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蓝之门

车队驶出市区时，陆远航抬腕瞥了眼军用手表，指针正指向清晨六点十七分。掌中的加密平板还亮着，“海洋探知者号”的最后坐标凝固在公海航道密集区——那艘伪装科考船早在十二小时前就遁入虚无，技术组的结论冷冰冰地躺在屏幕上：追不上了。

“现在重点是那艘货轮。”林海燕昨夜在病房里的声音仿佛还粘在耳膜上，她将卫星图放大，指尖戳在屏幕上一个灰影上，“‘深蓝黎明号’，像块生锈的礁石停在公海一动不动。甲板上的集装箱持续散发着高温信号，十有八九藏着小型核电池。”

画面再度放大，集装箱的排列如同乱码般扭曲，“如果真是移动指挥节点，它停的位置刚好卡住龙渊基地的东南咽喉。所有进出基地的电磁信号，理论上都是它的盘中餐。”

“为什么不直接轰掉？”陆远航当时眉头紧锁，声音裹着质疑。

“它在公海。”林海燕的语调像冻住的铁，“没有铁证，贸然动手只会给对手递刀——这正是他们巴不得看到的。”

此刻坐在颠簸的军用越野里，陆远航望着窗外流动的晨雾，脑中线索如乱麻缠绞：科考船冲锋在前，货轮暗中窥视，再加上那个能改写系统权限的幽灵内鬼。对方织的是一张三线绞杀网，步步都是死棋。

“陆少校，前方进入信号屏蔽区。”副驾驶的上尉嗓音绷紧。

车内电子设备发出一阵蜂鸣，加密链路自动切换到备用通道，屏幕蓝光闪了闪，最终稳住。陆远航的瞳孔却陡然收缩——公路两百米外的海滩上，三辆越野车静默停驻，七个橙衣人影正忙活着架设设备。他们的天线非但未指向海面，反而诡异地斜刺向龙渊基地方向。

不对劲。陆远航眯眼锁定画面，指尖飞速放大图像。那几人察觉了军车车队，两人抬头瞥了一眼，反应却像提前排练过般平静——没有平民的好奇，也无丝毫躲闪的慌张，仿佛军车的存在不过是背景噪音。

太镇定了。陆远航将镜头定格在其中一人手腕上，袖口卷起的皮肤泛着金属冷光，是仿生材料的暗纹？还是某种军用外骨骼？

“停车。”陆远航的声音如铁钉楔入车内。

“少校，行程有严格时限……”上尉面露难色。

“三十秒，责任我扛。”陆远航目光灼灼，不容置疑。

轮胎碾过碎石的脆响中，车队靠边刹停。陆远航迅速将画面截取，对上尉低声命令：“存本地硬盘，禁用无线传输！基地监控可能已被渗透，无线信号等于送肉上砧板。”

上尉利落拍照、拔盘、收妥。车队重新启动时，后视镜里的橙衣队伍已消融在晨雾深处。

“他们架的是什么设备？”陆远航声音紧绷。

上尉快速调出资料比对：“外壳像海床地震波探测仪，但天线朝向完全反常识——本该垂直探海，此刻却水平瞄准内陆。”

“他们在扫描基地外围。”陆远航语气如刀锋劈落，“要么铺设声学监听网，要么测绘地下结构，给下次攻击画靶子。”

四十分钟后，车队抵达龙渊基地入口。入口的伪装彻底颠覆想象——不是预想中的码头堡垒，而是一段伪装成公路紧急停车带的普通路段。车队驶入隧道，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外界光线被彻底吞噬。

隧道幽深如巨兽食道，冷蓝应急灯在复合墙壁上折射出粼粼寒光。五分钟后，世界豁然裂开——陆远航第一次目睹“龙渊”真容。

这是一个垂直五十米的地下巨窟，穹顶的自然光系统洒下柔和天光。而最摄人心魄的，是**码头那艘蛰伏的巨兽——“鲲鹏级”智能母舰“蛟龙号”。三百米流线舰体覆满深灰“龙鳞”装甲，舰首如巨鲨吻部昂起，菱形舰岛上的全息面板正跳动如心脏。盐腥与机油的气息刺入鼻腔，宣告着与陆军基地截然不同的钢铁丛林。

“林舰长在舰上候命。”上尉引路声带着一丝敬畏。

登舰梯口，两队人马狭路相逢。对面是浑身湿透的海军陆战队，脸上还残留着战术油彩。为首少校三十上下，眼神如淬毒的匕首。

“陆军来的键盘侠？”对方堵在梯口，嘴角扯出讥笑，音量恰好让所有人听见。

空气瞬间凝固，上尉脸色微变，欲开口却被陆远航抬手止住。

“吴锐，‘海鲨’突击队队长。”对方逼近半步，几乎鼻尖相抵，“听说就是你，在模拟战里把我们舰队指挥得互相撕咬？”

陆远航岿然不动：“是我。”

“那你最好记住，”吴锐声音如刀刮骨，“真到了海上，敌人可不会等你敲完代码。一个浪头砸过来，服务器泡汤、系统瘫痪，你打算用键盘把浪打回去？”

窃笑声在身后蔓延。陆远航却淡然一笑：“吴队长，如果浪头就能让系统瘫痪，那这系统根本没资格上蛟龙号的甲板。”

他目光扫过对方队员，语气平静如海：“但反过来，如果你们突击队还得靠潜水贴炸药才能完成任务，那海军的火力投送系统……恐怕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图纸上。”

吴锐瞳孔骤缩：“你质疑我们的作战方式？”

“我在陈述技术现实。”陆远航侧身绕过他，踏上登舰梯，“现在是2075年，战争早该进化了。”

走了两步，他忽又回头：“对了，我在陆军参与过高海拔无人蜂群补给系统——那玩意儿在八级狂风、零下四十度里，连续扛了720小时没宕机。”他的语调轻描淡写，却如钢钉入木。

吴锐僵在原地，脸色阴晴交错。擦肩时，有人听见他低声嘟囔：“不过……高原蜂群那鬼东西，确实有点门道……”

登舰梯顶端，舱门缓缓开启。林海燕身着海军舰长礼服，肩章三星灼灼。她凝视着陆远航，嘴角未动，眼底却闪过一丝微光：“刚才的表现，及格。但记住，在海军，说话的不是嘴皮子——”她顿了顿，“是拳头，也是脑子。”

陆远航踏上蛟龙号的甲板，脚下传来舰体心脏般的沉稳脉动。抬头望去，巨舰如深海蛟龙伏卧暗影，蓄势待破渊。他想起昨夜那条幽灵警告，掌心微微收紧。

“欢迎来到深海。”林海燕声音低沉。

陆远航抬眼直视她，目光如淬火之钢：“我准备好了。”

?

基地外围的山腰上，那支“勘探队”的队长摘下监听耳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目标已确认登舰。”他对着通讯器低声下令，“启动‘听潮’协议。”

设备屏幕上，一圈圈声波探测信号向外扩散，最远端的波纹，已经触碰到了“蛟龙号”停泊的地下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