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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云寨的拳头小说:驼峰剿匪 作者:都市驼铃 更新时间:2026/1/5 16:33:37 民国元年十月二十一,驼峰山深处。 天云寨所在的山窝子飘着炊烟。这寨子原是座荒废山神庙,三进院子,正殿泥塑神像塌了半边,露出木架;厢房改作住处,院墙用石块垒高,上头插着削尖竹签。后院空地上,战利品堆成小山。 赵铁柱蹲在一旁,拿炭笔在木板上记数:“马克沁两挺完整,水筒无漏;沪造八二迫击炮四门,瞄准镜俱在;汉阳造七十四杆,枪栓皆活络……“ 刘大眼没参与清点,坐在正殿门槛上,捧着粗瓷碗喝水,目光盯着院子**那两挺马克沁——枪身烤蓝在午后光里泛着冷光,如巨兽鳞片。 “排长,这下咱阔气了!“年轻匪徒摸着迫击炮管兴奋道,“这玩意儿一炮能轰平一间屋吧?“ “轰平了也得有炮弹。“刘大眼声音不高,院子里顿时静了,“铁柱,炮弹多少?“ “一百五十发,七生五的。“赵铁柱抬头,“够打几场硬仗。“ “省着用。“刘大眼放下碗起身,拿起一杆汉阳造拉动枪栓,听了听机件声又放下,“子弹呢?“ “三十箱,每箱五百发;手榴弹五十箱。“ “不够。“刘大眼摇头,“真打起来,这点子弹撑不过三天。“ 院子里欢腾的气氛瞬间凉了。刘大眼环视众人,二十几个核心弟兄都是武卫右军旧部,还有几十个本地入伙的汉子,更远处厢房门口,弟兄们的家眷正怯生生张望。 “都听好。“刘大眼走到院子**青石上,“咱劫了保定兵站的货,曹锟不会善罢甘休。少则三天,多则五天,兵必到。“ 有人咽了口唾沫。“怕了?“刘大眼目光扫过,“现在想走的,拿五块大洋下山自谋生路,我不拦。“ 没人动。缺了只耳朵的老兵啐口痰:“走?往哪儿走?下了山不是饿死,就是被当逃兵抓去枪毙!排长,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跟排长!“众人附和。 刘大眼点点头,掏出一卷油布展开,是张手绘地形图,墨线勾勒等高线,要道、山隘、水源标得分明:“这是咱的命。“ “第一道防线。“他手指点向山脚外围,“此处、此处、还有此处设游动哨,三人一组带铜哨,发现官兵便一长两短接力传讯;这些小径埋绊雷,用铁砂黑火药,吓马惊兵为主。“ 赵铁柱补充:“涞水弄来的铁砂,够造五十个。“ “第二道防线。“刘大眼手指上移至半山腰,“这处天然石台视野开阔,两挺马克沁架在此处,左翼封东路上山,右翼封西路;机枪掩体用石块垒,上头盖木料和土,能扛迫击炮直击。“ “迫击炮呢?“有人问。 “鹰嘴岩反斜面。“刘大眼点向地图,“四门炮分两组,打一轮换一处,绝不在同一阵地开第三炮。“他看向赵铁柱,“你带炮组,记住,专打他们的炮兵和机枪。“ 赵铁柱重重点头。 “第三道防线。“刘大眼手指落在山顶山神庙标记上,“天云寨本寨地势最高,只有一条石阶路相通,两侧已凿射击孔。真打到这儿,就是拼命的时候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剩风吹老槐树的沙沙声。“粮食弹药分三处储藏,寨子里留三成,鹰嘴岩藏四成,后山老虎洞藏三成。就算寨子破了,咱还有退路。“ “排长,咱真能挡住?“年轻弟兄小声问。 刘大眼没直接回答,望向山下层层山峦:“当年在**打日本人,一个排守无名高地,对面是一个中队,守了四天四夜,最后活下来的连我在内共七人。“他转头看向众人,“咱现在有二百多人,有重机枪、迫击炮,还有驼峰山天险。你们说,能不能挡?“ 没人说话,但众人眼里的惶恐,渐渐被狠劲取代。“干活!“刘大眼一挥手,“铁柱带人加固工事;马三带探子队下山,盯住房山到保定官道,官兵一动即刻来报!“ 人群散开。刘大眼摸出从军需官身上搜来的账簿,翻到军械清单,手指抚过“马克沁重机枪二挺“那行字,指节发白。 “排长。“赵铁柱去而复返,压低声音,“清点时少了五杆汉阳造。“ 刘大眼猛地抬头:“谁动的?“ “是后山王老五那伙人,昨晚值哨时带的还是老套筒,今早交班换成汉阳造了。“ 刘大眼脸色沉下来:“叫过来。“ 同一时刻,五十里外房山县西集镇。 镇子不大,主街铺着磨圆的青石板,石缝里长着枯草。北洋军的到来让镇子死寂,家家关门闭户,只有瘦狗在街角刨食,见了军装就夹尾巴溜走。 一连在镇外空地扎营,士兵砍树枝搭窝棚,伙夫班挖灶生火,两门沪造八二迫击炮正被组装。林天魁骑在蒙古马上观察镇子,马鞍旁挂着毛瑟C96枪套,皮子磨得发亮。 曹永福赶上来,马鞭指驼峰山方向:“看见没?那就是驼峰山,天云寨在山窝子里,从这儿看不见。“ 林天魁眯眼望去,山势险峻,主峰如骆驼背脊,两侧矮峰拱卫,深秋阔叶林叶落过半,露出黑黢黢岩石,更显陡峭。“营长,我建议先派人与本地乡绅接触,他们熟山里情况。“ 曹永福哼了一声:“刚才镇公所的人来了,送了些粮菜,问什么都不知。“ 正说着,一个穿绸面棉袍的老者带两个随从小步跑来,老远拱手:“军爷!军爷辛苦了!“来人是本地李保长,五十多岁面皮白净。 曹永福没下马,俯视着他:“李保长,驼峰山的土匪,你知道多少?