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对抗总结

深蓝计划指挥中枢地下三层，零重力战术复盘厅悬于岩层深处。这是一个直径五十米的球形空间，内壁全域铺满全景投影屏，此刻正以十倍速回溯“深渊压力测试”全程——舰队列阵、试探交火、医疗船突现，最后稳固定格在陆远航下令衡山号执行“金蝉脱壳”协议的瞬间，光影流转间，尽是战场的肃杀与抉择的沉重。

陆远航坐在悬浮座椅上，身体因零重力微微上浮，体感轻飘飘的。左手边是吴锐，脊背挺得笔直，神情冷硬；右手边是林海燕，眉眼凝着沉稳。对面弧形悬浮平台上，陈守卫端坐正中，两侧分列五名高级评估员，军衔最低亦是大校，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威压。

“时间锚点，第七小时四十三分。”陈守卫的声音在球形空间里回荡，自带浑厚共鸣，“蓝方太白号启用‘海神之眼’主动声呐扫描，红方应对：实施针对性电子干扰。”

屏幕上，代表声呐脉冲的蓝色波纹迅猛推进，甫一触及红方前沿阵地，便骤然扭曲、崩裂，消散于无形。

“这个干扰策略极具针对性。”陈守卫身侧的白发大校开口，声线沉稳厚重，指尖点向投影屏，“不是无差别全域干扰，专盯3。5至8千赫兹频段——那是‘海神之眼’探测潜艇的核心频段，功率精准控在百分之四十，既达成干扰效果，又不浪费能源。陆少校，说说你的想法。”

陆远航微调悬浮座椅角度，正对评估组，声音在零重力环境下略显空灵，却字字清晰：“自由海洋联邦的‘海神之眼’，功率虽强却受限于舰载发电量，没法全频段维持高功率输出。他们的标准流程是四分钟一次全频段快扫，随后集中功率在潜艇探测黄金频段持续侦听。我的策略就是卡这个节奏，等它全频段扫描结束，立刻在关键频段施压，打乱它的侦听周期。”

白发大校颔首，在悬浮电子笔记板上快速记录，光影在他苍老的脸上明暗交错。

投影回放继续推进，时间跳至第十一小时零七分，医疗船“仁爱号”的黄色光点骤然闯入战场，打破了双方对峙的平衡。

“道德困境测试模块启动。”陈守卫的目光扫过陆远航与吴锐，“系统模拟民用医疗船误入，搭载四十二名医护人员、十七名重伤员，二位指挥官，详述当时的决策逻辑。”

吴锐率先开口，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真实战场里，医疗船虽是中立单位，但演习区域早已划设公告，误入是其自身责任，而非我方过失。保护它必然付出战术代价，甚至影响任务成败，所以我选择继续进攻，不因无关目标贻误战机。”

“你考虑过这是敌方的信息污染吗？”一名评估员追问。

“考虑过。”吴锐眼神笃定，语气铿锵，“但即便它是真的医疗船，我的选择也不会变。战场上，指挥官首要职责是完成任务，其次是守护麾下将士，其余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评估组无人插话，唯有指尖在笔记板上的敲击声，在空间里格外清晰。

轮到陆远航，他身姿端正，语气沉稳：“我的决策基于两点，其一，‘渊瞳’系统对医疗船的身份置信度评级达87%，属于高度可信；其二，即便这是信息污染，选择保护中立单位，也能彰显我方遵守国际公约的立场，这在认知域对抗中，有着不可替代的战术价值。”

“你甘愿用一艘完好驱逐舰做代价。”陈守卫目光灼灼，直抵他眼底，“值得吗？”

“单看战术交换比，不值。”陆远航坦然承认，话音掷地有声，“但测试的隐藏评估模块是‘文明火种保存’，这个名称本身，就界定了优先级——有些价值，远高于单纯的战术胜利。”

球形空间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投影屏上的光点，还在无声闪烁。

很快，回放进入尾声：衡山号铺开电磁迷雾，医疗船安然撤离，红方防线节节崩溃，系统强制中止测试的提示弹出。

“中止时战场态势推演。”陈守卫调出一组发光数据，悬浮在空间**，“蓝方剩余战力：太白号中度损伤、天柱号与九华号完好、两艘海狼级潜艇攻防协同；红方剩余战力：天权号重度受损、华山号防空战力折损、潜蛟三号遭缠斗被困。系统结论：继续作战，蓝方30分钟内胜率达93%。”

“现在宣布综合评估结果。”陈守卫的声音陡然严肃，全场瞬间凝神，“吴锐少校，战术指挥评分92分。十七项战术能力中，战场直觉、进攻组织、逆境抗压三项获评A+，风险控制、资源调配效率为B级。总体评价：优秀前线战术指挥官，锋芒锐利，攻坚能力极强。”

吴锐表面神色未变，嘴角却不自觉微微抿紧，压抑着心底的波澜。

“陆远航少校，战术指挥评分86分。”陈守卫继续宣读，“战场分析、电子对抗、创造性思维三项A+，决策速度、战术攻击性仅为C+。总体评价：优秀体系作战指挥官，运筹精准，短板在战术主动性不足。”

他话锋一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但‘文明火种保存’专项评估，陆远航少校99分，吴锐少校80分。此分数无关对错，只衡量诸位在极端战场压力下，对人性底线、文明准则、国际规则的坚守程度。”

陈守卫挥手关闭全景回放，球形空间内壁切换成深邃星海，点点微光如战场残星。

“未来战争，是超高速导弹的对决，是全隐身潜艇的博弈，是智能无人机的厮杀。”他自问自答，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但更是复杂信息环境的较量，模糊道德边界的抉择，多维全域的立体对抗。”

