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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注定的屠杀小说:龙源1894 作者:咚咚咚懿 更新时间:2026/1/16 16:01:18 炮战已进入白热化。 定远舰右舷的四门75毫米克虏伯舢板炮和八门37毫米哈乞开斯机关炮正以最大射速向四海里外的日舰倾泻弹雨。那炮声震耳欲聋,仿佛是天神的怒吼,震得项擎的耳朵嗡嗡作响。 发射后的硝烟弥漫不散,形成一团团灰色的云朵,笼罩着整个甲板。炮手们**上身,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胸膛不停地流淌,和着煤灰在身上混成一道道污痕,仿佛是从泥沼中爬出来的战士。他们的眼神坚定而专注,紧紧地盯着目标,手中的操作熟练而精准,每一次发射,都带着对敌人的仇恨和对家国的忠诚。 项擎在弹雨中穿行。一发75毫米炮弹在他左前方三米处炸开,那爆炸声震得他头皮发麻,弹片“嗖嗖”地掠过耳际,在钢铁甲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是死神的镰刀在挥舞。他本能地俯身冲刺,身体紧紧地贴着甲板,感受着那震动的余波,脑海里却飞速运转: 从定远到超勇舰,直线距离约两海里,但航线正面暴露在正在激烈交火的战线前。如果乘小艇绕行,则至少需要一刻钟。而“超勇”、“扬威”两舰的木制舰体,在敌舰集中火力下,恐怕撑不过多久了。 他必须再快些。 定远舰后甲板之上,海风裹挟着咸腥与硝烟的气息,肆意地扑打着每一寸空间。 定远舰的舰尾设计独具特色,后舷两侧,各悬挂着一艘小型鱼雷艇,恰似蛟龙身旁伴生的灵鱼,名曰“定一”、“定二”。此乃德国设计师的巧妙构思——当主力舰陷入近战的泥沼,难以脱身之时,便可放下这些机动灵活的小艇,如暗夜中的刺客,实施鱼雷突袭,给予敌舰致命一击。 每艘鱼雷艇排水量仅16吨,长19米,宽3。5米,配备了一门哈乞开斯机关炮和两具356毫米鱼雷发射管。在理想状态下,这小艇能像水蚊子一般轻盈却又危险地贴近敌舰,在数百米的距离内发射鱼雷,如毒蛇出击,给予敌舰致命一击。 此刻,“定一”艇正随着母舰的摇摆,在波浪中起伏不定,好似一片飘零的树叶。艇身上已有几处弹孔,像是被利刃刺出的伤痕,所幸要害未损。艇身那灰黑色的铁皮,在阳光与硝烟的交织下,泛着冷峻的光。 项擎身形矫健,几步上前,解开固定索,纵身跃上那摇晃的鱼雷舰。脚下甲板随着海浪晃动,舰旁的两名水兵早已阵亡,一个趴在机关炮旁,背上有个碗口大的贯穿伤,鲜血早已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血块,散发着刺鼻的腥味;另一个倒在鱼雷管边,半张脸被弹片削去,露出森森白骨,触目惊心。 项擎沉默着,心中似有千钧重担。 他缓缓将同袍的遗体挪到“定远”甲板后方,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坚定。遗体的身躯冰冷而僵硬,仿佛在诉说着战场的残酷。他找来一面舱盖布,轻轻盖上,似是为战友盖上最后的遮蔽。 鱼雷管状况良好,两枚“黑头”鱼雷已处于待发状态。这种由英国怀特黑德公司设计的鱼雷,直径356毫米,重330公斤,装药量达45公斤TNT。其最大射程800米,航速26节,若命中敌舰水线以下关键部位,一发便足以让三千吨级的巡洋舰丧失战斗力。 机关炮弹药还剩两个弹夹,约160发。弹夹那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油量表显示燃油足够航行20海里。 项擎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海水的咸涩。 他发动了汽油机,引擎“突突”地响起来,冒出一股黑烟,似是战场的咆哮。他解开最后一根缆绳,双手握住舵轮,那舵轮的纹理在掌心**,带来一丝粗糙的触感。小艇如离弦之箭,从定远舰巨大的舰体阴影中驶出,冲入开阔海域。海浪拍打着艇身,溅起白色的浪花。 