“ 李保长擦汗:“山野刁民,偶尔下山劫道,都是小打小闹……“ “小打小闹?“曹永福冷笑,“劫了保定兵站五车军火,这是小打小闹?“ 李保长腿一软差点跪下:“军爷明鉴!那伙人去年才流窜来,凶悍得很,小老儿实在……“ 林天魁下马扶了他一把:“李保长,我们不为难你,只求你帮个忙——送封信上山。“ “信?“李保长抬头。 林天魁取出一封写好的信,牛皮纸信封盖着第三镇戳:“交给匪首刘大眼,告诉他,归还军械、下山受编,往事可既往不咎。“ 李保长手抖得厉害:“军爷,这送了信,他们要是迁怒于小老儿……“ “你就说是北洋陆军第三镇曹锟统制亲笔。“曹永福补充,“识相便混个前程,不识相……“他拍了拍腰间枪套。 李保长颤巍巍接过信贴身藏好。“今日日落前,我们要收到回音。“林天魁说。 申时三刻,信送到天云寨。 刘大眼坐在正殿里,信纸摊在破旧供桌上,旁侧点着油灯。赵铁柱、马三及几个头目围在两边。“曹锟的印是真的。“马三说,“我在保定见过他的告示。“ “既往不咎?“一个头目嗤笑,“当年武卫右军欠饷,我们去讨要,也说既往不咎。结果带头的老孙被打五十军棍,没熬过去!“ 刘大眼没说话,盯着信上“可编入县保安队,按月发饷“八个字,像被针扎了眼。他想起宣统二年腊月二十三,上百号弟兄跪在雪地里求发八个月欠饷,统制大人掀轿帘看了眼,只说“成何体统“便扬长而去,那天冻死了三个弟兄,其中一个是想领饷给老娘买薄棺的。 “排长,咋回?“赵铁柱问。 刘大眼拿起信走到油灯边,火苗舔舐纸张,边缘卷曲发黑,化作灰烬。“告诉他们。“他转身,声音平静,“器械乃民脂民膏所购,今为我所用。招安空话,见得多矣。若要战,便来。“ 马三记下,犹豫道:“排长,要不谈谈条件?让他们先发三个月安家费……“ “没条件可谈。“刘大眼打断,“你当他们真会招安?下了山枪一缴,人一排,机枪突突了,省事又省粮。“他走到殿门口望向暗下来的天色,“回信去吧。另外告诉今晚值哨的弟兄,眼睛放亮些,我估摸着,明天天亮前他们会动。“ 酉时末,回信送到北洋军营。 曹永福看完几句话,脸涨成猪肝色,一把撕碎信纸:“妈的!给脸不要脸!传令——今夜饱餐,三更造饭,五更出发!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老子的炮硬!“ 林天魁捡起碎纸片拼凑着看,字迹歪斜却意思分明。他走出营帐,天色全黑,驼峰山轮廓融入夜空,零星几点光不是星光,是山寨哨位的灯火,明灭有序。 “林连长。“身后传来声音,是值夜的王老栓,怀里抱着汉阳造,枪口用布塞着防露水。 “老王。“林天魁点头,“你怎么看?“ 王老栓沉默片刻:“那刘大眼,我以前在武卫右军时听过。登州人,炮队出身,庚子年打过洋人,腿上挨过一枪。后来队伍打散,欠饷闹事,人就不见了。“他顿了顿,“林连长,要是明天打起来,碰上穿旧军装的,能不能……“ 话没说完,林天魁已然懂了:“我尽量。“ 王老栓敬了个礼,佝偻着背走开。林天魁望着远山灯火,想起张维翰信里的话:“天下大势,不在枪杆多寡,而在民心向背。“ 这驼峰山上的,是民,还是匪?乱世里,民与匪的界线,到底在哪儿? “报告!“侦察兵孙得标气喘吁吁跑来,“连长,后山方向刚才有火把光,一闪就没了,像是有人下山。“ 林天魁心头一凛:“多少人?“ “看不清,就一点光很快熄了。要不要追?“ 林天魁望向曹永福灯火通明的营帐,里面传来骂娘和部署的声音:“先不打草惊蛇。你带两个人,远远跟着,看他们去哪儿、见什么人。“ “是!“ 孙得标跑开。林天魁再望群山,山风起了,吹得营旗哗啦作响,还传来远处隐约的口琴声,是直隶乡下办丧事的《哭皇天》,凄凄切切在风里断断续续。 山寨里,刘大眼站在围墙边听着风声。赵铁柱递来一个窝头:“大哥,吃点儿。“ 刘大眼接过咬了一口,粗粝玉米面刮着喉咙:“铁柱,你说咱们能挡住不?“ 赵铁柱沉默良久:“挡不住也得挡。“ 刘大眼笑了,笑得苍凉:“是啊,挡不住也得挡。山下是死路,山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音刚落,后山传来一声夜猫子叫。很轻,但刘大眼耳朵动了动——那不是真的夜猫子。 当夜子时,房山县西集镇最东头荒宅里,油灯如豆。白天送信的李保长哆哆嗦嗦站在屋中,对面是个黑布蒙面的汉子,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明天拂晓进攻,主攻方向是东路上山道。告诉刘排长,早做准备。“说完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李保长捏了捏,是大洋,咽了口唾沫:“军爷那边要是查出来……“蒙面汉冷笑:“你不说,我不说,谁查得出?“窗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掠过——是孙得标,他趴在屋顶屏住呼吸,手按在了腰间枪柄上。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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