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排查致命缺陷

凌晨四点，陆远航回到第三训练舱的球形舱室，幽蓝全息光影流转，他盯着模型，眼底布满红血丝，右侧控制屏上黄色标记不停闪烁——皆是他排查出的优化项，从主推进器等离子流稳定器到侧舷声呐波束聚焦算法，每一项都能拔高战舰性能。

倒计时仅剩十小时。

他目光死死锁在全息模型的核心——舰桥。这里是蛟龙号的大脑，也是林海燕的死命令发布点：三个致命缺陷，找不出，卷铺盖走人。

“致命……”陆远航低声呢喃，指尖划过控制台，调出全维度模拟攻击数据。过去十三个多小时，电磁脉冲、网络渗透、动能打击、导弹饱和攻击，所有常规作战路径他都推演过，结果惊人：龙鳞自适应装甲能硬抗三枚海矛—3重型反舰导弹直射；渊瞳防火墙十七次红蓝对抗从未被正面攻破；即便舰体被洞穿，十六个水密隔舱也能支撑战舰浮航六小时以上。

陆远航调出蛟龙号服役档案，三年前深蓝—7演习，这艘鲲鹏级首舰初露锋芒，对阵六艘台风级驱逐舰编队，四十六分钟内，指挥无人机蜂群击沉所有敌舰，自身仅受模拟轻伤。演习报告盛赞其“开启海军从平台中心到网络中心的作战革命”，但陆远航捕捉到一个细节：彼时舰载AI副官沧澜提出二十七次战术建议，林海燕采纳二十五次，采纳率92。6%，远超海军71。3%的平均水平。

是沧澜太强，还是大伙儿已经离不开它了？

他调出近一年的演习数据，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一段自编的‘逻辑探针’脚本随之倾泻而出——这是他在陆军电子战部队的看家本领，专挖复杂系统里的隐藏漏洞。脚本运行需要时间，陆远航站起身，在八米直径的舱室里踱步，柔性地板随脚步亮起转瞬即逝的光痕，舱壁全景屏正模拟深海景象，幽蓝海水里，蛟龙号实舰的轮廓朦胧而威严。

他伸手触碰屏幕，画面骤缩，定格在右舷一排不起眼的圆形接口上，三十厘米的直径，配着可伸缩防护盖。“无人机紧急回收口。”陆远航一眼认出，这是鲲鹏级的特色设计，受损无人机可通过高速接口回收入舰，快速维修拆解，提升持续作战力。

可念头刚落，一丝寒意窜上心头。他在脑海里推演实战场景：敌方捕捉到无人机回收的特征信号，发射一枚携电磁干扰弹头的小型导弹，在回收口附近引爆。干扰弹虽无直接杀伤力，却能瘫痪回收系统精密传感器三到五秒——而这几秒里，正有受损无人机以每秒四十米的速度冲向接口。

撞击、爆炸、连锁反应！

他火速调取损管图纸，心瞬间沉下去：回收通道与邻近的蜂巢无人机机库，仅隔一道标准防火门。爆炸冲击波与碎片，足以击穿这道屏障，引燃机库内满载燃料的无人机群。

“第一个致命缺陷，敲定。”陆远航抬手在控制台标记，红光亮起，刺得人眼晕。但这远远不够。林海燕要的是三个一击致命的死穴，缺一不可。

凌晨五点，脚本运行完毕，三百多页分析报告弹出，陆远航直奔结论页，目光扫过，呼吸猛地一停。

【发现一：无人机操控超180架时，舰桥操作员对AI建议响应延迟增0。4秒】

【发现二：强电磁干扰环境下，低空低速目标探测距离下降37%】

【发现三：舰桥语音记录存在固定短语模式，高频出现“沧澜，我需要……”】

他点开第三条，两千多小时的录音被脚本精准筛选，那句请求式短语，在过去一年出现了87次，73次出自林海燕之口，其余14次来自三名资深操作员。而每次这句话响起，沧澜都需额外处理时间，短则3秒，长则20秒。

陆远航调出深蓝盾牌演习的录音片段，声线清晰传来：

【2075。08。1714：33：22】

林海燕：“沧澜，我需要自由海洋联邦暴风级护卫舰的声纹特征更新。”

沧澜：“数据库存三个变种型号声纹，反潜强化型、电子战型，请指定具体型号。”

林海燕：“全部。”

沧澜：“确认，下载需12秒，期间声呐自动识别降级为人工辅助模式。”

【12秒后】沧澜：“数据更新完毕，目标推进系统改装，低速静音巡航声学特征降40%。”

