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危险对峙

2075年10月7日，上午10时47分

黑潮海盆边缘，国际水道，距山岛海峡西口约55海里

华盟“苍山”号护卫舰舰长李洋立在舰桥，双手扶着合金栏杆，指节因用力泛白。舰艏右舷不足400米处，联邦101舰队的“琼斯”号驱逐舰正以20节航速前行，灰黑色舰体贴着国际水道中心线，直奔西北方向，满载排水量超九千吨的体量，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这绝非偶遇。自清晨6时“琼斯”号驶入这片海域，便如甩不掉的影子，黏在“苍山”舰侧前方，卡在伴航监视与危险接近的模糊地带，步步紧逼。舰桥那头，对方军官端着望远镜瞭望，目光里的审视、挑衅与轻蔑，直直刺过来，让李洋神经紧绷。

“舰长，对方第三次请求甚高频安全通信。”通讯官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紧张。

“接。”李洋头未回，声音沙哑却沉稳。

海事16频道里，男声带着明显口音，礼貌却疏离：“华盟海军‘苍山’舰，这里是联邦‘琼斯’号。我方例行航行训练，请保持安全距离，避免误判。”

李洋抓起话筒，语气平稳却字字铿锵：“联邦‘琼斯’号，华盟‘苍山’舰在此。你舰处于泛海敏感海域，请注意航行安全。我方例行巡逻，将依法监视影响区域安全的活动，完毕。”

公式化的对话重复三遍，刚结束三秒，“琼斯”号航向突然左偏5度。角度拿捏刁钻，不直接冲撞，却硬生生挤压“苍山”舰的航行空间，逼着李洋做抉择：要么转向避让，要么直面碰撞。

“他们在逼我们转向。”副舰长压着声，满是怒意，“再不动作，半小时后两舰航线将在3海里外交汇，届时横距不足200米。”

200米，对两艘**超300米的战舰而言，已是碰撞红线。一点航向偏差，一次引擎故障，都可能酿成大祸。

李洋额角渗出汗珠，三十八岁，十五年海军生涯，对峙经历无数，却少见这般带着明确压迫的航路挑衅。这是**裸的心理战，就等着看他临阵退缩。

“全舰，一级战斗部署。”他沉声下令，指令传遍舰桥每一处。

无公开警报，只有舰内低沉持续的蜂鸣。水兵们飞速奔赴战位，主炮塔缓缓转向侧舷，750近防炮炮管昂起，火控雷达预热，天线微微颤动。“苍山”舰航速未减，航向未变，用沉默宣示立场。

同一时间，“蛟龙”号智能航母，渊室。

陆远航站在主屏前，盯着渊瞳系统整合多源数据生成的数字孪生战场，两个舰艇模型在海面移动，彼此间的最短距离预测线早已泛红，数字不断跳动：310米、290米、270米……

“琼斯号在玩边缘博弈。”林海燕调出对方72小时航行轨迹，眼神冷峻，“航线精准贴国际水道中心线，所有动作都套着无害通过的框架，我们先转向，就是示弱理亏。”

“他们在测我们的碰撞阈值，想逼我们退让，拱手让出海域控制权。”陆远航指尖轻敲屏幕。

侧屏弹出渊瞳的三个应对方案：方案A，令苍山舰坚守航线，150米时用定向声波照射警告，成功率88%，风险是引发局势升级；方案B，苍山舰减速避让，同时释放无人快艇伪装渔船逼退对方，成功率79%，却落了下风；方案C，启动蜃楼全频谱电子战系统，伪造虚拟舰队信号诱使对方转向，成功率74%，风险是暴露电子战能力。

陆远航快速权衡，林海燕适时提醒：“琼斯号装了量子雷达，对传统电子欺骗有抗性。”

“那就让他信以为真。”陆远航眼神锐利，“渊瞳有没有分析琼斯号舰长的行为模式？”

“舰长罗斯，47岁，行事谨慎强硬，五次对峙里，有五次在对方不退让时主动规避，前提是他判定碰撞风险不可控。”林海燕调出档案。

“那就给他造一个实打实的威胁。”陆远航转向通信频道，“接通陈司令员，联系吴锐，让天山号待命。”

十分钟后，琼斯号舰桥。

罗斯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苍山舰的强硬远超预期。航海长第三次提醒：“舰长，交汇倒计时18分钟，最小横距将低于200米。”

