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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鹰嘴岩对峙小说:驼峰剿匪 作者:都市驼铃 更新时间:2026/1/6 19:06:40 十月二十五,午时。 日头正烈,驼峰山深处却透着阴冷。鹰嘴岩是半山腰突出的巨石,形似鹰喙,下临数十丈深谷,仅一条窄径相通。岩顶平坦,丈许见方,长着几丛枯黄野草。 林天魁站在岩下,抬头望了望小径。他没穿军装,换了身青布长衫,像个读书人,腰间未佩枪,只挂着柄江苏陆师学堂的毕业短剑,剑鞘刻“尚武修身”四字。 曹永福站在身后五步,脸色铁青:“最后问你一次,真不要人跟着?” “不用。”林天魁转身,“您在山下布置狙击手的事,我已知晓,请撤去。” “那是为你好!” “若为我好,便撤。”林天魁语气平静,“两边都藏着枪,这不叫谈判,叫对峙,谈不出结果。” 曹永福咬牙,吩咐传令兵撤哨。山林间传来三长两短的鸟叫,是撤哨信号。“一个时辰。”他盯着林天魁,“过时不下来,我便攻山,管他什么谈判。” 林天魁点头,踏上小径。路陡石滑,需手脚并用,风从谷底卷来,带着湿冷土腥味。他能察觉暗处的目光,却未停步回头。 岩顶已有人等候。 刘大眼坐在平石上,穿洗得发白的旧军裤,粗布褂子敞着怀,露出破旧军衬衣,脚上布鞋磨得快透底。他打量林天魁,目光锐利如锥,从头到脚扫过。 “刘排长。” “林连长。”刘大眼点头示意,“请坐。” 岩顶另一侧有块矮石,林天魁坐下,两人相距十步,中间只剩风声穿梭。 “敢独身上山不带枪,胆量不小。” “谈判需有诚意。” “诚意?”刘大眼笑了,带着苍凉,“林连长今年几岁?” “十九。” “十九……”刘大眼望向远山,“我十九岁刚进武卫右军,也曾满腔热血,想着精忠报国。”他转回头,“你可知,何为报国?” 林天魁沉默片刻:“保境安民,御侮图强。” “说得好。”刘大眼颔首,“那请问林连长,我们这些人,算不算‘民’?” 问题直戳要害。 林天魁深吸一口气:“刘排长曾是军人,当知国家法度。劫军火、占山林,终究不合规矩。” “法度?”刘大眼声音陡然拔高,又强压下去,“林连长跟我说法度?宣统二年,武卫右军欠饷八月,弟兄们饿得啃树皮、吃观音土!讨饷时,统制大人说‘朝廷艰难,尔等当体恤’!体恤?我老娘病重无钱抓药,咳死家中!妹子被债主抢去卖进窑子!那年冬天,保定城外乱葬岗,埋了多少饿死的兵家属,你数过吗?!” 他站起身,背对林天魁,肩膀微微颤抖。风卷着衣袂猎猎作响,半晌才转回身,眼睛通红却无泪:“林连长说劫军火是造反,那我问你,当兵时说好的月饷四两二,为何不发?那些饷银,进了谁的腰包?” 林天魁无言以对。 “你不说话,是不知道,或是不敢说。”刘大眼坐下,声音低沉,“信中所言,你真心能做到?房山县保安队满额八十人,我们二百多号人,全编进去?县太爷、曹统制、段**,谁肯点头?” 林天魁喉咙发干:“我可以争取……” “争取?”刘大眼打断,“就算有编制,欠我们的八个月饷银,每人三十三两六钱,谁来补?山寨里四十多弟兄的家眷,上百口老幼,下山后住哪儿、吃什么?这些,你考虑过吗?” 岩顶死寂,只剩风声呜咽。 林天魁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备好的说辞,在这些实际问题面前苍白无力。“刘排长,这些事我可逐项呈报解决,但前提是你们先下山。在山上是匪,下山穿军装是兵,是兵,这些事才有得谈。” “下了山,枪一缴,人是圆是扁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刘大眼摇头,“这种当,我上过一次,不会再上第二次。” 谈判陷入僵局。两人望着山谷里盘旋的鹰,那鹰自在翱翔,无关法度饷银,无关生死。 “刘排长,若当年饷银按时发放,你现在会在哪儿?”林天魁忽然问。 刘大眼愣了愣,望向北方:“或许在奉天打蒙古土匪,或许在武汉跟革命党打仗,或许……早已死在不知名战场,尸骨无存。”他转回头,“但这有区别吗?穿着军装战死是‘烈士’,穿破衣裳死在这儿是‘匪类’,仅此而已。” 风卷尘土迷了眼,林天魁站起身:“今日之言,我会如实呈报。但军令如山,若最终……还望你早做准备。” 刘大眼拍了拍裤上灰尘:“林连长,你身上有股气,不像那些喝兵血的。但小心,别让这世道把你吞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清脆尖锐,在山谷回荡。 两人同时变色,枪声来自山寨方向!紧接着,连射声、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林天魁下意识摸向腰间,却空无一物。 刘大眼冲到岩边眺望,太远看不清,却知绝非意外。“妈的!”他咬牙转身,纵身跳下缓坡,消失在林子里。 林天魁连滚带爬冲下小径,迎面撞上带人赶来的曹永福。“山寨方向打起来了!” “二连!”曹永福脸色铁青,“陈德海那个王八蛋,我让他休整,肯定是私自行动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兵跪倒在地:“营长!二连攻山了!陈连长说林连长谈判是缓兵之计,土匪没防备,结果中了埋伏,死伤好多……” 曹永福拔枪欲冲,被林天魁拉住:“现在上去混战,更分不清敌我!” “那看着二连死光?!” 林天魁望向硝烟弥漫的驼峰山,想起刘大眼的话。“迫击炮!”他沉声道,“朝山寨外围无人区打三发,用炮弹声当信号,让二连撤退,也让土匪知道不是我们背信偷袭。” 曹永福眼神复杂,最终咬牙下令:“炮兵排,目标山寨东侧空地,三发急速射!二连,吹撤退号!” 号声响起,炮弹呼啸着砸向山腰,爆炸声震得地皮发颤。枪声渐渐稀落,但有些东西,碎了便再也拼不回去。 黄昏时分,二连残兵撤回营地。八十人去,不足五十人回,个个带伤。陈德海左臂中弹被抬下,嘴里仍骂:“土匪早有准备……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林天魁站在营门口,看着担架上**的士兵,看着他们眼中对自己的怨恨——是因为他的“谈判”,才让他们中了埋伏?远处山寨升起一股黑烟,直冲天际,是焚烧尸体,还是别的什么? 王老栓悄声走近,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连长,从二连伤兵身上掉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工整字迹,用的是营部公文纸:“午时三刻,鹰嘴岩谈判,守备空虚,可袭。” 林天魁捏着纸条,手指关节发白。营里有内鬼,而且这内鬼,要的不是土匪的命,是要他林天魁的命,要这谈判彻底破裂。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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