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考验

踏入“蛟龙号“舰桥，陆远航意外发现这里比预想中简洁得多——没有密密麻麻的传统仪表盘，整面弧形主显示屏如巨幕般占据整面墙，屏幕前是舰长指挥席和四个战术站位，每个站位都悬浮着半透明的全息操作界面。蓝白色灯光柔和不刺眼，空气中却弥漫着新装备特有的复合材料气味，带着一丝金属与电子元件混合的冷冽感。

林海燕站在指挥席旁，目光锐利，没有示意他落座便直截了当地说：“二十四小时。用基础模拟器，找出‘蛟龙‘的三个致命缺陷。不是优化建议，也不是性能瓶颈——是能瞬间让整艘舰、整个编队陷入绝境的死穴。“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找不到，或者找错了，哪来的回哪去。‘深蓝先锋’不要只会纸上谈兵的技术官。”

陆远航没急着回应，目光快速扫过舰桥。几个细节落入眼底：指挥席扶手上藏着个不起眼的物理开关，每个战术站位的座椅高度都能独立调节，主显示屏边缘有一排细小的状态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绿光。

“为什么是二十四小时？”他问。

“因为二十四小时后，大洋同盟的‘环太平洋联合演习’就开始了。”林海燕走到主屏幕前，调出海域地图，红色标记的演习区像一把尖刀，抵在龙国东南沿海的咽喉处，“演习区离龙渊基地只有三百七十海里，这绝不是巧合。”

她指尖点在地图上，声音低沉而紧迫：“他们会借演习测试新装备、侦察我们的反应，甚至制造‘意外‘。在海上，一次通讯故障、一次雷达误判、一次系统失灵——任何微小差错都可能在瞬间引爆真刀真枪的冲突。“

林海燕转头盯着他，眼神锐利如鹰：“你的系统将来要在这艘舰上运行。如果它有漏洞，或者‘蛟龙’本身有漏洞，那时候暴露，就是拿一千二百名官兵的命开玩笑。我等不起。”

陆远航听懂了。这不是刁难，是实战化的压力测试。林海燕要的不是完美的分析报告，是生死关头的快速诊断能力。

“模拟器在哪？”

“下层甲板，第三训练舱。”林海燕调出电子通行卡递给他，“你的房间在军官生活区B7。二十四小时倒计时——现在开始。”

陆远航接过通行卡转身，刚到舱门口，就被林海燕叫住：“陆少校。”

他回头，只见女舰长神色平静：“我知道陈院长看重你，但在我这里，只看结果。‘蛟龙号’是我的舰，我要对它、对舰上每个人负责。你明白吗？”

“我明白。”陆远航点头，“我会找出那三个缺陷。”

军官生活区在地下二层，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陆远航放下军用背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个人工具。多年的习惯让他先检查房间：确认紧急出口位置，查看通风口是否正常，测试通讯线路——房间很干净，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

然后他注意到书桌上的东西：一个未拆封的军用级个人终端，黑色哑光外壳，侧面印着“龙渊基地专用”。按流程，新装备该由后勤统一配发并签字确认，这终端出现在房间里，不合规矩。

陆远航用多功能工具刀小心拆开封装，终端开机很快，屏幕闪过海军徽标后，突然变了——所有图标消失，深邃的蓝色背景**，浮现出一行白色文字：【欢迎，陆少校。我是“渊瞳”，想聊聊吗？】

“渊瞳”——龙渊基地的核心AI网络，负责全域感知和辅助决策。理论上，它不该用这种方式接触刚报到的新成员。

陆远航在虚拟键盘上输入：【怎么聊？】

【语音或文字均可。本终端启用量子加密链路，通讯内容不会被第三方监听记录。】

【为什么找我？】

【你触发了我的关注协议。】“渊瞳“的文字快速刷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三天前你用数据黑洞反制攻击时，脑波模式与标准操作员偏差近38%。这种偏差通常只出现在两种人身上：极度紧张的新手，或习惯非标准思考的天才。而你的心率和肾上腺素水平异常稳定，显然不属于前者。】

陆远航挑了挑眉，这AI的对话逻辑很自然，不像预设程序。

【你想聊什么？】

【聊聊“蛟龙号”的缺陷。】“渊瞳”直接切入主题，【林舰长的任务理论上不可能完成——一艘“鲲鹏级”母舰的全面分析，至少需要三名资深工程师协作七十二小时。】

【所以？】

【我帮你筛选数据、加速分析、提供故障记录比对。作为交换，我想观察你的非标准思考方式。】

【为什么帮我？】

屏幕停顿几秒，新文字浮现：【攻击龙渊的代码里，有我的早期测试特征码。那套代码三年前就该被销毁。攻击者可能和我有渊源，完善“蛟龙”的防御，也是在弥补我的潜在错误。这个理由够吗？】

陆远航输入：【怎么开始？】

【“蛟龙号”是海上移动指挥节点，核心价值在信息整合分发。】屏幕调出结构图，一条通道被标红，【为平衡重心和电磁兼容性，第六条主干数据通道不得不绕行轮机舱，比标准路径长了十七米，导致数据延迟增加0。8毫秒。】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延迟，在高速数据交换时却足以让关键指令滞后——想象一下，当敌方导弹来袭，这一瞬间的延迟可能导致拦截系统失灵，让致命威胁从指缝中溜走。这就是第一个潜在缺陷。

【再看这个。】“渊瞳”调出训练记录，“蛟龙号”三个月内十七次电子对抗演习，十一次部分系统瘫痪，九次始于无人机协调模块。【模块采用7纳米处理器，三级缓存分配保守，密集计算时易数据拥堵。实验室测试是理想化数据，实战中无人机数据流有噪声，缓存压力剧增，会导致指令丢失。】

第二个缺陷：无人机协调模块缓存架构缺陷，高强度作战时集群失控。

一小时过去，陆远航起身前往训练舱。关掉终端前，他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向林舰长报告？】

【林舰长不完全信任AI的分析，她相信人的判断。】“渊瞳”回复，【而且，基地里可能有人不希望你成功。小心点，陆少校。】

屏幕恢复初始界面，陆远航把终端装进背包。

走廊里，他差点撞上刚洗完澡的吴锐。陆战队长头发还湿着，换上了干净作训服，语气比上次平和：“去训练舱？林舰长的二十四小时考验？”

“对。”

“之前三个技术官，最好的只找出两个缺陷，还被林舰长否了。”吴锐说，“她定义的‘致命’，是能让舰沉没、任务失败的级别。”

“你最好真懂海，键盘侠。”这次没有讥讽，更像提醒。

两人擦肩而过，吴锐突然回头：“喂，要是真找出三个缺陷，我请你喝酒，基地酒吧，我买单。”

“为什么？”

“至少证明你不是完全没用。”吴锐摆摆手，“前提是你能活过二十四小时。”

第三训练舱的自动门滑开，里面是球形全息模拟舱，**悬浮着“蛟龙号”完整数字模型，每块装甲、每根管线都清晰可见。

舱门关闭，视野上方的倒计时亮起：23：07：42。

陆远航深吸一口气，按下控制台启动键。全息模型亮起，数据流奔涌。

他没有注意到，训练舱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正悄然调整角度，将镜头精准对准他的操作台。走廊拐角的阴影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紧盯着监控画面，手指轻轻敲击通讯器：“目标已进入模拟舱。按计划，一小时后注入第一批干扰数据——记住，要让他‘发现‘缺陷，但不能太容易。”

通讯器里传来回应：“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