砌成,边缘已有破损。

下方深不见底,黑暗的甚是诡异。

“这些地下结构……”老陈喃喃道,“当年我们怎么没发现?”

“可能入口被精心隐藏,或者当时还没建。”张天放率先踏上阶梯,“小心,可能有危险。”

他一步一级地向下,手电光束在狭窄的通道中摇晃。

阶梯大约有二十多级,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插销。

张天放轻轻拉开插销,推开门。

手电光扫入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地下空间,高度三米左右,墙壁和地面都是粗糙的水泥面。

但是,真正令人震撼的是房间的布置:

四面墙壁上画满了蜡烛图案,与苏晚晴家中的类似,但更加精细、繁复。

每支蜡烛的火焰都用荧光颜料绘制,在手电光照射下发出幽幽的绿光,仿佛真的在燃烧。

房间**是一个石台,台面上刻着复杂的圆形图案,像是某种星图或魔法阵。

图案**有一个凹槽,正好能放下一支蜡烛。

石台周围,摆放着二十六个小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有一支白色蜡烛。

其中二十四支已经点燃过,烛台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蜡油。

第二十五个架子上是空的。

第二十六个架子上放着一支未点燃的新蜡烛。

而第二十七个位置,在石台正上方,悬挂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下,正对着石台**的凹槽。

“这是一个祭坛。”林雪的声音在密闭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个进行过多次仪式的祭坛。”

张天放走近石台,用手电仔细观察凹槽。

槽内有一些暗红色的残留物,已经干涸发硬。

他取样放入证物袋。

“二十四支燃烧过的蜡烛,对应二十四个‘献祭者’。”老陈数着,“周文斌和苏晚晴是第二十三和二十四。第二十五个空位,意味着下一个目标已经选定,但尚未‘献祭’。”

“而第二十六支蜡烛在等待点燃。”张天放看向那支新蜡烛,“李静婉说我是‘第三支’,但这里有二十六支。数字对不上。”

除非……“第三支”不是指这里的顺序,而是另一种分类。

突然,张天放想起了父亲卡片上的话:“烛分三类:引路烛、献祭烛、降临烛。”

也许这里的二十六支都是“献祭烛”,而他将是“降临烛”?或者反过来?

技术员开始拍照、取证。

张天放则在房间中仔细搜索。

他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铁皮柜,没有上锁。

柜子里整齐码放着二十四个玻璃瓶,每个瓶子里装着少量灰白色粉末,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名字和日期。

第一个瓶子:林晓薇,2008。09。15

第二个:陈雨桐,2008。10。22

第三个:赵琳,2008。11。30

……

第二十三个:周文斌,2018。12。14

第二十四个:苏晚晴,2023。10。17

每个瓶子里的粉末量很少,大约只有一汤匙。

“这是什么?”小李惊问。

林雪打开一个瓶子,小心地取了一点粉末放在试纸上,滴上试剂:“骨灰。人体骨灰,经过精细研磨。”

瞬间,所有人沉默了。

二十四个失踪或死亡的人,他们的骨灰被收集在这里,装在瓶中,像战利品一样陈列。

“看来这些人真的都死了。”老陈声音沙哑,“你父亲当年一直在怀疑,但是没有证据,现在却有了。”

张天放拿起苏晚晴的瓶子。

标签上的日期是她死亡当天,但她的尸体直到五天后才发现。

也就是说,凶手在杀害她后,立即进行了火化取灰,然后才布置现场。

由此推断,这种火化利用的是专业的焚化设备,因为普通工具根本做不到。

“凶手有私人火葬场或类似设施。”林雪判断,“或者,能合法使用火葬场的设备。”

张天放继续查看柜子。

在最后一层,他发现了一个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皮革,已经磨损。

翻开第一页,是一行优雅的花体字:

“塞拉斯降临记录,始自1987年。”

1987年!这个组织存在了三十多年,太不可思议了。

他快速翻阅。

前几页记录着早期的“仪式”,频率很低,每隔两三年一次。

但从2000年开始,频率加快,几乎每年都有。

2008年有三起,正是双湖公园失踪案的三名受害者。

记录非常简略,只有日期、代号、烛火类型、备注。

翻到最近几页:

“2023。10。17,夜莺(苏晚晴),烛火:声音。备注:公开仪式,扩大影响。守灯人批准。”

“2023。10。23,余温(李静婉),烛火:记忆。备注:自愿献祭,完成过渡。待执行。”

“2023。10。28,烛芯(候选张天放),烛火:真相。备注:降临之烛,门户钥匙。必须获取。”

张天放盯着最后一行。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代号“烛芯”,烛火是“真相”,预定献祭日期是10月28日,也是倒计时结束的那天。

而李静婉的献祭预定在今晚,是自愿献祭,完成过渡。

过渡什么?