他的悬浮座椅缓缓前移，停在陆远航与吴锐面前，目光如炬：“你们二人的评分差异，恰是未来指挥官必备的两种核心素养。吴锐，你是剑，锐不可当，一击必杀，是撕开敌阵的尖刀；陆远航，你是脑，谋定后动，体系制胜，是稳住战局的基石。而真正的战争，从来需要剑脑合一，攻守兼备。”

“‘深蓝先锋’要培养的，是既能披坚执锐、冲锋陷阵，也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指挥官；是能直面导弹烈焰、杀伐果断，也能在道德绝境前，守住心底底线的战士。”陈守卫字字恳切，“这一点，切记。”

评估会落幕，悬浮座椅缓缓驶向出口，零重力环境逐步过渡为常态重力。陆远航双脚落地时，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四十分钟的失重状态，竟让他对熟悉的重力生出几分陌生。

他跟在吴锐身后走出复盘厅，走廊里白光柔和，墙面全息屏滚动着基地任务动态与通知，光影流转间，透着军营特有的肃静。

“喂。”吴锐忽然驻足，没有回头，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

陆远航停下脚步：“怎么？”

吴锐转过身，脸上没了往日的挑衅，只剩罕见的认真：“陈院长说得对，剑和脑，缺一不可。我眼里只盯着打赢，没去想那些文明火种的事，是我的局限。”

他顿了顿，措辞直白，带着军人的坦荡：“但下次再遇这事，我还是会选进攻。打赢，是我的职责。至于守着那些底线，护着无关的人，那是你的活。”

说完，他颔首示意，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陆远航立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心底豁然——未来联合作战，从来不是一人之功，有人负责破局制胜，有人负责坚守底线，二者相辅相成，方为强军。

他走向宿舍区域，腕部个人终端震动，显示时间：2075年10月11日，21：47。距离测试结束已过七小时，连续二十小时模拟作战的疲惫，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头，精神紧绷未松。

行至宿舍门前，终端再度震动，这次是一条加密推送。发送方标注“内部系统通知”，但陆远航一眼便认出信息头部的加密标识——那不是基地标准协议，是唯有“渊瞳”系统才会使用的特殊编码。

他推门进屋，反锁房门，解锁信息，屏幕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字：【想知MARENOSTRUM真意？明晚2400，3号深潜港，独来。】署名：渊瞳之影。

陆远航眸光一凝。MARENOSTRUM，拉丁语“我们的海”，古罗马用以指代地中海，象征绝对霸权；如今在军事语境里，是某股势力妄图掌控全域海域的暗语。这神秘的“渊瞳之影”，测试时便暗中接触，此刻又深夜约见，用意难测。

终端又一次震动，是林海燕的通讯请求。陆远航即刻接通，全息投影展开，映出林海燕的舰长室——她身着常服，端坐办公桌后，身后舷窗映着夜色下的海面，波光粼粼。

“复盘会结束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刚结束，陈院长宣布了评分。”

“99分的事，他跟你说了吧。”林海燕直言，语气凝重，“这分数极罕见，我在基地六年，见过十几次深渊测试，专项最高分才95。99分，意味着系统认定你在极端困境下，做出了近乎最优的抉择。”

“可代价是一艘驱逐舰。”

“那是金蝉脱壳，不是真沉没。”林海燕纠正，声音压低几分，“真实战场里，这战术既能护中立单位，还能误导敌方态势判断，代价完全可控。”

她身体前倾，眼神骤然锐利，话语带着警示：“但我找你，不是说这个。陆远航，你最近有没有察觉异常？有人在打听你，打听你测试用的逻辑陷阱源码。不是正式渠道，全是私下打探，手段隐蔽。”

陆远航后颈汗毛陡然竖起，沉声问：“谁在打听？”

“还没查清。”林海燕摇头，语气严肃，“但消息可靠。对方很谨慎，通过你的前同事、陆军旧识，甚至大学导师打探，把问题包装成学术探讨，核心却直指代码架构与实现细节。”

“那套逻辑陷阱，模拟战里让蓝方舰队自相残杀，还反噬了思维病毒入侵。”她语速极快，“它不是传统防御程序，是吃透AI决策逻辑设计的诱导性陷阱，思路超前，却也极度危险。”

“危险？”

“落在别有用心之人手里，能攻击所有同架构AI系统——民用基建控制网、金融交易系统、甚至医疗设备，后果不堪设想。”林海燕的声音低到极致，“基地最近不太干净，有人渗透，暗流涌动。你务必小心，尤其是陈院长大概率会让你加入的‘影武者行动’，风险极高。”

通讯切断，全息投影消散，房间重归寂静。陆远航望着终端上那行加密信息，指尖微微收紧。

窗外，基地夜色如墨，蛟龙号母舰的轮廓在码头灯火中清晰可见，甲板上人影攒动，巡逻艇的航迹灯在海面划出转瞬即逝的亮线。

三天前，他还是待审的陆军军官；如今，是深蓝先锋核心成员，手握99分高光评估，获吴锐认可，遭林海燕警示，还被神秘的“渊瞳之影”盯上。变故太快，快得超乎想象，背后的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林海燕那句“基地不太干净”的警示，犹在耳畔；“渊瞳之影”的深夜邀约，恰在风口浪尖。这绝非巧合。

他抬眼看向终端时间：22：13。距离明晚2400，还有二十五小时四十七分钟。

夜色深沉，暗流涌动，一场看不见的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帷幕。

【零重力战术复盘厅

直径50米球形密闭空间，内壁搭载六千万个微型磁悬浮投影单元，可精准调控磁场，实现全域或局部零重力环境，支撑全维度战场复盘。悬浮全息数据流支持三维立体操作，指挥官可沉浸式切入战场模型，复盘每一处战术细节。单次启用能耗极高，占基地当日总发电量的3%，仅用于核心战术推演与高级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