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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集结日小说:静默转移 作者:打渔种菜 更新时间:2026/1/22 12:10:39 清晨五点,天还黑得像锅底。营区里却已经醒了。 没有惯常的起床号,只有各连连部紧急集合的短促哨音,像刀子一样划破寒冷的空气。脚步声从各个宿舍涌出,急促,凌乱,但很快在连部门口汇聚成整齐的队列。 一班全员站在最前面。赵永强站在队首,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路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林安站在队伍中间,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重,不是因为紧张,更像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确认感。李振在他旁边,轻轻活动着手腕,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亢奋。 “登车!” 命令简短有力。三辆伪装成普通运兵车的改装东风猛士已经停在营区主干道上,发动机低吼着,尾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林安拎着自己的工具箱——比平时出任务多了几样精密校准仪器和备件——爬上了中间那辆车。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绿光。他缩在角落,把箱子紧紧抱在身前。金属的凉意透过箱壳传来,反而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车子没有开大灯,在营区里仅凭路灯和驾驶员对路况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滑行。营门缓缓打开,车队驶出,立刻被外面无边的黑暗吞没。 戈壁的夜,黑得纯粹,黑得压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断后退的砂石路。远处什么也看不见,没有星光,没有灯火,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风声。 车队没有驶向任何一个已知的地井单元方向,而是拐上了一条更偏僻、更颠簸的碎石路。车子开始剧烈地摇晃,工具箱的边角硌得林安大腿生疼,但他没动。 大约颠簸了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不是营房,更像是仓库或者简易厂房,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里,没有任何标识。门口有持枪哨兵,验明证件后,沉重的铁门无声滑开。 车队驶入一个空旷的院子。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其中一辆车旁站着几个穿常服的人,气质明显与基地的官兵不同,更内敛,也更……有距离感。 “一班,这边!”一个陌生的中尉朝他们招手。 赵永强带队过去。林安跟在后面,目光迅速扫过院子。这里安静得过分,除了风声和引擎怠速声,几乎听不到别的。那几栋建筑窗户都用深色材料遮挡着,不透一丝光。 他们被带进其中一栋建筑。里面出乎意料地宽敞明亮,像是一个小型的简报室。前面有投影幕布,下面几排折叠椅。已经有一些人坐着了,有穿作训服的,也有穿常服的,大多神情严肃,低声交谈着。 林安他们被安排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刚坐下,旁边就传来一个年轻但清晰的女声: “赵班长,好久不见。” 林安转头,看到一个女军官坐在他们旁边隔一个座位的地方。二十六七岁年纪,齐耳短发一丝不苟,常服熨帖平整,肩章上是中尉衔。她脸上没什么笑容,但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学术研究者特有的专注和锐利。 “周工。”赵永强点了点头,语气里有一种对待“自己人”但又保持距离的客气,“你也来了。” “奉命协助。”周晓阳简短地回答,目光已经转向赵永强身后的几人,尤其在林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几位就是班组的同志?” “林安,李振……”赵永强简单介绍了一下。 周晓阳对每个人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她的目光回到林安脸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林安同志,我看过你提交的近期部分装备自检数据记录。关于地井七号遥测系统那组周期性抖动,你的备注是‘疑似非随机噪声,建议深度分析’?” 林安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而且是在这种场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是。” “依据呢?”周晓阳问得很直接,“除了时间间隔的巧合?系统自检阈值范围内,任何微小扰动都可能被放大观测。你的记录里缺乏足够的环境变量关联分析和统计显著性验证。” 她的语速平缓,用词专业,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周围几个其他单位的人已经看了过来。 林安感觉脸上有点发热。他不是没做准备,但这种被当众质询的方式,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当时时间有限,只做了初步记录。但三次完全一致的间隔,概率上……” “概率上,在足够长的观测时间窗口内,任何小概率事件都可能发生。”周晓阳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尤其是复杂电子系统在真实环境中运行,我们更需要依赖经过验证的模型和算法来区分信号与噪声,而不是依赖个人的、未经充分验证的‘直觉’或‘感觉’。否则,很容易陷入‘狼来了’的困境,浪费宝贵的检测资源和应对窗口。” 林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竟找不到更有力的论点。周晓阳说的,从纯理论角度看,没错。他的“直觉”,确实建立在不够“硬”的数据基础上。 “周工,”赵永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林安记录异常,是职责所在。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咱们这行,有时候‘感觉’也挺重要,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晓阳转向赵永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的锐利稍微收敛了一点:“赵班长,我尊重经验。