“李静婉可能今晚会来这里。”张天放合上笔记本,“她是‘余温’,负责保存记忆。她的献祭可能是仪式的一部分,为了什么‘过渡’?”

话音刚落,他头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手电光束集中照向入口。

阶梯上方,一个人影站在那里,背光看不清楚面容。

“放下枪,慢慢地上来。”一个男声传来,平静而冰冷,“我们有五个人,都有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老陈低声咒骂,手摸向腰间配枪。

但是,张天放按住他,摇了摇头。

在狭窄的地下空间,如果发生枪战,谁也逃不掉。

“我们上去。”张天放说,率先走上阶梯。

走到地面,他看清了对方。

五个男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手中握着改装过的电击枪和匕首。

为首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眼神锐利。

“鬼探张天放,久仰。”男人微微地点头,“守灯人想见你。”

“守灯人是谁?”张天放顿感疑惑。

“你会知道的。现在,请交出枪和通讯设备,跟我们走。”男人做了个手势,“其他人可以离开,只要你配合。”

“如果我不配合呢?”张天放语气加重。

男人笑了笑,抬起手腕,露出一个黑色的手环:“这个祭坛下方埋着足够的炸药,瞬间让这里夷为平地。遥控器在我手里。难道你要赌我是不是在虚张声势吗?”

张天放盯着他的眼睛。

那男人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语气甚是**。

显然,他说的是真话。

张天放慢慢地掏出配枪和手机,放在地上。

老陈和其他人“如法炮制”。

“这是明智的选择。”男人示意手下收起武器,“现在,请张天放跟我们走一趟。其他人,留在原地半小时,不要试图追踪。否则,我手里的枪会走火。”

两个男人上前,用黑布蒙住张天放的眼睛,用扎带捆住他的手腕。

他被引导着向前走,穿过树林,大约走了十分钟,然后被推上一辆车。

车辆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多次转弯,显然是为了混淆方向感。

张天放默默记着时间和转弯次数,但蒙着眼很难准确地判断。

车停了。

他被带下车,走上几级台阶,进入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

他的眼罩被摘下。

他置身于一个宽敞的房间,装饰古朴,像是旧式书房。

四壁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籍。

房间**有一张红木书桌,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大约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式对襟衫,手中拿着一本线装书。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善而睿智的脸。

“张天放,请坐。”老人的声音温和,“我是王明远。”

张天放浑身一震。

王明远?那个据称十六年前已经突发心脏病去世的退休教师?

“你没死。”张天放无比惊讶。

“死亡有很多种形式。”王明远放下书,“肉体消亡只是其中之一。而有时候,死亡只是一种必要的伪装。”

“你是‘守灯人’。”张天放话语坚定。

“是的。”王明远坦然承认,“‘蜡烛会’的创始人和守护者。我从1987年开始,寻找志同道合者,探索人类意识的边界,寻找超越肉体的存在方式。”

“通过杀人?”张天放冷冷道。

“不是杀人,是献祭。”王明远纠正,“自愿的献祭。每一个参与者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都渴望通过烛火达到更高的境界。林晓薇想摆脱抑郁症的折磨,陈雨桐想忘记被虐待的童年,赵琳想逃离无望的婚姻……周文斌想再见亡妻一面,苏晚晴想获得真正的关注和意义。”

“你利用他们的痛苦。”张天放难以置信。

“我给他们希望。”王明远站起身,走向书架,“你父亲当年也差点加入我们。他太想了解你母亲的不幸,想知道死亡背后是否还有更多。但我看出了他的真实意图,他不是来寻求真理,是来调查的。所以我让他‘离开’了。”

张天放握紧拳头:“是你杀了我的父亲。”

“不。”王明远转身,眼神复杂,“是他自己选择了那条路。我警告过他,继续调查会付出代价。他不听。后来发生的事情……不完全在我的控制中。”

“什么意思?”张天放似乎难以压制心中的怒火。

“组织内部有不同的观点。”王明远缓缓地说,“有些人认为应该更激进,更快地推进仪式。你父亲的调查激怒了这些人。我试图保护他,但失败了。”

张天放胸部起伏着:“李静婉说我是‘烛芯’,烛火是‘真相’。这是什么意思?”