陆远航反复听了三遍，有两处细节刺眼至极：一是林海燕未指定型号，背离了她一贯的精准作风；二是12秒的下载空档，蛟龙号声呐系统形同虚设。真实战场，这12秒足够敌方完成一次突袭。

但比这更致命的，是短语背后暴露的习惯——海军人机交互大纲明确规定，战时需用指令式语言，直接触发AI预设流程，耗时以毫秒计；而“我需要”的请求式语言，需AI先解析语义再执行，秒级延迟，在海战里就是生死之差。

他标记下‘潜在致命缺陷二’，但心里清楚这还不够。语言习惯能改，真正的致命伤，是那种体系性的、不可逆的硬伤。

早上六点，训练舱门禁突然响起，舱门滑开，吴锐走了进来。陆战队长换了干净作训服，头发还滴着水，显然刚结束夜训，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

“还在死磕？”吴锐走近，目光扫过满屏数据。

“剩9小时。”陆远航头也没抬，视线依旧黏在屏幕上。

吴锐把保温盒往控制台一放，“炊事班的值夜餐，多一份，老王让我给你这个不要命的陆军佬送来。”

陆远航终于转头，看着保温盒，又看向吴锐，语气直白：“为什么帮我？登舰那天，你可不是这般态度。”

吴锐扯了扯嘴角，坐上悬浮椅，语气坦然：“看了你那份深渊压力测试复盘报告，你写‘真正的战士，从不是模拟器里的高分者，而是绝境中不忘为何而战的人’，这话，我认。”

他顿了顿，眼神多了几分郑重：“我不想你栽在这二十四小时测试里，至少，别输在找不出缺陷上。”

陆远航沉默片刻，打开保温盒，热气腾腾的海鲜粥配着煎鱼排，香气扑鼻。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只啃了两片能量棒。此刻早已饥肠辘辘，抓起勺子便大口吞咽起来。

“找到几个了？”吴锐问。

“一个确定，一个潜在。”

“还差一个？”

陆远航点头，咽下食物：“我猜，第三个根本不在技术参数里。”

吴锐挑眉：“什么意思？”

“技术层面，蛟龙号近乎无懈可击。”陆远航放下勺子，指尖点向全息模型，“可历史上沉舰，多不是技术落后，是战术失误、情报出错，或是……人的问题。”

“你怀疑舰上有人？”吴锐神色一紧。

“是怀疑体系。”陆远航纠正，“这艘舰太依赖沧澜了，目标识别、火力分配、航线规划、损管控制，所有关键决策都有AI深度参与，人反倒成了系统的确认按钮。”

“AI反应快、算得准还不疲劳，不是好事？”

“但AI不懂为何而战。”陆远航的声音低沉有力，“它只认最优解，可战争从不是数学题，最优解未必是正确解。”

他调出一段任务记录：“三个月前护航，两艘疑似海盗快艇逼近，沧澜建议用声波炮驱离，林舰长却派直升机抵近侦察——快艇上有六名被劫持渔民，声波炮必伤人质。林舰长选了更险、更慢的方案，因为她考虑到了AI看不到的人命。”

他抬眼看向吴锐，语气凝重：“问题是，战场节奏越来越快，快到人来不及思考时，我们还能守住这份多余的考量吗？”

舱室里陷入寂静，舱壁屏上的深海水母群缓缓飘过，光影斑驳。

“你说的第三个缺陷，是舰在让人变成机器？”吴锐沉声问道。

“不。”陆远航摇头，目光灼灼，“是机器在让我们忘了，为什么要把人类留在指挥链顶端。”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指尖按下一串权限代码——那是陈守卫给他的陆军备用权限，语气坚定：他抬眼看向吴锐，语气凝重：“我还有七小时。要做件违规的事——调取蛟龙号三年来的所有舰桥语音记录，找出沧澜都没察觉的隐藏模式。”

屏幕亮起，海量语音数据开始加载。他没察觉，同一时刻，基地数据中心的某个隐秘监控节点，一道三级警报悄然触发，触发缘由：非授权访问核心作战数据，接收终端，是一个不在值班表上的神秘ID。

?七小时后，陆远航攥着三份缺陷报告走向舰桥，走廊拐角处，与一名匆匆赶路的中尉擦肩而过。那人戴着眼镜，面色苍白，臂章印着“舰桥操作组—数据管控”。陆远航浑然不觉，擦肩瞬间，中尉下意识按住腰间终端，屏上一行小字清晰浮现：“目标已提取语音记录，镜花协议，即刻启动第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