“保持航向航速。”罗斯重复命令，手指却死死攥紧指挥台，他等的是对方的退缩，可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舰长！东南方向35海里，发现多个高速水面目标！航速超30节，数量八个，正快速逼近！”雷达操作员的惊呼打破沉寂。

罗斯快步上前，屏幕上一簇光点编队紧凑，直扑琼斯号。“识别！”

“信号模糊，AIS断断续续显示是远洋拖网渔船，可这航速，根本不是渔船能达到的！”操作员语气慌乱，电子战军官随即补报：“检测到多频段导航雷达信号，符合小型民用船只集群特征。”

罗斯直觉警铃大作，荒谬的信号却有真切的雷达回波。“启动量子雷达扫描！”

“有实体反射！但外形匹配度极低，无法确认型号！”

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华盟这是派了什么东西？伪装渔船的导弹艇，还是无人攻击艇？

“舰长！苍山舰明语通信！”

李洋的声音带着明确警告：“联邦琼斯号，你舰东南方向有不明船队高速接近，危及航行安全，请立即避让！”

几乎同时，瞭望哨嘶吼：“东南海平面，看到桅杆！好多根！”

罗斯抓起高倍望远镜，海天交界处的模糊黑点快速移动，密集的阵型透着压迫感。雷达、电子信号、光学观察、对方警告，所有信息都指向逼近的威胁。他没有时间迟疑，琼斯号前有苍山舰死扛，侧有不明船队逼近，再不退，便是腹背受敌。

“右满舵！航向030！加速至25节！”罗斯嘶吼着下令。

庞大的琼斯号猛地倾斜，在海面划出白浪弧线，调转航向往东北逃窜，彻底放弃挤压苍山舰的航线。可雷达屏幕上，那八个光点竟同步转向，依旧保持拦截态势。

“他们盯上我们了！”船员失声，罗斯厉声下令：“预言者系统启动！分析目标意图！”

几秒后，舰载AI给出结果：目标行为协同，符合预设拦截模式，民用船只概率低于15%，建议继续规避，启动软杀伤自卫措施。

罗斯心头一沉，他中计了！那根本不是什么船队，是华盟的圈套。“全舰进入防御状态！电子对抗全开！准备发射干扰弹！”

同一时刻，蛟龙号渊室。

陆远航看着琼斯号仓皇逃窜的轨迹，嘴角掠过一丝冷意。那八个高速目标，是蜃楼系统的幻影——三架高空电子战无人机搭配两组海上信号发射器，伪造雷达回波、AIS信号，连瞭望哨看到的桅杆，都是无人机投射的光学影像，一个量身定做的骗局，精准拿捏了罗斯的谨慎。

“认知域作战，让他看到最忌惮的事，自然会按我们的想法走。”林海燕轻声道。

“还没完。”陆远航目光未离屏幕，“吴锐的天山号到哪了？”

“已抵达预定阵位，在琼斯号东北15海里处静默待机。”林海燕调出画面，天山号如蛰伏的巨鲨，静待时机。

“陈司令员授权，若琼斯号继续抵近或挑衅照射，让天山号执行非动能警告。”陆远航沉声道。

非动能警告，是用低功率激光或高能微波，干扰敌方传感器，不伤舰体却能精准亮明实力，是比电子欺骗更直接的警告。

琼斯号狂飙二十多海里才减速，航向却依旧朝着山岛海峡，显然没有放弃。“一次欺骗吓不退他们，他们要亲眼看到，才会死心。”陆远航眼神锐利，“大概率会用光学、红外侦察，甚至释放无人机探查。”

“那就让他们看。”陆远航眼底闪过冷光，“联系吴锐，启动镜像方案。”

镜像方案，是敌方光学侦察时，用反射阵列和全息装置，伪造虚假舰队影像，让他们看到的永远是我方想展示的假象。

下午1时20分，琼斯号经过两小时谨慎侦察，确认那支高速船队彻底消失，苍山舰也远在后方，唯有一艘天山级驱逐舰，在左舷20海里处随行，不远不近，如沉默的猎人。

罗斯满心烦躁与寒意，他像闯入了迷阵，看不清虚实，引以为傲的经验全然失效。“发报告给舰队指挥部，幽灵徘徊第一阶段遭遇强电子对抗与认知干扰，目标海域环境复杂，请求重新评估风险，等待下一步指令。”

报告发出，罗斯却清楚，这事绝不会落幕。华盟用一场幻影，轻松化解他的压迫战术，这不仅是战术挫败，更是明确的信号：旧的对峙规则已作废，新的游戏里，他连规则都摸不透。

这片泛海，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冷，也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