王明远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木盒,取出一支白色的蜡烛。

这支蜡烛比普通蜡烛粗一些,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二十七支蜡烛中,有三支是特殊的:引路烛、献祭烛、降临烛。”他**蜡烛,“引路烛已经点燃,是三十七年前的我。献祭烛二十四支,你已经看到了。降临烛,是第二十七支,也就是你。”

“为什么是我?”张天放语气迫切。

“因为你父亲接近过真相,因为他留下了线索,因为他选择了你作为继承者。”王明远直视张天放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你有一种特质,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感知到烛光中的信息。他们叫你‘鬼探张半桶’,其实不完全是玩笑,对吗?”

张天放沉默着。

他确实偶尔会有莫名的直觉,能注意到被忽略的细节,有时甚至会在梦中看到案件的片段。

他一直认为是经验和潜意识的作用,从未深究。

“那是烛火的共鸣。”王明远说,“你天生适合成为降临烛。10月28日,当二十六支蜡烛全部点燃,你的烛火将打开门户,让塞拉斯完全降临这个世界。”

“塞拉斯到底是什么?”张天放目光诧异。

王明远沉默了片刻:“是一种存在,一种意识,一种超越我们理解的维度实体。它通过烛火与我们沟通,给予知识、力量,甚至实现愿望。但它需要通道,需要烛火作为桥梁。二十七支蜡烛,二十七种人性的光辉,汇聚在一起,就能构筑稳固的通道。”

“然后呢?它降临后会发生什么?”张天放追问。

“新时代。”王明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人类将不再受限于肉体,意识将得到解放,死亡将不再是终结。我们将成为更高维度的存在。”

张天放看着王明远,突然感到一种深刻的悲哀。

他可能最初确实怀着探索真理的初衷,但几十年来,他已经被自己的执念吞噬,成为了某种狂热的信徒。

“李静婉今晚会献祭。”张天放又是一惊。

“是的。作为‘余温’,她保存了所有献祭者的记忆。她的献祭将把这些记忆注入仪式,让通道更加稳固。”王明远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古董钟,“时间快到了。你想观看吗?亲眼见证烛火升华的过程?”

“如果我拒绝呢?”张天放语气挑衅。

“你没有选择。”王明远轻轻摇头,“但我想你会愿意的。因为你也在寻找真相,寻找你父亲死亡的真相,寻找这些案件背后的真相。而今晚,你将看到一切。”

房间侧门打开,两个男人走进来,站在张天放两侧。

“带他去仪式厅。”王明远说,“让他坐在见证者的位置上。”

张天放被带出书房,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更大的房间。

这里布置得像一个小型剧院,前方有一个舞台,舞台**是一个石台,与地下祭坛的石台一模一样。

观众席有二十七把椅子,其中二十六把已经有人坐。

张天放被安排在第二十七把椅子上。

他扫视周围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深色衣服,表情肃穆。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人,一个是本市的知名企业家,一个是大学心理学教授,还有一个是电视台主持人。

这个组织的渗透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舞台灯光暗下,只有一束聚光照在石台上。

李静婉走上舞台。

她换上了一件白色的长袍,头发披散,赤着脚。

她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石台上已经放好了一支蜡烛。

李静婉跪在石台前,双手合十,开始低声吟诵。

语言古老而晦涩,像是某种祷文。

观众席上的人们也跟着低声念诵,声音汇聚成一片嗡嗡的低鸣。

张天放感到一阵眩晕。

空气中弥漫的香料味越来越浓,灯光开始扭曲,石台上的蜡烛自动点燃,火焰是诡异的蓝绿色。

李静婉停止吟诵,抬起头,看向观众席,目光定格在张天放身上。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记住一切。”

然后,她拿起石台上的一把银色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胸口。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

她倒下了,血液浸湿了白袍,流淌到石台底部的一个凹槽中。

血液顺着凹槽流向蜡烛,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火焰猛地蹿高,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整个房间里二十六把椅子旁各有一支小蜡烛,同时被点燃。

张天放感到一股热流从心脏涌向全身,视线开始模糊。

在摇曳的烛光中,他看到了无数重叠的画面:林晓薇在公园点燃蜡烛,陈雨桐在雨中微笑,赵琳回头挥手,周文斌写下“原谅”,苏晚晴对着镜头低语……

然后是他的父亲,在黑暗中对他说:“天放,真相需要代价。”

最后一幅画面,是李静婉的脸,她在烛光中轻声说:“第三支蜡烛已燃。你的时间不多了。”

所有的画面汇聚成一束光,涌入他的眼睛。

张天放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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