未时初,阳光洒在海面上,却无法驱散那弥漫的硝烟与血腥。 当“定一”艇完全暴露在海面上时,项擎才真正感受到这场海战的规模与残酷。放眼望去,南北长约十海里、东西宽约六海里的海域,已化作沸腾的铁血熔炉。海浪翻涌,硝烟弥漫,如恶魔的帷幕。 在北洋水师一侧,十艘战舰排成松散的“雁行阵”。阵眼是“定远”、“镇远”两艘铁甲巨舰,如磐石般扼守**,那庞大的舰身,犹如两座移动的山岳,给人以无尽的压迫感。舰身上的铁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泽,仿佛在向敌人宣告着不可侵犯。 两艇巨舰左翼依次是“靖远”、“致远”、“来远”、“经远”四艘巡洋舰。 “靖远”舰那修长的舰身,在海面上破浪前行,舰上的桅杆高耸入云,随风飘动的旗帜,似在诉说着它的不屈。“致远”舰则如一头勇猛的猎豹,时刻准备扑向敌人。“来远”舰与“经远”舰,同样严阵以待,舰上的官兵们神情肃穆,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 右翼则是“超勇”、“扬威”、“广甲”、“济远”四舰,其中“超勇”舰上已燃起了熊熊火焰,那略显陈旧的舰身,在海浪中摇晃,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丝毫不退让。“扬威”舰也不遑多让,舰上的炮火不时喷射出火焰。 在日军一侧,十二艘新型战舰分作了两个战术群。 本队八艘战列舰,在司令官伊东祐亨中将坐镇的“松岛”号带领下,于北洋舰队正前方四海里处列成横队,虎视眈眈地与“定远”、“镇远”对峙着。“松岛”舰那巨大的舰身,犹如一座海上堡垒,舰上的各种武器装备,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第二个战术群包括第一游击队四艘快速巡洋舰,在坪井航三少将指挥的“吉野”舰率领下,已完全突破北洋舰队右翼,正以超过18节的高速游弋,时而集火,时而分散,像群狼戏耍受伤的猎物般暌违着水师右翼“超勇”、“扬威”、“广甲”、“济远”四舰。 炮弹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抛物线,有的落入海中,炸起数十米高的水柱,水柱如巨大的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有的命中舰体,爆发出橘红色的火球,火球熊熊燃烧,伴随着浓烟滚滚,仿佛是地狱之火在肆虐。浓烟在海面蔓延,被西北风撕扯成诡异的形状,如同这片海域正在升腾的亡魂,发出无声的哀嚎。 项擎紧握舵轮,手心满是汗水,那舵轮的冰冷与汗水交织,带来一丝滑腻的触感。他选择了一条险路——不是绕到战线后方,而是直接从定远与镇远之间的缝隙穿出,斜插向正在交火的右翼前沿。 这个选择极其危险。鱼雷艇毫无装甲,任何一发哪怕是75毫米的炮弹命中,都会让他尸骨无存。项擎能清晰地听到炮弹呼啸而过的声音,那声音如死神的镰刀,在耳边划过。但他计算过时间:绕行需要至少十分钟,而直穿,只需四分钟。 十分钟,足够“超勇”或“扬威”多挨二、三轮齐射。 项擎咬着牙,嘴里满是血腥味,那是他咬破嘴唇所致。他的眼睛紧盯着前方海面,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那弥漫的硝烟。 左舷两百米外,“镇远”舰正在齐射右舷主炮。四门305毫米克虏伯后膛主炮同时开火,那声音如雷鸣般震撼,仿佛要将天地撕裂。产生的冲击波让海面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涟漪,连“定一”艇都被推得剧烈摇晃,艇身在海浪中起伏不定,似一片狂风中的树叶。 紧接着,一点钟方向,日军“严岛”舰还击。 三发240毫米炮弹呼啸而来,那声音尖锐而刺耳。最近的一发落在鱼雷艇右舷五十米处,炸起的水柱如瀑布般浇下,几乎将鱼雷艇掀翻。 项擎死死抱住舵轮,在咸涩的海水中睁开眼睛,海水刺痛着眼睛,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看见自己军服上挂着的怀表——那是丁汝昌在他升任把总时送的礼物,表壳上刻着“忠勇报国”四字。