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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试攻小说:驼峰剿匪 作者:都市驼铃 更新时间:2026/1/5 16:33:37 十月二十二日,寅时末。 驼峰山黑沉沉压在天际,东隅仅露一丝鱼肚白。北洋军营地已炊烟四起,伙头军抬出热气腾腾的窝头,白雾在凉风中散得快。士兵们围着灶台领食,嚼咽声里混着几声咳嗽,没人多言,眉宇间都是沉郁。 林天魁立在帐外,看一连士兵整备。老兵王老栓正给十七岁的陈二狗绑腿,那娃是保定本地人,脸上稚气未脱,手指攥得发白。 “绑紧些。”王老栓哑着嗓子,“山里树枝密,绊一跤便是生死。” “俺不怕。”陈二狗嘴硬,声音却发颤。 “头回上阵都这般。”王老栓拍他肩,“跟着班长,他动你动,他停你停。子弹不认人,专找慌神的。” 林天魁移开目光。他是江苏陆师学堂出身,见过太多这样的新兵——出征前夜辗转,晨起难以下咽,真到阵前,有的成了烈士,有的成了王老栓这样的老兵,只剩一身伤痕和经验。 帐内传来曹永福的吼声:“炮呢?架妥了没有!” “报告营长,两门沪造八二迫击炮已就位,弹药二十发!” “二十发当金元宝省着用!”曹永福骂道,“一发炮弹抵你们一月军饷!” 林天魁束紧武装带,摸了摸腰间毛瑟C96,又拿起蔡司望远镜——这是毕业时教官所赠,镜片擦得锃亮。他看向驼峰山,山影狰狞,像卧着一头猛兽。 卯初,天色微明。 曹永福骑马立在队前,军装干净,马靴锃亮。“弟兄们!”他声如洪钟,“山上匪类劫我军火、害我同袍,今日必踏平此山!夺军械者赏大洋二十,毙匪首者赏五十!” 队伍里起了一阵骚动,二十块大洋够一家半年嚼谷,人人眼中露渴盼。 “一连林天魁!”曹永福马鞭一指,“正面进攻,吸引火力!” “得令。” “二连陈德海!” “在!” “率部从西侧山沟迂回,抄其后路!记住,快、狠!” “明白!” 林天魁策马上前:“营长,不如先以迫击炮试探,摸清对方火力点再进攻不迟。” “没时间了!”曹永福打断,“统制限半月克敌,今日已是第三日,按计划行事!” 林天魁抿唇不语,调转马头回队。一连九十六人分三排,前锋班呈散兵线,两翼掩护,主力殿后。 “检查武器!” 拉枪栓的咔嚓声此起彼伏,汉阳造的沉闷金属声在晨风中格外刺耳。 “上刺刀!” 雪亮刀尖出鞘,映着微光。 “出发。” 同一刻,驼峰山鹰嘴岩。 刘大眼伏在岩后,望远镜里北洋军动向分明:正面一队爬山,侧翼八十人潜进西沟。 “来了。”他低语。 赵铁柱举着自制测距仪——两木相交,绳坠石子,“正面百二十人,侧翼八十,正面队形散,是佯攻。” “传令前哨,放正面的进来。”刘大眼放下望远镜,指向西沟,“侧翼那队,让他们尝尝滚木的厉害。” 铜哨声起,一长两短,混在山风里像鸟叫。刘大眼再看正面领头军官,年纪轻轻,骑马观阵,约莫二十出头。 “可惜了。”他喃喃。 “当家的?” “无事。”刘大眼摇头,“告诉弟兄们,待其入雷区再打,专打军官与机枪手。” 辰时二刻,一连进入驼峰山外围。 山路不过两尺宽,两侧陡坡乱石,队伍拉成一列,呼应都难。王老栓走在中间,越走心越沉——太静了,连鸟雀声都无。 “停!”他忽然举手。 陈二狗攥枪问:“王叔,咋了?” 王老栓蹲身拨开路面枯草,一根与泥土同色的细绳横亘其间。“绊绳。”他低声,“顺绳找。” 士兵扒开草丛,三丈外老槐树下埋着个陶罐,油纸封口,引信连绳。 “土雷。”王老栓脸色凝重,“铁砂混黑火药,炸不死人,却能崩一身窟窿。” “排雷!”林天魁赶到。 工兵剪断绊绳,挖出陶罐,蜡封的装药口透着专业。“此类雷成本低,必是成片布置。”林天魁传令,“全军缓行,留意脚下!” 命令未传尽,前方一声闷响,接着是惨叫。 “踩雷了!” 林天魁奔过去,三个兵倒在地上,一人抱腿打滚,裤腿染红,密密麻麻的铁砂嵌在肉里。 “医护兵!” 林天魁蹲身撕开伤兵裤腿,撒上云南白药。“连长,俺没看见……”伤兵疼得脸色惨白。 “莫说话。” 爆炸声刚落,两侧山林冷枪响起,啪、啪,节奏分明,弹无虚发。一个举枪寻目标的士兵,钢盔被擦出一道深痕,当场晕过去。 “隐蔽!”林天魁大吼。 士兵们扑到树后石旁,冷枪仍不停,专打露头之人。林天魁躲在岩后观察,四个射击点交叉火力,射手藏于掩体,只露枪口——这是正规军的打法,绝非土匪所能。 “机枪架起!”一排长吼。 马克沁重机枪刚架好,副射手肩头中弹惨叫倒地。“**养的,专打机枪手!”射手红了眼。 “迫击炮!”林天魁朝后喊,“十点钟方向山崖,三百米,试射一发!” 炮弹出膛,山崖上火光一闪,碎石滚落,枪声暂歇。“他们在转移阵地。”林天魁脸色更沉。 半分钟后,枪声从另一侧响起,更刁更准。“后撤五十步,重整队形!”林天魁咬牙下令。 此时西沟方向传来轰隆隆巨响,夹杂着枪声与惨叫。“是二连!” 半个时辰后,二连残兵退回,陈德海头缠绷带,血渗出来染红半脸。八十人去,不到六十人回,个个狼狈。 “怎回事?”曹永福脸色铁青。 “滚木……全是滚木!”陈德海瘫坐在地,“山沟两侧崖上早有埋伏,碗口粗的木头带尖刺,滚下来躲都躲不开!” 曹永福一脚踹翻弹药箱:“废物!” 林天魁的一连也撤了回来,清点伤亡:阵亡两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一人。阵亡的里有陈二狗,他趴着时抬头张望,子弹从眼眶钻入,后脑穿出个窟窿。王老栓坐在他尸体旁,一言不发。 “营长,不能再这么打了。”林天魁上前,“对方防御层次分明,雷区迟滞,冷枪杀伤,滚木阻侧翼,是正规军的山地战术,绝非土匪。” “你倒懂了?”曹永福冷笑,“明日全营压上,三门迫击炮轰平了再冲!四百条枪,还怕一群土匪?” 林天魁还想争辩,见曹永福双眼血红,便咽了回去。他走到伤员集中处,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伤兵正被取铁砂,咬着手巾不吭一声。 “你参加过战事?”林天魁问。 伤兵点头:“光绪二十六年,跟聂军门去过**,那会儿用老毛瑟,打一发拉一次枪栓。” “今日这雷区,你怎么看?” 伤兵沉默片刻:“布置的人懂行,绊绳角度、埋深都是工兵操典标准。铁砂用油拌过,炸开散得匀,杀伤面大。”他抬眼看向林天魁,“长官,打咱们的,怕不是土匪。” “那是何物?” 伤兵吐出两个字:“同行。” 林天魁心头一震,望向驼峰山深处。晨雾已散,山体露出狰狞面目。这寂静山林里,究竟藏着多少双眼睛,用同样的操典、同样的战术,对着穿同样军装的人? 王老栓走过来,声音沙哑:“二狗子……怎么运回去?他娘还在保定等他,出发前还给俺看娘写的信,说做了鞋等他试……” 林天魁无言,只说:“裹好,今晚送下山。” 士兵们默默收拾遗体,白布不够,便用缴获的土匪旗——蓝布上绣着“替天行道”四个字,歪歪扭扭。风吹过,旗子展开,“道”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一声叹息。 林天魁摸出怀表,上午九点十七分。第一次进攻,不到两个时辰便溃退。曹锟限定的期限,还剩十二天。山,依旧沉默矗立。 当夜,林天魁在营帐复盘战局,地图上雷区、冷枪点、滚木位置一一标出,试图拼凑对方防御体系。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孙得标掀帘进来,压低声音:“连长,查到了!昨晚下山的黑影,是去见了镇上李保长!他家后院,埋着一部德国造小型野战电台,很新,绝非民间所有!” 林天魁猛地抬头:“电报机?” “正是。”孙得标咽了口唾沫,“还有一事——我们蹲守时,见又一个黑影摸进去,看身形……像是咱们营里的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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