但现代装备越来越复杂,人的感觉可能会被误导。我们需要的是更客观、更可量化的判断工具。”她顿了顿,“这次任务,我的团队带来了最新的状态预测与故障诊断模型,希望能和各位老师的经验互补。” 她说“老师”,语气是尊重的,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她是来提供更先进“工具”的,而赵永强他们代表的,是需要与“工具”结合的“经验”。 李振在旁边轻轻“嗤”了一声,很小声,但周晓阳似乎听到了,目光扫过来。李振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带。 简报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地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几个高级军官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大校。所有人立刻起立。 “坐。”大校摆手,走到讲台前。他没有废话,直接打开了投影。 幕布上出现了一个简洁的标题: 【“静默转移”任务初步简报】 下面是一行小字:密级:绝密·核心 大校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赵永强这一排,还有周晓阳身上停留了片刻。 “时间有限,我只说重点。”他的声音沉稳,带着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权威感,“你们被选中,是因为你们的专业能力,以及……你们过去的记录。” “这不是一次常规演练,也不是技术测试。”大校顿了顿,“这是一次贴近实战的‘压力验证’。验证的对象,不是某件装备,而是一个完整的、在极端恶劣及强对抗环境下,保持关键系统存活与再生的保障体系。” 他切换了一张幻灯片。上面是一个复杂的系统架构图,核心部分被模糊处理了,但外围的保障节点清晰可见:技术检测、信息通信、能源补给、生命支持…… “你们,一班,以及周晓阳中尉的技术支持组,将作为这个保障体系的‘神经末梢’和‘免疫细胞’,嵌入到一个模拟的‘受创核心’旁边。”大校的目光锐利起来,“你们的任务,不是让它‘表现完美’,而是在它‘受伤’甚至‘濒临死亡’时,用尽一切手段,延缓它的死亡,或者……让它‘重生’。” 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具体任务细节、对抗规则、红方能力设定,会在后续分发。现在,你们需要知道的是——”大校提高了声音,“从此刻起,你们将进入‘信息管制’状态。所有个人通讯设备上交。与外界联系,仅限通过指定渠道,接受必要指令。” “你们有六个小时进行最后准备和机动。目的地,是‘零号试验区’。” 零号试验区。林安听说过这个名字,基地最深处、保密等级最高的地下综合试验场。传闻那里大得像一座地下城市,但从未对技术保障连这个级别开放过。 “还有什么问题?”大校问。 没有人举手。所有人都被任务的性质和“零号试验区”这个名字震住了。 “好。”大校合上文件夹,“六个小时后,出发。解散。” 人群开始移动。林安随着人流往外走,脑子里还回响着大校的话——“延缓死亡”……“重生”…… “林安。” 周晓阳从后面叫住了他。 林安停下,转身。 周晓阳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语气比刚才在座位上时缓和了一些,但依然认真:“我没有否定你工作的意思。记录异常是第一步,很重要。但下一步,我们需要更严谨的方法去验证它。这次任务,环境会更复杂,干扰会更多。我希望我们能合作,把你的观察,纳入模型的输入,让它变得更‘聪明’,也更可靠。” 她伸出手:“我的团队需要一线最真实的数据反馈。希望你能提供。” 林安看着她的手,又看看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刚才质询时的尖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对技术的纯粹热忱。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和她握了握。她的手很有力,干燥。 “我会记录我能记录的一切。”林安说。 “好。”周晓阳点点头,松开手,“零号区见。” 她转身走了,步伐利落。 李振凑过来,看着周晓阳的背影,压低声音:“这女军官,够厉害的啊。上来就给你一顿说。” 林安没说话。他看着周晓阳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那种被质疑的不适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期待? 也许她说得对。他的“感觉”需要更硬的“工具”来验证。 而这次任务,可能就是那个试炼场。 他握紧了手里的工具箱。 零号试验区。 地下城。 他来了。 院子角落里,金锁靠在猛士车的轮胎上,抽着烟。他目送着林安他们走进那栋建筑,又看着那个年轻的女军官进去。不认识,但气质很特别。 他脚边放着一个结实的帆布包,里面是准备好的、耐储存的野战食品和饮用水。还有一小包东西,用干净的棉布包着,单独放在一边。 一个通信站的小战士小跑着过来,是早上送粥的那个小刘。 “金班长!”小刘敬了个礼。 “嗯。”金锁把烟掐了,“东西呢?” “沈站长还在值班室,那边好像有事,脱不开身。”小刘说,“她让我把这个给您。” 小刘递过来一个扁平的、用牛皮纸包好的小包裹。 金锁接过来,掂了掂,很轻。他没拆开,直接塞进了自己那个帆布包的最里面,和那包用棉布包着的东西放在一起。 “她还说什么了?”金锁问。 “就说……”小刘回忆了一下,“‘告诉他,线路老,多备根保险丝。’” 金锁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软了一下。他弯腰,从帆布包外层抽出那个用棉布包着的小包,递给小刘:“这个,给她。就说……”他顿了顿,“……馒头凉了也能吃,总比饿着强。” 小刘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隔着棉布能摸出是几个圆形的、硬硬的东西。他用力点头:“明白!” 小刘跑走了。金锁重新靠回轮胎上,又点了一支烟。 他看着那栋安静的建筑,又看了看阴沉的、仿佛压得更低了的天空。 “零号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刚听说的名字。 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砂砾,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 六个小时。 他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时间,不多了。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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