表盘玻璃已碎裂,但指针仍在走动:时间只过了三分钟,他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当“定一”艇驶近“超勇”舰左舷时,项擎才真正看清这艘老舰的惨状。 光绪七年(1881年)在英国阿姆斯特朗船厂下水时,“超勇”与姊妹舰“扬威”曾是大清海军的骄傲——这是中国向西方订购的第一批全钢制军舰,代表了那个年代远东最先进的船舶技术。两舰排水量1350吨,宽9。75米,航速15节,采用当时先进的“撞击巡洋舰”设计,舰首水下隐藏着锋利的冲角,那冲角如鲨鱼的利齿,散发着寒光。 可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如今,岁月与战争的侵蚀,让它满目疮痍。 项擎仰首望去,只见舰体水线以上已有多处破损,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舷中部那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洞——那是日舰“吉野”一发152毫米炮弹的“杰作”,边缘的钢板向内翻卷,如同被撕开的伤口,正随着舰体摇晃往外吐着火舌,那火舌如恶魔的舌头,舔舐着周围的一切。 更致命的是,透过破口可以清晰看见舰内结构:本该是水密隔壁的位置,竟是一层涂着铁灰色油漆的木质夹板。油漆在高温下起泡、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木板,散发着烧焦的气味,仿佛是死亡的腐臭。 项擎的牙咬紧了。 他想起去年秋天在旅顺基地听到的传闻:为给慈禧太后六十大寿重修颐和园,户部连续三年缩减北洋水师经费。各舰申请维修的奏折堆积如山,“超勇”、“扬威”两舰请求更换老化隔壁的报告,被兵部一句“木质隔壁涂漆尚可一用”打了回来。当时还有同僚愤愤不平:“这是拿将士的命当儿戏!”如今,一语成谶,项擎心中满是悲愤。 “超勇”舰甲板上,人影在火光中晃动。 炮手们正操纵着舰首那门阿姆斯特朗254毫米后膛炮,向2000米外的日舰还击。炮手们额头上满是汗水,与脸上的烟灰混合,形成一道道黑色的痕迹。他们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大炮,每一次装填、发射,都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和震动。 这门炮是“超勇”舰的主武器,重25吨,理论射程8000米,但受限于老式炮架,射击角度极为有限——只能向前后各30度范围内开火。 这意味着,当敌舰从侧舷攻击时,“超勇”只能依靠舷侧那四门仅37毫米的哈乞开斯机关枪还击,火力聊胜于无。 而它的对手呢? “吉野”号,1893年下水,航速23节,装备4门152毫米速射炮(射速每分钟7发)、8门120毫米速射炮。单舰火力就是“超勇”的两倍。 “浪速”与“高千穗”,各配备2门260毫米主炮、6门150毫米副炮。“秋津洲”,4门152毫米炮、6门120毫米炮。 四对二,新对旧,快对慢。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屠杀。 此情此景,项擎心里知道“超勇”舰如今已是凶多吉少,可是,他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心里又急又怒,眼球因充血而泛红,牙关紧咬,嘴里充满了血腥味。 突然,项擎的关元穴开始发痒。 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麻痒感,从小腹深处涌起,顺着经脉蔓延。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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